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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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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白白,你觉得三中那事儿……”江笛晃到白鸽面前,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关我屁事。”白鸽被江笛锁得动弹不了,有些心烦意乱,一个原地跳投投了个三不碰。
“操……”
“你怎么了?出事儿了?”
“没……”
江笛看出白鸽心不在焉,状态很不对,平时水平一半都没有,他轻轻一带,白鸽手里就空了。
像心空了似的。
江笛不肯信他,转身一个三分后,过去揽住白鸽肩膀:“你爸有消息了?”
白鸽浅色的眼睛里好像燃起一簇火焰,可那明亮的色彩转瞬便无影无踪,让人以为是错觉。
“没,还是老样子,”白鸽往后退了一步,“我梦见大米了。”
江笛愣了愣,没做声。
“牛逼!”田飞岳的声音平地炸起,白鸽回头就看见他炮仗似得朝他们冲过来,手里还拿着董飞的手机。
“卧槽了不得!”远见其人声先至,待他们几个呼呼啦啦奔过来,白鸽江笛已经被田飞岳喊懵了。
白鸽江笛对脸懵逼。
“又怎么了?”
董飞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抢过手机,兴奋道:“我刚才混进他们校园群了!”
“文阳三中?”
“没错!嘿嘿嘿……”
白鸽搓完一层鸡皮疙瘩才说:“有屁快放。”
董飞道:“咱都错了。”
江笛:“?”
这会儿将近七点,操场上的人已经多起来,田飞岳招手示意他们围过来。
他们头挨着头凑了个圈,董飞继续道:“其实那个看着弱不禁风乖了吧唧的男孩才是三中老大,那姐妹儿是她妹。”
“据说三中那边儿规矩挺多,分男女,男的里面这个乖乖男是老大,看着老实其实狠的一批,但是人好像还不错,女的那边儿就复杂了,各种小团体搞多极化,也没个头儿,这姐妹儿就是里面儿一个挺牛逼的。”
江笛无语:“所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白鸽道:“你是来证明田田的结论的?”
“不是,操,重点是他们是兄妹啊,那我……”
“你个屁,人面兽心,就你这样的,还没凑过去就被揍飞了,”江笛直起腰,“再说人家是在文阳,十万八千里,想得倒美。”
一帮人四散训练,田飞岳临走拍拍在原地委屈的董飞:“莫愁前路无知己,何必单恋一枝花,加油,你可以!”
董飞回手拍他腿:“滚!”
————
比赛八点开始,七点半各班就开始入场了。
江笛一行收了东西回班级的地方休息。五班运气好,分到了视野绝佳的地段,不仅方便女生们看帅哥,也方便他们观察其他班级——当然是礼貌性观察,他们才不需要费神费脑去分析别的班的战术呢。
他们一回来,班级后勤部就过来递水递毛巾,白鸽没凑过去,他想得透放得开,但也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完全接受他,所以一逢人多的时候,他就习惯性当个起眼却不扎眼的背景板。
他默默从田飞岳手里抢了根毛巾,又从江笛怀里捞了一瓶水,然后退到人群边缘,捡了个角落坐着。
他裹好外套,带上口罩和帽子开始放空休息。
————
“白鸽,白鸽。”
感到有人在身后小声叫自己,白鸽回头,是皱着眉头的班长。
“班长,女孩子老皱眉就不好看了,”白鸽勾下口罩笑了笑,“有事吗?”
班长闻言,眉头却是皱得更深,显得十分严肃深沉,白鸽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事情要不好。
“老班找你,挺急的,比赛你先放放,我跟江笛说,你赶紧过去吧。”
白鸽道了声谢,招呼也没来得及跟江笛他们打就朝办公楼奔过去。
老班办公室在三楼,白鸽正准备往上冲,就看见老班迎面下了楼,手里还拿着一张假条。“白鸽,你爸有消息了......”
“什么......他,他怎么回事儿?现在在哪儿?他......不对,关我屁事,不关我事......我,我不管,别找我,我还得比赛。”
他慌了,准确来说,从早上梦到大米,他就开始慌了。
“白鸽,我们现在去派出所,警察联系不上你妈妈,我们过去一趟好吗?”
