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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三人同伙诱子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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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三人同伙诱子然
朱云渐散,晚霞收走了最后一滴染在天空的血色,翻滚的团风也有些柔和通透,一点也不像顾常渊迷惑凌乱的脑袋瓜。
被陆骁看破身份又强制换了身女装后,他被忽悠到算是自家门口调查堂哥王斐然,华恒王家的嫡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贵公子哥。
重点是还要和那日在青楼上白衣公子一起去,而对方是为了打消自己的嫌疑,同时也不相信官府,非要亲自拿到证据,固执的一批。
说是调查,还不是来这里骗人。
想起自己坚持了几十年的老本行,摸了摸身上精致的衣裙,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暴露的,天底下能识破他易容术的除了那三人,竟还多了一人吗?
我堂堂净珩修者,日换三皮神出鬼没,俗称‘化什么像什么’,要不是这几年勤学医术,技艺不精,谁能看出我名不副实?
从白日里等到了天黑,说好在王家大门前蹲守,白衣迟迟未到,要不是陆骁拦着,顾常渊早就要亲自上门找了。
“呵!一个大男人磨磨蹭蹭,出门在外怕谁见了少块肉,带着个帷帽像个娘们似的!”顾常渊一身藕粉绣裙,偏白的粉底掩去了他偏俊朗的流畅线条,十足的刁蛮姑娘,但是举手投足间还残留了昨晚的莽汉气息。
白衣刚到就见着他双手抱胸靠在墙根上一只脚点着地,分明一个糙汉样,却捏着嗓子说话,如果不注意内容,倒是像极了娇嗔烂漫的少女。
陆骁回想了昨日看的经卷,干咳一声打断预计之中要发生的争吵,“王家紧邻闹市,世代经商,也就只出了这大房嫡子一人入朝为官,还得了尚书之位。”
“嗤一一,这官家重农轻商,王斐然不知塞了多少银钱才换的官位,倒让他光宗耀祖了。”白衣拿眼神刺了刺一旁搔首弄姿的顾常渊,透露出极大的讥讽和不屑。
这一点顾常渊倒是十分赞同,就没再怼上去。他性子耿直,向来什么是对的错的都拎的清,反正也是事实,王家内里也有比这还不耻的作风,也习惯听别人这样讲了。
“我们今天演一场戏给王斐然看,就是百姓间流传最广的王家嫡子英雄救美,然后沉碧以身相许怎么样。”
顾常渊勾着发丝绕圈,闻言疑惑道,“英雄救美?这美在哪里啊?”
一声轻笑从帷帽里传出,轻灵磁性。
“花枝招展,藕粉美人咯!”
“吱呀。”
王家的大门缓缓推开,两边的小厮扶着红漆木门移步,金色花开富贵纹路雕刻的门楣,硕大的牌匾上笔走龙蛇的‘尚书府’据说是官家御赐,两头石狮子也是名家雕刻,果然是富贵人家的气派。
“少爷等等!披上这狐皮裘衣再走吧,这外边呐,到底不比咱们府上暖和,当心身子要紧啊。”管事嬷嬷匆匆忙忙赶来,灵活的身姿一点也不像个肉乎乎的胖子。
正要出门的男子立马在嘴角浮出一抹虚弱的笑意来,“嬷嬷不必担心我,好歹我还是个男人,身体总是要强一些的。”口中这样说,但他到底还是穿上了,“那嬷嬷跟母亲说一声,子然就先去伏渠庙了。”
嬷嬷依旧不大放心,手中束着裘衣系带,雪白绒毛衬着王斐然脸色更加透明,似是一不小心就要消失一般。
又郑重的交代了几句贴心话,肉乎乎的脸颊抖动。
王斐然自小经不得风寒病热,和药罐子一样被家人拘在家中,直到一举考中了榜眼才被允许出门,不过也不能去远处,每次都要带一堆人才可,就这样,他的母亲还是不大放心。
本来由着病弱的原因,他是不能当官的,但坐在试场时突然身沐了一场赐福令,去病去灾,当场就病愈了。不仅是他,场上众人也皆有所感受。
据说是修仙界有人成神,天降福祉回馈众生。
世人皆受益于他,于是一时间庙宇楼台如雨后春笋般林立,香油满添。自然人人供奉,期盼神明保佑。
但众人更传言说这伏渠庙要晚上供奉才好,有幸的人还能看见神明显灵,越晚灵气越足。
王斐然一路坐着马车,闹市里玲琅满目的商品,神色各异的行人,众生百态,不知怎的就看不够。
分明是再平常不过的景色,却又分外不同一一一
天色昏暗,萧瑟的寒风顺着帘门吹拂。
一个姑娘被两名猥琐男子逼至巷道角落,柔弱无助的哀求,甚至在看见自己的时候眼里忽然爆发出希冀的光。
他忽然就有些恍惚。立即转身吩咐护卫将其救下。
那两人落荒而逃。
“多谢公子救了奴家。\"那姑娘已经规整了衣衫,微微屈身行礼,眉眼间都是乖顺和拘束,“奴家沉碧,今日得公子搭救,沉碧无以为报,就以这珠钗相抵如何。”
她摘下云鬓间唯一的首饰,王斐然这才发现这姑娘是那样的干净无暇,就像一块美玉般水润剔透。
那是他唯一深刻在记忆里的面容。
“沉碧…沉碧…”
你再等一等我好不好?
