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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个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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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诸力维不自禁打了个寒颤,白了梁穹宇一眼,径自行至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喝下。说了这么多话,他是真渴了。
他喝完茶把杯子往桌前一放,抬起袖子擦了擦嘴,颇为得意的说:“呵,得了吧,你养我?我东诸五个大金矿还愁没我一口饭吃?”顿了顿,又问:“诶,你什么时候把那姑娘娶回家?”
话题绕至原点,梁穹宇端着杯子的手禁不住一抖,险些把茶水抖出来。
他皱起眉头探究的看了诸力维一阵,说:“你这个年纪正是壮年,我能理解你精力旺盛。你要是寂寞了就自己找姑娘去,想娶媳妇儿了我也可以求父皇给你赐婚,别一天到晚把精力放我身上,有事没事的乱给我牵线。”
“我当你是兄弟才操心你的终身大事,”诸力维不服,“再说了,我哪里乱牵线了?梁穹宇,你敢说你不喜欢那姑娘?”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喜欢她了?”
“哼,口是心非,你若是不喜欢她我走路摔死。”
“摔死了我也不给你收尸。”
“你别死不承认,今天是哪个王八羔子跑得比兔子还快的?”
梁穹宇呛了一口水,老脸一红。该死的诸力维骂他王八羔子!
“哟哟哟……”诸力维嚷嚷起来,“脸都红了,还不承认?”
“……”梁穹宇无言以对。
两人就此事争论了一下午,终是没得出一个结果。
诸力维咄咄逼人也奈不何梁穹宇缄默不言,胜负难分。
当天,诸力维厚着脸皮留在王府用了晚饭,饭罢,天上不知不觉飘起了小雨。
春日的天最难捉摸,白天还晴空万里,夕阳落到西山之后刮了几阵妖风,几朵云把月亮遮了,没过多久就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雨势不大,落在院子里的草木上沙沙作响。
屋子里,两人各拿了一本书在昏黄的烛光下看。梁穹宇坐在案几前,诸力维斜躺在椅子上,静处一室,各自无言。
看了一阵,诸力维觉得头晕眼花,他几时看过书呀,要不是梁穹宇不跟他说话,他才不想受这个罪。
实在看不下去,诸力维背着手踱步到屋檐下,细雨被微风吹得斜斜的,飘向他,他整个人罩在朦胧的雨里,偏头冲屋里的梁穹宇喊:“雨下得又细又密,今天晚上恐怕是不会停了。”
梁穹宇没理他,自顾自的看书。
“我若回自己府上吧,路上难免淋湿衣服,折腾出一场风寒可不好办。”诸力维看似自言自语,其实说给梁穹宇听。
梁穹宇还是没搭理他。
其实诸力维想留宿王府,不过不好开口,他想让梁穹宇留他。可他们两个下午才闹了一场,梁穹宇现在都记恨诸力维骂他王八羔子,一个字都不跟他说。
两人暗暗较劲。
这时候,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撑了黄油纸伞匆匆赶来,见了梁穹宇躬身道:“王爷,门外有丫头找,说是丞相府大小姐的贴身丫鬟。”
梁穹宇从书里抬起头,问:“你说是谁?”
他的语气神态辨不出喜怒,小厮心下忐忑,颤巍巍回答:“丞相府大小姐的贴身丫鬟。”
诸力维自然听见了对话,从门口转进来,方才的满面愁容换成一副看热闹的表情:“梁穹宇,定是你那心心念念的姑娘找你来了,下着大雨都派人来你府上,可见是对你情根深种。嘿嘿嘿,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就把喜事办了吧,反正你俩情投意合又郎才女貌的,结成夫妇说不定还能成坊间一段佳话……”
诸力维絮叨不停,梁穹宇已经放下书卷从椅子上起身,吩咐小厮道:“你带我去见她。”
“看吧看吧,你也等不及了吧……”诸力维说。
梁穹宇的反应不与诸力维的兴奋相似,而是面布愁容,他没功夫搭理诸力维,与之擦肩而过。
一个姑娘家三更半夜冒雨去找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只是为了谈情说爱?怕是只有傻子才会这么想。
梁穹宇很担心屈九思出事,大步走进雨里。
诸力维为了看热闹,紧跟其后。
深夜求见小王爷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屈九思的小丫鬟慧儿。
此时慧儿正在门口焦急的等着,她不知道梁穹宇会不会见她,强忍着浑身的战栗无声的祈祷,希望上天能够听到她的声音,让小王爷大发慈悲救她家小姐一命。
下午,屈九思被元康请去了前厅,慧儿留在院子里,左等右等没等到屈九思回来,后来才知道她出事了。
那时候天已经黑尽,淅淅沥沥的雨刚刚才下,慧儿知道屈府里没一个真心待屈九思的,这才想起了下午施以援手的小王爷,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溜去王府求梁穹宇救救屈九思。
初春的夜寒凉难耐,更何况下了雨,稍有风吹来,贴在身上的湿衣服冷就得刺骨。慧儿站在门口瑟瑟发抖,呼吸之间吐出阵阵白气。
梁穹宇还没走到门口,慧儿就认出他来,立马跪下去磕头道:“求王爷救救我家小姐。”
梁穹宇闻言心头一紧,愁容不减反增,三两步走上前,关切的探问:“你家小姐怎么了?”