“我不去......老师,我不去......”白鸽不停地摇头,他明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泪却像想宣泄什么一样争相涌出,在他脸颊上肆意地奔腾而过。
老班一手揽着他的肩,一手揉眼,轻声安抚:“白鸽,白鸽你听我说,你得面对,你别怕,老师和你一起,老师陪着你。”
过了一会儿,白鸽平复了情绪,去派出所的路上给邱梅打了电话。
打到第五个,邱梅终于接了:“你干什么,大清早的,我在你秦叔叔家,有事等我回家说。”
“妈......”白鸽哽咽着,咬牙道,“派出所联系我了,白志洪死了。”
邱梅愣了神,明明白鸽说的每个字她都认识,连成一句话却不懂了。
死?白志洪?那多好,他们娘俩终于能解脱了,这多好啊!她还找了新的男朋友,等还完了债,他们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再也不用活在白志洪的阴影里,这多好!他死得好!
可是自己真的开心吗,真的轻松了吗,那脸上的水痕是什么?屋里也不会下雨。邱梅手忙脚乱地擦脸,眼泪却越擦越多,决堤了似的,她终于绷不住,号啕起来。
“你,来趟派出所吧......”
————
接待他们的民警把一份资料放在他们面前:“目前调查到的情况就是这些了,凶手在逃,我们会全力将其抓捕归案。”
白鸽不敢伸手去拿,只缩在椅子里不停点头。
“对了,”那个民警折回来,斟酌开口,“现场还有一只鸽子,我记得你之前提过,就刚报案那会儿,我寻思着应该是它。”
“它,怎么样......”
“死了,据现场痕迹来看,凶手闯进去的时候,白志洪在给它喂食,白志洪应该是挣扎过程中不小心抓住了它的脖子,把它掐死了。”
白鸽看着他,还没张口,止住的泪又淌了一脸,“您能不能,帮我把它埋了,大米,帮我埋掉,求你,求你了。”
民警欲言又止,答应了他,他掏了掏口袋,只掏出来几张纸巾和一块水果糖,就一齐塞给了白鸽。
“好孩子,你休息一会儿,在这儿等你妈妈。”
“谢谢......”
————
白志洪和邱梅原本是在同一家公司上班,但是五年前,公司生意实在是不景气,入不敷出,濒临倒闭,最终公司决定裁员,而白志洪就是众多被裁者之一。
刚失业那会儿邱梅就催他赶紧找工作好稳定下来,但是白志洪不怎么想,他想自己创业,干一番大事业出来。
邱梅起初并不同意,两个人经常为了这个吵架,甚至动过手,后来实在被磨烦了,邱梅就答应了他。
白志洪的构想很完美,可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半年不到,白志洪不光业没创好赔了钱,还欠了银行一屁股债,压得全家喘不过气来。
邱梅气得不行,天天跟他闹,后来直接带着白鸽回了娘家。
白志洪没了招,找了几个工作却都做不长久,正好他一个早年发了财的朋友来新定做买卖,白志洪就去投奔他。
朋友看着挺靠谱,先大方借了钱给白志洪应急,又拉他入伙做生意。
这朋友确实有点本事,白志洪跟着他竟真的赚了钱。
白志洪喜得要命,想着再等段日子就接妻儿回来。
可他没想到,他先等到的,是地狱。
朋友本事大,又揽了个大生意,可听说风头紧,明面上不敢有大动静,但是钱却一点也不耽误赚。
白志洪到底是个傻的,只知道朋友是个倒货的,却不知道倒的究竟是什么货,也从没细问,他觉得大家都是老朋友,猜来猜去伤感情,不仗义。
真是傻得要命。
后来,朋友拿着跑路了。
白志洪是这边的二把手,责任自然归到他头上,那边放话:三条路,货,钱,命。
这可吓傻了白志洪,货压根儿不经他手,钱也不归他管,命……
他怕了,也躲了起来。
白鸽生日那天,他悄悄回了趟家,拿走了家里的积蓄和大米。
他想着,自己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见不着儿子,就带着大米,全当个念想。
白志洪走了,那边的人就找上了邱梅和白鸽,他们倒是讲理,只是吓唬吓唬他们,告诉他们只要按月还钱就不动他们。
三年,就这样过了三年,邱梅母子守信还债,白志洪却从未出现。
但他并不高明,第二年的时候就被那边的人找到了,他们对他耐心有限,一年内换不上钱就要他的命。
于是,两天前,他用自己的命,还了这笔债。
白鸽搞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说难过倒没有那么难过,说轻松却仍觉得疲惫。
他觉得自己并不心疼白志洪,他是罪有应得,活该!他只是太想大米了。
这会儿将近十点,太阳已经很高,温暖热烈的黄色光芒倾泻着。
白鸽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他想褪掉自己的全副武装,去太阳地里尽情沐浴——白化病畏光,这是他从不敢实践的奢望。
但是……
他站起来,平静地走到派出所的门口,阳光洒进来,打在他身上,他摘掉帽子和口罩,仰起头。
白鸽有些不适,却觉得无比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