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白昼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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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的酱爆茄子和肉沫粉丝让杨筱冰记了好久，不知是哪一年开始，过年家里都会给她做一碗肉沫粉丝，知道她爱吃。
虽然她最爱吃的还是番茄炒蛋。
但并不妨碍她时常想起，时常念叨那一碗粉丝。
那一天陈烈似乎还不怎么高兴，因为她没有给他有用的情报。
不过他很快就释怀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若是硬要去抓到，再当面点破对方，这样就好了吗？自然不是。
保持一点朦胧感吧，给彼此留点空间和后路。
*
同样保持神秘感的，是杨筱冰晚自习放学前塞到桌子里的围巾被放到了桌上，围巾下面放着一个苹果，也没有纸条留下。
杨筱冰却并没有多感动，因为她围巾上全是灰，全是呛人的灰！她的围巾毁了！
那还是在冬天，杨筱冰靠围巾和校服取暖。
校服？她赶忙看盖在腿子上的校服，好家伙，也全是灰。可是她明明也把校服塞抽屉了啊！哪个杀千刀的？
“窗都开了，早自习还是要进行的！”英语老师在讲台上指挥，杨筱冰却满心只心疼她的围巾和校服，主要还是那块紫白相间的毛线围巾。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围巾里最好看的一块了，不显得她土。
谁啊送个东西非得把我的围巾挖出来，现在好了！礼物也白送了吧！
杨筱冰知道自己有点不太理智，但她现在不想太理智，不然无法祭奠她逝去的伙伴。
“教室饮水机怎么会炸？昨天我走的时候拔掉插头了啊？真奇怪。”杨筱冰听前排女生竖着英语书本，把头藏在书后，议论纷纷。
是的，没错，他们班的饮水机炸了，塑料烧焦的臭味隔着几个班级的楼道口都能闻到。
教室里还有谁能安心背书啊，全都捂鼻子的捂鼻子，瞎猜测的乱猜测，还有人比如宣透幸灾乐祸说要放假了，不然他们都得中毒。
杨筱冰同桌说窗户开那么大，她得感冒，感冒了就请假。
杨筱冰附和地应应，听过也就算了，并没有去细想，只是不知道昨天她是那个同学走之前去接水的还是走之后……
她晚上有喝温水的习惯，杨筱烨给她买了只保温杯，她当件稀罕物什，每天晚上要接半杯温水回寝。
昨晚接水的时候发现插头被人拔了，她就接了上去开了热水，接完水后她把饮水机关了，但没有拔插头。
杨筱冰死命回忆，也想不起来那个时候前桌还在不在教室。
扭头看向那只饮水机残骸……
水是一滴不剩了，矿泉水桶下半部分都一半烧焦了，饮水机也是烧了一半，不知道怎么没烧完，电也没断……
这成了他们班的悬案，当时教室里没有监控，也不能真的去怪学生。
可杨筱冰为此郁闷了好几天，纠结、愧疚、胆怯、气愤、委屈，所有情绪都堆在这一个早上了，连早饭都没去吃。
陈烈给了她一个面包，那是她偷偷送的。
杨筱冰又忽然想起桌上的苹果，发现这种偷送东西的行为很有可能会给对方带来困扰甚至麻烦，她居然说了，“对不起。”
“嗯？”陈烈不知她为何道歉，“不是应该说谢谢吗？”
杨筱冰也没有接他的话，就转回去啃面包了。
陈烈皱了下眉，很快又舒展，他不是喜欢想事情的人。
*
之后陈烈也没再收到不留名的礼物了，倒是杨筱冰非常勤勤恳恳地催促他多吃饭，吃饱饭。
每次看她笑得双眼弯弯，他心情也没来由得好。以至于有一天，杨筱冰趴在桌子上没去吃饭，他很快就注意到了。
换作以前，谁心情不好他哪能关心啊。
现在，他却敲敲宣透的桌子，待宣透把眼神递过来，陈烈向杨筱冰一扬下巴，“你看她。”
宣透心下了然，又是要他去干活了。
宣透见杨筱冰趴在桌上的身影，像是泄了气的球，故意犯贱说：“心情老不好，多半是……”
然后他猛地闭嘴，把眼神收回来，放在陈烈身上，又明知故问，“你怎么这么关心了？是不是……？？”
陈烈站起身，打算远离宣透，“闭上你猥琐的嘴。”
“你干什么去？”
“吃饭。”他还打算给她打一盒饭，她喜欢吃什么来着？酱爆茄子，还有一个肉沫粉丝？好像是这样。
不过今天他去得迟，这两样菜都已经没了，他刚想着可以打包一份番茄炒蛋，结果他前一位把最后的番茄炒蛋全买走了。
行吧，小食堂买个茶叶蛋和粽子吧。
当他拿着打包的晚饭走进教室的时候，杨筱冰正在抽泣，身边她闺蜜在安慰着：“又不是高考，别那么在意。”
杨筱冰一搭一搭抽噎，“我……我真的很……很努力了，但是生物……是真的听不懂……”因为极悲伤而又得极力忍着，声音听上去更是揪心。