慧儿答话声里有哭腔:“小姐在院子里罚站,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她本来身子骨就弱,如今又下起了雨,奴婢担心……担心小姐撑不住啊。”
“下雨都还站着?”梁穹宇的语气里丝毫不掩饰他的愤怒。
慧儿点点头。
事情与诸力维所想大不相同,不过他没表现出多大的诧异,凑到前面来叨叨:“屈念这老家伙太不近人情了吧,自己的亲女儿也忍心这样惩罚,梁穹宇这事儿你必须要管管。”
梁穹宇斜眼瞟了诸力维一眼,没答话,吩咐小厮准备一匹快马,让诸力维带着慧儿随后乘马车来。
梁穹宇打马狂奔于皇城大街之上,风在耳旁呼啸,雨打在脸上隐隐作痛,他心急难抑,只恨马的速度太慢不能立即出现在她身边。
终于赶到屈府,梁穹宇立即翻身下马,敲响了屈府的大门。
屈府的守门小厮撑着雨伞不耐烦的抱怨是哪个疯子大半夜的敲门。
梁穹宇强忍怒气,急得恨不得把门给他拆了。
“你谁呀,大半夜的还让不让……”小厮眯着眼睛打哈欠,话未说完,门只打开一条缝,就见一个人影往屋里钻。
夜太黑,看不清人脸,小厮忙把没打完的哈欠咽下去,拉住梁穹宇的胳膊:“你找谁啊?知道这是丞相府吗,随随便便往里进?”
梁穹宇心急如焚,怎奈这个没眼睛的死苍蝇百般阻拦,他没有心思道明身份和来意,直接把人往地上摔。
小厮歪躺在地上,“哎哟喂”的在身后叫唤,梁穹宇大步向前厅走去。好在他早上来过一回,从大门到前厅的路多少记得一些。
整个屈府漆黑而安静,屈丞相站在窗前看着雨中站立的那抹身影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句知错对于屈九思来说就这么难说出口。
小李氏坐在床前,脸色晦暗不明,看着屈丞相一会儿立于窗前面带忧郁,一会儿着急的在屋里来回踱步。
“让九思赶快进屋吧。”小李氏劝解道。
其实屈念早就不想让屈九思在外面淋雨受冻了,可是又拉不下脸面,小李氏这么一劝,反倒让他生出一种一家之主的地位被动摇的感觉,嘴硬道:“就让她这么站着,我看她能熬到什么时候。”
“那你别晃了,晃得我脑袋疼。”小李氏按了按太阳穴。
屈念这才不好意思的坐到凳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看着眼前焦灼难安的屈念,小李氏心底萌生出无限的恨意。
今日原是她挑唆周娘子有意为难屈九思,可是到最后却让屈九思得了利。
那个丫头不过在雨里站了几个时辰就惹起了屈念莫大的爱怜之心,而此事之后,恐怕就是屈念对屈九思接连不断的补偿。
小李氏心里愤愤不平,不自觉的手握成拳。她用整个如花岁月赌的这个人,到头来终究念着的是别人。
梁穹宇脚下生风,穿过几个回廊到了前厅,推开大门,那抹在雨中孤傲站立的身影撞入眼帘。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的揪着,胸口闷闷作疼,眼睛酸涩难忍。
他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冲到屈九思的身边,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
屈九思站得麻木,没意识到有人来,身体突然腾空才开始惊慌,看清了来人,心绪稍稍平静下来。
她没力气的靠在梁穹宇胸口,嘴角浮出一抹微笑,“你怎么来了?”
梁穹宇抱着屈九思来到廊下躲雨,感觉到她对他的依靠,黑着的一张脸才缓和了几分,却还是不忘责怪:“屈念罚你站你就站?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我以前很不听话吗?”
“你以前怕过谁啊?”梁穹宇脱口而出。
屈九思醒过来的这些天,那种对一切事物的不安终于在靠在梁穹宇胸口的这一瞬,消失殆尽。
她有气无力的嘁笑了一声,“我自是不认错的,可是他不许我进屋,也不许我出门,我就只能在院子里站着。后来我想了想,除了这个家我好像也无处可去,只能待在别人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梁穹宇张了张嘴准备说什么,还没出声,只见男男女女一大片人举了火把灯笼朝他们这个方向来了。
他不屑的撇嘴,邪魅而妖冶,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找死。”
刚才的守门小厮被梁穹宇撩倒在地,四脚朝天的叫唤了一会儿,便忍着疼痛呼朋引伴,以有人单闯丞相府为由召集了一大帮家丁丫鬟,自称要活捉贼人,誓死保卫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