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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泣血白鸽 ...

  •   第一章

      “对不起……白鸽,对不起……”

      “别过来,你别过来!走开啊!”

      白鸽以一个极怪异的姿势躺在冰凉的地上,无论身体怎样扭动,脸都是朝上的。他支楞着腿,双手撑在身下,一边惊恐地大喊着一边往墙根儿艰难移动。

      白鸽头转不了,只能拼命斜着眼,死死盯着停在他身侧那只鸽子。

      那是一只白羽王鸽,这扁毛畜生身体圆墩墩的,看着就健壮结实,羽毛也白的鲜亮,一副讨人喜的样子——如果它的眼睛没有流下那一行血泪。

      它尖亮的喙张张合合,竟吐出句人话:“白鸽,对不起……”它一边说,眼睛就往外渗血,洁白的羽毛留下长长一条鲜红的血迹。

      “啊啊啊啊啊啊!!!”白鸽快吓疯了,整张脸已经扭曲,身体疯狂向后退,他吓得眼泪鼻涕口水齐飞,呜咽出声:“大米,你放过我吧,求求你,快走吧……”

      大米没有听他的,只是张张喙,又说了几句对不起。

      ————

      “大米!”白鸽猛一下从床上挣起来,他的手死死按住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缓了很久,他才回过神来,刚才是梦。

      他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白鸽抬手摸了把脸,又把黏在额前的湿漉漉的碎发顺到脑后。

      床帘没拉紧,玻璃窗上透出一小线墨蓝的夜空,月光就着这空隙洒进来,铺了半张床,他恰在当中坐了,月光朦朦胧胧地笼在白鸽身上,白色的头发泛着发亮的幽蓝,整个人坐在一池水里似的。

      “操,第四次了。”

      白鸽手一伸,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按亮,屏幕亮度有些大,刺得他眼疼,白鸽闭了闭眼,又眯缝着眼去看。

      五月二十九日三点零八分,锁屏是一只雪白的鸽子。

      白鸽觉得这个时间有些眼熟,他直愣愣地盯了一会儿,在数字八一闪变成九的瞬间,他突然明白了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三年前的三月八日五点二十九分,白志洪最后一次给白鸽发信息,那天是白鸽的生日,他失踪了好几个月的父亲白志洪给他发了只有七个字带一个标点的短信。

      “生日快乐,对不起”

      自那以后,白志洪人间蒸发,三年杳无音讯,是死是活全然不知。白鸽养了两年的白羽王鸽大米也在那一天不见了。

      他问过妈妈,可是无论是爸爸的去向还是大米的,邱梅都是摇头叹气闭嘴不答,可能更多是答不上来,派出所那边儿也没有任何消息。刚开始那会儿问邱梅,她就背过身去抹眼泪,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麻木了,不咸不淡说一句不知道,转身就去忙别的了。

      是被抛弃了还是别的什么,母子俩都不知道,只能一边大海捞针似地找,一边继续生活,可不管怎样,心里却始终有根刺啊……

      三年寻找未果,母子二人早已经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除了每个月都要定期去银行汇款还白志洪留的债,白鸽努力忘记关于这个废物父亲的一切,甚至试图忘记自己有一个父亲。

      白鸽觉得自己做得很好,连债是替谁还的都忘记了,定期汇款已经成了习惯。

      可当突然毫无防备地想起这一切,白鸽却清晰地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在心头炸裂弥漫,像滔天的巨浪,瞬间就淹没了他。

      他只是以为自己忘了。

      “啊……”白鸽哀嚎一声,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仿佛是把要人命的恶魔关回铁笼,然后他仰面倒在床上,把自己砸进了一片月光。

      他呈一个大字型,一动不动地盯着爬着裂纹的天花板,像溺死在一汪浅水中。

      白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四点的闹钟响起,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快一个小时。

      他从水似的月光里挣出来。

      今天学校有篮球比赛,他跟江笛约好了五点去操场带队训练。

      白鸽甩甩头,放空了脑袋,从床上爬起来换好了衣服,然后去卫生间洗漱。刷牙刷到一半儿的时候,他想起什么来似的,叼着牙刷去厨房转了一圈,又伸头去看玄关鞋柜,邱梅头天穿的鞋不在,拖鞋的位置也没动过。

      看来昨晚一夜未归。

      算了,让她自己吃点苦头也好。

      这样想着,白鸽又叼着牙刷回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白鸽憔悴得很,浅色的眼球爬着血丝,黑眼圈深深印在他眼下,白色的毛发、病态苍白的皮肤衬得它发青——白鸽是白化病。

      他畏光,纵使再不情愿也得裹得严严实实,收拾妥帖,白鸽落锁出门。

      ————

      天将蒙蒙亮,街边的路灯还没熄,白日里车水马龙的路上几乎没有车辆行人。

      白鸽嘴里叼着一袋纯牛奶,一只手连两根火腿肠再车把一起握了,另一只手倒还规矩,却仍骑得歪歪扭扭,宽阔的大马路上,他贴着边儿骑S线。

      其实白鸽一直想把小变速换成大二八——二八大杠扭起来更有味儿。

      他跟邱梅说过这事儿,邱梅很痛快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你有毛病?”