冯青青顺着她的背，帮她擦眼泪，“你看陈烈也不及格，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身后陈烈有种听了墙角的尴尬，而且这个墙角耳语还是关于他的。
他一时杵在那里不动了。
杨筱冰继续哭着诉苦，“但是他……他其他好也就算了，连语文都……都比我好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语文怎么会考……倒数第二……”
陈烈不动声色走过去，站在她身前，“你只是状态不好，调整一下。而且这是高三的一模卷，我们来做就是超纲的。”
这是学校的“创意”。杨筱冰他们这一届招生异常好，好得空前绝后，而且很多人的能力的确不输高三生，学校也是想摸个底，就组织小小班一起考初三一模卷。
杨筱冰对这些试卷很不适应，尤其是理综，陈烈已经能考220多分，而杨筱冰却只能考150多分。
语文这门强项，杨筱冰居然考了88，离及格还差2分呢，大大打击到了她的自信心。
她不哭才怪呢。
杨筱冰一听到陈烈的声音猛地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晶莹剔透，衬得她比平时白了些，墨一般的眼珠子蒙着水，莹莹浮在微红的眼睛上，楚楚可怜。
陈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也不知道怎么让女生停止哭泣，他唯一想到的就是快速逃离现场，给她私人空间。
于是他真没再多说，放下晚饭就走出教室了。
无处可去的他，只能去厕所闲逛。
杨筱冰在他走后很久才渐渐回过神来，拉过身前的袋子，鼻子凑近闻闻，问冯青青，“你饿吗？”说完一滴泪滴下来，砸到手背上。
滚烫的温度传到她的心，灼伤了回忆，期期艾艾地复又流泪。
冯青青没有拿她的晚饭，走前跟她说，“陈烈对你不错，平时你可以死命问他题目，抓住机会。”
杨筱冰平时不会做的题目已经都去问陈烈了，而且现在，她学习方法也改变了，感觉也不再那么自卑了，可成绩还是被男生们吊打。
不服啊，太不服气了。
可是没办法啊，智商真的达到上限了。
虽然现在人们都说潜力都是要被激发的，可当杨筱冰再一次回望自己高中的学习状态，也只能遗憾叹气。
对于当时的她来说，真的已经到达巅峰了，再也上不去了。
只不过她这座山，比别人低一些，这是命。
世上有那么多不信命的人，简爱、保尔，谁都在创造奇迹，与生命抗争。
杨筱冰也坚持着，也没有想过放弃，但她已经清楚看到自己的位置了。这一次的确是失常，但她超常发挥的几率已经越来越低了。
杨妈妈已经发觉她的精力已经超负荷了，给她买了那种金思力的药。
班里也有学生在喝三勒浆。
吃这些药物补充精力在高中很常见。
不过杨筱冰也总是吃一顿忘一顿的，总觉得这种是治标不治本，也就没有特别上心。
心态是最重要的，杨筱冰心里明白得很。
调整了几天心情，她又慢慢地活过来了，记忆回炉，念起那天陈烈给她带的两个茶叶蛋，转身去感谢。
“没事。”陈烈不再多话，因为怕场面尴尬，他就低头写作业了。
杨筱冰一想，嘿呀，连你都开始下课认真了，看来竞争是很大啊，她也得更努力才行。
*
刚回身拿起笔，班主任把她叫了出去，“你这次考试没考好，是不是被同桌影响了？”
“没有啊。”杨筱冰的同桌只会抄她作业，别的也不会给她添麻烦，两个人说话说不到一起去，她喜欢聊男生，杨筱冰并不喜欢，觉得没意思。她也就不跟杨筱冰聊了。
“我先给你换个环境，你坐第二排里面那个位置。”
杨筱冰想了一下，班级第一名的后面。她想拒绝，但是不敢。
说起这个第一名，那比陈烈传神多了。陈烈顶多就是头发长了被喊去办公室，黄发也是因为他营养不良。
但第一名是明目张胆烫头，染成一头金黄色，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是染的。
学校吃处分，不给他任何奖励，他也不在乎，学校能把他怎么样？靠他打名声呢。
杨筱冰段然不肯接受换位子，但是！
她没有第一名那个胆。
于是当天晚自习下课，她就默默把位子拉到在她心里称为西伯利亚的地方，所谓第一名的后方。
徐凯的前面。
这是她之前没有想到的。
徐凯对她的到来表示欢迎，第二天上课就开心到抖腿，疯狂影响着她上课的专注度。
前面第一名趴在桌子上睡觉，倒是给杨筱冰让出了很好的视线范围，因为他实在太高了，目测可能有一米八三了吧。
不过成绩好的，是不是都喜欢睡觉呢？杨筱冰趁物理老师低头看题目的时候，偷偷转头瞄陈烈。
以前坐他前面从来没有见过他上课的模样，而今一见他专注的神情，阳光在他眉间跳跃，她竟羡慕起来。
原来他也不是时时刻刻睡觉的，现在老师都没讲题，他却还是专注地看着黑板上的步骤思索。
