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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九街 ...

  •   九尾狐——兽,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

      朱雀——四方取象,苍龙、白虎、朱雀、龟蛇。唯朱雀莫知何物。南方属火,又名凤凰。

      天狗——兽,其状如狸而白首,其音如榴榴,可以御凶。

      此三者,皆尝见夜行于九街。见之者殁,或遭神隐。被隐者行踪俱无,隐处不详。

      *************************************************(——部分节选《山海经》)

      九街又叫做九街町。“九”是街的名字,而不是表示一个数字。

      时值乱世伊始,民生苟安,市集人妖难分。传说中只有夜晚才踏得进去的九街町,街口处望进,冗长看不到尽头。薄雾迭起,呈现出一片死气沉沉的朦胧萧条,人烟未至,却有阴风偶然卷过落叶,缓缓盘旋,翩翩坠落,惹起尘埃一阵乱飞。

      十里之外的街市仍然人声沸腾。酒坊茶馆胭脂铺,拿着竹蜻蜓的双髻小童咯咯笑着在人流里穿梭跑动,口中歌谣,朗朗唱个不住。

      “九街跑,九街跑,竹笼子罩住朱雀鸟。九尾追,天狗咬,夜行鬼灯把人找。子夜进,踪影消,唯有长景不曾夭……”

      打后面慌慌张张跑来一名鹅黄浅衫的少妇,看准小童的耳朵直直提了起来:“回家回家,在这里乱嚷嚷些什么,你这死孩子……”

      小童吃痛,斜眼拧脖子地哇哇哭个不住。可是长景这个名字是说不得的。哪怕年岁小,也不能被原谅。这个身世扑朔迷离的青年,他的名字在九街町一带早就无人敢公然提起,如永无谜底的猜题,疑雾缭绕中,便化作了忌讳和传说。

      如是忌讳,街市喧闹处——茶楼里,酒馆中,长景二字依然是百姓私下里议论纷纷的焦点。

      长景是什么人?

      有人说,长景是貌美玉颜的男子。面如芙蓉,长身玉立。难描难画的一双妖异凤眼,凡看到的人都能被勾了魂去。

      也有人说,长景性子慵懒,癖好怪异,喜好荒凉厌恶繁华,闲来无事还会易容出九街,取男女童腕处鲜血来饮,而后抓回九街町,交给天狗,此童子便算自此神隐了。

      因为相貌过于俊美动人,更有人私底下悄传,这个长景喜欢男子。谣言起初是缘于他的三个仆从,不论九尾狐、朱雀还是天狗,化作人形时据说都是惊为天人的灵秀男子……自然,这些应算是传言了。

      他是唯一一个入了九街町却存活至今的凡人。他的血决定了他的身份:号令百鬼,且主使于九尾、朱雀、天狗三者。居于九街町,且风华永驻,长生不老——自然,这些也都是传言罢了。

      二楼雅厢里滔滔不绝的人说到这里,故意收了话尾,打一个顿子。

      跪坐于锦毡上听得入神的一群人顿时忍不住:“沈老七,你既说了,就速速说完啊,吊着一半不上不下,猫爪子似的挠得人心慌!”

      沈柒郎端起茶碗来大饮一口,润润嗓子不紧不慢地道:“我也就晓得这么多了。”

      有人不满道:“你这样小气还了得了!谁不知道你家那个道观里怪里怪气的,除了你,现下还有哪里有人敢说长……”他说了一个字,便怯怯咽了下了后一个“景”字:“敢说那人的事情。”

      沈柒郎扯起面皮笑笑道:“大家就都这么想长生不老么。”

      一干唏嘘抱怨的人等,刹那收了声,只落下寂寂然一大片尴尬之景。

      沈柒郎很得意地执起面前一根筷子,叮叮咣敲上瓷碗,小调哼起:“便由他、千求百请,巍然不动也……!得儿里个锵,得儿里个锵,锵咚咚锵……”

      随随意未扎好的衣襟敞得更开,隐约袒露出胸膛来,他敲着碗在一派静默里哼了半晌,蓦地刹了声,继续说道:“如今世道慌乱,大家伙想着这个,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嘛。”

      底下尴尬不已的一群人顿时纷纷附和,仿佛终于找到了个说的过去的台阶,争先恐后顺着下。

      沈柒郎笑得更得意,筷子一摔便道:“大家伙都知道,但凡入了九街町的人,就只有两个下场。要么就是死,要么嘛,就是神隐。神隐什么意思,都是知道的吧?”

      有人小声答:“消失,就是消失!”

      沈柒郎道:“不错。就是消失!可是谁要有这个好运气,能在被九尾等物吞食或神隐之前找到长景,说不定长生不老的法子就能拿到手里边。”

      又是陷入了沉寂的境地里,许久,才听到有人小声说了句:“难,实在是太难了。”

      这一声犹如石子入湖,打破闷闷寂静。人群登时又是一片唏嘘,隐隐约约听得见“简直不可能”、“异想天开,何止是难”几个关键词,可大家的脸上,多多少少都带了些贪婪的蠢蠢欲动。

      沈柒郎只是很得意地喝茶,好似品酒般细细啜着,摇头晃脑,由他们去议论了。

      一个清脆纯净的声音窜出来,突兀不入,由嘤嗡中抽丝,激起千层浪——“真有这么好的事,本姑……本大爷一定要去瞧瞧,九街町是不是?就在前边吧?”

      人群再一次鸦雀无声,视线纷纷落落投向某一个角落,竟是个纤弱少年,唇红齿白,姿容秀丽,施施然往那里一站,倒真容易被忽略了去。

      沈柒郎一愣,也放下手中茶碗,跟着大伙看过去。

      那少年撇起一双明亮杏眼,黑白分明,流转了一下,只灼灼盯着沈柒郎一人看:“问你呢,道士,你说的可是真的?不是在唬人吧?”

      不知谁抢先插了句口:“你问这个干什么呢?”

      少年很正经八百地眨眨眼:“不想死啊。我爹,我娘,我弟弟妹妹,都在我眼前不见了。要么被妖魔所食,要么被叛军所弑,你们中应也有人也有过这样的经历,那些看过的,你们难道不怕死么。”

      这番话虽然犀利不中听,却句句属实。可大家伙看到竟是这么一个秀丽之极的弱冠少年,都是既失望,又好笑,也不理他这番奇言异语,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起来。倒是沈柒郎同少年对视了片刻,正襟危坐起来——

      “小兄弟怎么称呼?”

      那少年圆溜溜的眼睛一转,道:“你……你就叫我行歌好了。”

      沈柒郎点点头,又把头回过去饮起茶来,饮一口发现碗空,随手丢到绒毯上,余茶流出,骨碌碌滚了一溜苦线。

      “茶尽,曲终,人留着自也没有意思。走了走了!”他径自起身,拊掌大笑,离开了坐席。那大歌大笑声随着他渐渐走远,也慢慢模糊了。

      “哎,哎你……我说你——”那唤作行歌的少年急急踮起脚尖想要追出去,无奈前方人影重重,堵塞得厉害,待挤到街头,沈柒郎已不见踪影。

      他放肆的歌声却似依旧绕梁不去——“远方有朋,踏雪而来,不亦说乎,不亦说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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