我娘她一定会同意…
他看着姑娘娇羞动人的脸庞,缓缓落下一个深沉的轻吻。
落在额发上的瞬间,姑娘轻盈退开一步。
“奴家是青楼里的,不干净了。”
他听见自己执着承诺:“在下喜欢的是姑娘剔透玲珑的心。”
“至死不渝。”
“………”
可惜的是,这件事发生在半年前。而现在的巷口,只有一个半疯魔的自己,嘴里不断重复着:“珠钗?珠钗呢?…啊,…哈哈…把珠钗给我就好了啊!…给我啊?给我就好了啊…”
像是单单质问的话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委屈,他双手死死的扼住了对方的颈脖,强硬霸道根本不像病弱的王家嫡子。
倒是扮演沉碧的人遭了殃,顾常渊两手并用拼命扒拉,还是被掐的够呛,翻着白眼向人求救。
“呜!呜…呜,呜?”
救救我!要被掐死了,啊!
狠狠一口咬住手臂,惨白的肌肤上留下了青紫的牙印,顾常渊自己都觉得疼,可是人家还是不松手啊!
陆骁随手从树上折了根柳枝蹭到王斐然脸上,语气中带着引导的意味。
“子然!”
“子然?”
“这是你掉的发钗吗?”
王斐然面色茫然又凄凉,发红的眼珠攒动了两下又是一副厉色面孔:“还给我!珠钗给我!”
竟是癔症更深了,不过到底是松了手,双臂无力垂下复又屈指成爪向前抓来,狠厉一扑。
陆骁皱着眉头将柳条甩进对方怀里,不等人继续发癫就巧身到对方身后手刃劈下,而白衣顺势勾住衣领将人提在手里。
一旁的护卫小厮早就傻了眼,有几个当下脸色惨白抽搐着接过王斐然。
完了完了,这下小命都要丢了。
“这…这…各位…我家公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啊?公公…公子还活着吗,这…这病症以前没见过,王文!你服侍公子时间最长,你快说说,可不是咱们跟着公子出来…哎呦,这可怎么办呢。”
“明明是你自小跟了公子,还得了嬷嬷银子再三保证会照顾好公子的!”
“……”
眼看着这些人越闹越乱,甚至要动手打起来,陆骁更是怀疑这王家嫡子通常过的什么日子。
都没想到让他家公子躺在哪里歇一歇?
喂喂喂!那是你家公子,不是麻袋啊!
顾常渊乱七八糟顺了顺喉咙,抓着陆骁的手委屈的申诉,声音带着些沙哑:“下次演戏老子不要女装了!差点被掐死,这王斐然到底是爱还是恨啊,我看他恨不得沉碧死,凶手一定是他。”愤愤指着脖子上的於痕“这就是证据!”
白衣从刚才到现在一直觉得好笑,他觉得这是他笑过最多的一天了,看着对方的可怜样不厚道的出声,:“这王公子呐,对沉碧姑娘自然是爱慕的,不过对你啊,可不就是恨不得掐死了!”
陆骁收起掉落在地上的柳枝,沉声道。
“大家先不要吵,你们公子只是晕了,先把他扶到车厢再说。”
那些争论不休这才停住,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尚书府。
夜色浓重,黑暗恰好掩饰了寂寥的巷口,忽然一红衣男子踏着屋檐落下,衣袖随风扇动。
声音里夹杂着着疲惫和欣喜。
“我找到你了。”
天亮时分,公鸡报晓,衙门击鼓声咚咚作响,百姓们聚集到一起叽叽喳喳交谈,只见击鼓人带着一具白布包裹的担架,上方点点猩红,尤其人形脸部的位置,染红了大片血迹。
华恒城,剥皮杀人案,继名妓沉碧死后的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