徐凯踢杨筱冰凳子，让杨筱冰回神，有种小心思曝光的羞愧，飞快转头看试卷。
奇怪，怎么这么久了老师还没分析？是发现我开小差了？不会吧？
余光里，见第一名的后背动了动，然后懒懒地起身，语气倦倦的，“不是这样算的，这是在太空中……”然后他坐在位子上飞快地讲了遍解题步骤，连物理老师都没听明白，速度没跟上，只能把粉笔交给他，让他去讲台上。
第一名就是这样，离经叛道，连指出老师错误也是漫不经心，似乎从来没放在眼里。
在他讲完后杨筱冰也醍醐灌顶，难怪刚才感觉这么怪，一点都听不进去，思路理不顺，原来是老师讲错了。
他刚才也发现了吧？杨筱冰的心又跟着陈烈到了后排，偷瞄上了瘾，此时的他已经趴着了。
好吧，大概这就是真正学霸的境界吧。
*
坐这个位子有一个优点，就是离黑板近，如果还要加一个的话，就是可以在物理课转头看他。
但是缺点多过优点，比如没有人帮她接热水喝。
即使已经快夏天了，杨筱冰也喜欢喝温水。一来她胃不好，不能喝冰冷的，二来她牙齿不好，有一颗龋齿，还有点严重。
在她垂头丧气接满温水后，便如石像一般一动不动，对着陈烈的背影望眼欲穿。
徐凯正从厕所回来，看到如此的她，回想起前一天物理课，不禁失望，“我以为你在看我！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杨筱冰被他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杯子里的水被晃了她一手。
宣透又是旁观者，看着这一场戏。戏曲已经到了分别时刻，虐恋怕是要来了。
杨筱冰剜了一眼，“语境错了。我自始至终，就没看你。”
徐凯这个情场高手其实已心知肚明，但他就是喜欢装不明白，“那你在看谁？陈烈啊？”说完眼神还状似无意地扫过陈烈慢慢回转的脸庞，捕捉到他一瞬间的错愕。
杨筱冰见他转过头来了，来不及嗔怒，转身欲走，不料撞上收到宣透眼神示意赶来看戏的邵峰。
一个课间，水晃出两次，这是坐在原先那个位置不曾发生过的，杨筱冰的郁闷值达到顶峰，当即垮下脸来。
陈烈看在眼里，猛揉了几把头发，站起来走到杨筱冰身后，胳膊往她身前探，落在她的水杯边缘，“给我。”
“不用。”杨筱冰不看他，左手稍一用力，他便放开了。
她怕再依赖他，就更想念他了。
对现状越不满，她的日子就越难过。
就让她自私一回。
公主是可以自私的。
几个人都没料到杨筱冰会有这样的反应，有些悻悻的回了各自座位。
徐凯踢踢她凳子腿，“你怎么了，开玩笑的。原来你不喜欢陈烈啊。”
“别烦！”
他们这么想吗？也好，破除了别人的猜忌，我就可以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去关注他，不会被围观，被调侃。
暗恋，是一个人的事，谁都不知道，除了上天，除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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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筱冰第一次承认她有点喜欢陈烈，就在意识到上课不够专心总想看看他的时候，就在下课总是回头观察他是否和前桌聊天打闹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她有些成就感，她离开那个位置以后，陈烈前桌也会去跟他聊天，结果陈烈下课直接没影了。
后来她在寝室听说，陈烈前桌那个女生心有不满，没有人和她聊天，她可憋闷死了，杨筱冰是怎么忍下来的？
别人就说杨筱冰是学霸啊，哪会整天想着聊天。
学霸是会被人惦记的，因为有利用价值，学渣可都得靠学霸呢。
杨筱冰的前同桌在吃完晚饭后拉着她到门口，眼泪汪汪地问：“杨筱冰，你想回来吗？”
杨筱冰立马点头，很快又意识到问题，“不过怎么回来啊？”
“我去求班主任，我去她面前哭，她肯定没办法。你知道吗，我都要疯了，旁边坐了个木头，作业也抄不了，听写也看不了，我昨天英语重听还没过……”她越说越气，势必要杨筱冰回来拯救她。
杨筱冰试探性地问：“只有你想要我回来吗？”
“不是，宣透和陈烈也希望你们回来。”
真的？！杨筱冰从心底里开心，这几天的郁闷一扫而空。
鸟儿要回到属于她的天空，刻不容缓，势在必得！
远处那落霞共长天，蔚蓝染成橙黄，白昼尽头，是热烈的嚣张，像他们的青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白昼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