      自行车扭猫步扭了一道儿,一直扭进了学校操场后面正对着的一条小巷。

      巷子曲折深长,一眼望不见头儿,但靠近学校,倒不算冷清荒僻,小吃店小网咖小旅馆儿在里面窝了一堆,挤挤挨挨的透着一股廉价的热闹,学生们却也乐意来。

      白鸽把自行车拐进他们常去的一家网吧旁边儿的小胡同儿,胡同儿里乱得很,白鸽觉得这小地方扭不开,就耷拉着两条腿,脚蹬着地,避着地上堆的杂物慢慢溜进去,倒也亏的他身高腿长扯不着蛋,换了别人却是难办。

      一直进到最里面,白鸽才停住车。

      他把车靠墙放好,撕开手里两根火腿肠的包装,又往里走了几步,在最角落的一个被破蚊帐盖了一大半的破木箱子前面蹲下身去,然后抬手勾下口罩,露出一张苍白无色的脸来。

      “喵……”白鸽冷淡地叫了一声。

      木箱里面那两位倒是给足他面子,白鸽只唤了这一声,里面就喵呜喵呜个不停。

      见箱子里面还有动静,白鸽就从木箱后面的塑料袋儿里摸出一个蛋糕纸盘,再把剥开的火腿掰成小碎块,码到纸盘上,两根都弄好,纸盘上已经堆了尖儿,白鸽掀开木箱上面破蚊帐,然后捏着纸盘边缘,小心翼翼地放进木箱里。

      虽然会碰到,但他还是尽量避开两只猫崽子,白鸽打心眼儿里稀罕它们却从不主动碰摸,他担心小猫崽子身上沾了太多人味儿,大猫就不要它们了。

      小时候邱梅告诉他,不能动鸟巢里的雏鸟,沾了人味儿,老鸟就决计不认自己的孩子了。

      他就一直记着。

      到后来,不管什么动物的崽儿他都会刻意避着,哪怕再喜欢也不会去摸去碰,只是安静地看着。

      这两只小猫崽子是他们一帮人过来上网的时候碰见的,那会儿它们还在路边儿,老猫找不到好窝,就带着他们缩在胡同拐角。一帮神经大条的少年呼呼啦啦过来停车,老猫呲牙咧嘴朝他们嘶叫。

      后来少年们帮它们安了家。

      他们还定了好些章程,比如轮流过来给小猫崽子们送饭——今天轮到白鸽。

      他们一般都是早上来送吃的,而老猫总不在窝里,谁也不知道它的去向,午休来上网的时候却能见到它,通常是他们刚停好车,老猫就得了信号似的从胡同里窜出来,先在几辆车之间巡视一圈儿,然后再慢条斯理地坐在中间舔毛儿。一开始少年们很摸不清头脑,日子长了才后知后觉——老猫在帮他们看车。

      也是奇妙,一群少年和三只猫就这样结了缘。

      喂完猫,白鸽低头去看手腕上的表,还有二十多分钟。江笛有早到的习惯,他不想让他等太久,就起身准备去操场。

      白鸽把口罩戴回去,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双手撑膝,弯腰和两只猫崽子轻声道别:“我走啦,你们乖乖等妈妈吧,拜拜。”

      胡同儿窄小,自行车掉头都麻烦,白鸽索性不骑车了,落完锁步行往学校走。

      “二中后巷”出了巷口正对着的是隔了条街的二中操场围栏,后门还要右拐走小二百米才到,白鸽懒得绕路,径直翻围栏进了操场——这是基本操作。

      别的班没他们变态,六点之前决计是到不了的。果不其然,白鸽目之所及慢跑热身的那几个都是自己班的“变态”。

      “笛哥!”白鸽朝那边喊了声,然后也跑过去加入“变态”们的热身队伍。

      江笛闻声住步,等白鸽过来后,他就立正敬礼:“白白同志。”其他几人亦是。

      白鸽回敬礼:“江笛同志。”

      “白白同志,今日任务是否完成?”

      “报告组织,任务已完成,两位领导十分满意,完毕。”

      “很好,开始训练。”

      “是!”

      每日任务汇报完毕,他们也就恢复正常该干啥干啥了。

      二中是新定市一所普高,出生率不高不低,却以丰富又独具特色的校园活动闻名,且得市里青睐。

      校长是个和蔼可亲的胖老头儿,诨号胖头儿,做事靠谱还体谅学生,脑洞也清奇。因此,每每活动比赛,除了常规奖项,还总有别的彩头。

      什么“免跑操一周卡”啦,“迟到不扣分卡”啦,“食堂加餐卡”啦等等,看着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东西,学生却是喜欢——毕竟实用,总比奖状什么来的实在。

      这次篮球赛,除了以前的普通卡,还增加了一张新卡——“饮料供应五周卡”!获得冠军的班级可以在学校小卖部免费喝五个周的饮料!

      几乎所有班级都是奔着这张卡去的。

      五班也不例外。

      “笛哥,我觉得咱们稳赢,基本娱乐局打打完事儿。”董飞仰面朝天躺在草坪上,边刷着微博边眉飞色舞道。

      四圈下来多少都有些喘,江笛坐在地上缓着气,闻言便作势伸腿一脚踹过去:“什么叫娱乐局,能不能有点志气,一百比零不好吗,是吧白白?”

      白鸽也乐:“笛哥牛逼哈哈哈哈哈哈。”

      江笛的话不算夸张,高一级部统共五个校队的,有四个在五班,其他人也都是玩得不错的,比那些凑起来现学的半吊子不知道强了多少。

      董飞话都到了嘴边儿,正欲开口,手指却一顿,嘴巴张张合合,原本要说的话跟着打了结,舌头转过了九曲十八弯,张口只有一句震惊到叹息的:“卧槽……”

      他老长时间没答话儿,白鸽就觉得不对,这会儿一听,立即问道:“怎么了?”

      董飞没回答,其他人也觉出不对劲儿,就都挤到董飞身后去划拉他手机。

      “文阳……”江笛眉头微皱,脸色变了几变又恢复正常,伸头去看屏幕。

      一群人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文阳三中出事儿了?”

      “啥?聚众斗殴还打老师?挺牛逼啊。”

      “卧槽,这他妈什么事儿,是我我也打。”

      “这黑哨也太黑了,谁受得了,太恶心了。”

      江笛嗤的笑出声:“My big fly,就这破事儿你得惊半天?”

      “不是,”董飞一脸震惊后的严肃沉静,他摇摇头,点开一张文章配图放大,指给他们看,“你们看,这姐妹儿长得多杀人。”

      众人:“……”

      他们早该想到的,董飞这人,天塌下来都不带眨眼的,这世界上能让他震惊到如此的只有“两美”——美女、美食。

      无语归无语,照片上那姑娘是真的好看。即便照片是放大过失真得厉害,可就是盖不住她扑面而来的让人心惊的美。

      失真的照片里,她斜倚在一个单杠的铁柱上,寻常的夏装校服也遮不掉她高挑修长的身材,纤细的双腿随意交叠,抱臂环胸目视前方,马尾高束,脸到底模糊,但难以细观的眉眼也能透出些美好的端倪。

      她嘴角擎着一抹笑,端的是轻松自在,好似周围发生了什么她都能谈笑风生不动摇,一切与她无关,但观者却能觉出其中的轻蔑和不屑,她像一头蓄力的母豹,随时能暴起给目标致命一击。

      其实说简单点就是气质太好。

      白鸽摩挲着下巴:“有意思,这气场怎么也得是校霸级别的吧?”

      董飞拿胳膊肘拐他:“滚你的,怎么就校霸了,明明是校花!”

      “又没说校霸不能当校花,”田飞岳笑道,“说的跟你知道似的。”

      江笛乐得不行:“可拉倒吧你,管人家校霸校花都跟你没多大关系,你眼也就黄豆大,看不见她旁边那个男的?”

      “男的?”董飞疑惑地把照片缩小一些,果然在女孩旁边几步远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男性身影,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还真是,看着瘦瘦高高还挺乖的,估计不是能打的料,不是,这有关系吗?”

      白鸽言简意赅:“你是傻逼。”

      其他人懒得理这个好色贪吃的老鬼,却被三中的破事儿压弯了心绪,志在必得的心空了大半,竟也开始担心比赛会不会有黑哨。

      “不能,”白鸽摇头,“胖头儿办事靠谱可信,黑哨吹不动。”

      “唉,三中也是惨得一批。”

      “别愁些有的没的了,还训不训练了。”江笛带头儿站起来,他拍拍屁股,活动活动脚腕儿,弯腰拾起一个篮球丢给白鸽:“白白跟我一组,走白白,过我一次一瓶雪碧。”

      “江笛你赶紧麻溜儿滚蛋,我他妈八百年能喝上你的雪碧。”白鸽忿然回怼,又把球砸给江笛。

      “白白,知足吧,我们这些小虾米还入不了江大爷的眼呢,你看他哪次跟别人对练。”

      江笛一手抱球,另一手回敬了一个中指:“奈何队友太垃圾。”

      “滚去训练吧你!”董飞把外套朝江笛一丢,糊了他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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