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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知不知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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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太阳落入西山,将残留的几缕光线尽数收走,夜幕降临,婢女上前点了灯。
“九思,你快跟你爹爹认错啊,只要认了错这事儿就过了。”小李氏膝行至屈九思身边,拉拽她的衣裙,想劝说她跪下,完全是一幅苦口婆心的慈母模样。
没成想屈九思不领情,往后退几步,小李氏重心不稳向前扑去,直接趴在屈九思脚尖前。
小李氏狼狈不堪,屈九思没同情她,嘴角反倒扯出一抹冷笑。
气氛更加严峻了。
屈丞相见此情景,怒火中烧,额角青筋暴起,怒吼道:“屈九思,你给我跪下!”
众人只觉呼吸滞了一滞,房梁抖了一抖。却见罪魁祸首脊背笔挺,云淡风轻的站在原地。
“屈九思,你给我跪下!”见屈九思没有动作,屈丞相又重复了一遍,声调稍微低些,微眯的双眸透露出他即将耗尽的耐心。
“跪,是给做错事情的人的惩罚,而我没有错。”屈九思又重复了一遍。
小李氏被丫鬟扶起来,她正坐在椅子上冷冷的看着父女二人唱反调。本来屈九思越犟她应该越高兴的,因为这意味着激起丞相更大的怒火而之后受到的惩罚就越重,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个屈家还是丞相说了算的。可是小李氏没料到屈九思居然能犟到这个地步,她根本不惧怕屈丞相,行事作风也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十多岁少女。
屈丞相气得小胡子一翘一翘,看着屈九思这个油盐不进的东西实在拿她没辙。
半晌,他突然笑了起来,仿佛气疯了般,连道三声好,“你要是死不认错,就别进我屈家的门,我屈家丢不起这个人,也没你这样的不孝女。”
“不进就不进。”屈九思眉毛微挑,想都没想一口应下,直接转身走了。
这……这就走了???屈九思没发烧吧???
在场的人包括屈丞相在内,皆目瞪口呆。这屈九思恐怕不是失忆了,而是脑子进水了吧。
待到屈九思将要走出院门,屈丞相急忙吩咐道:“把她给我拦住,不准她出这个院门。”
于是几个小厮上前拦了屈九思的去路。
她有几分不高兴,转过身来,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不是不让我进屈家的门吗?现在拦住我又是什么意思?”
“咳咳,”丞相不自然的咳嗽两声,背着手行至院中:“虽说我实在不愿留你在屈家,可是你身上到底留着屈家的血,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剪不断斩不断。今日我若将你逐出大门,横竖丢得也是我屈家的脸。既然你不知错,那你就在院中站着罢,没有水喝没有饭吃,一直站到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才许进屋里。”
“若我不接受呢?”屈九思不仅不想下跪,也不想接受处罚。这屈府的人以前定是欺负她欺负惯了的,以致现在她稍微不顺从他们的意,她就是错。
可是,她已经记不得以前的她了。
“既然主子不接受,那就奴才来吧。我记得你房里有个叫慧儿的丫头吧,奴才替主子受过就不只罚站这么简单了,也不知道那丫头细皮嫩肉的受不受得了。”屈丞相尤为轻松的语气里满是威胁。
屈九思恨恨的盯着他,似要从双眼里射出两把剑来扎他几个窟窿。这个老男人看着方方正正的怎么能这么卑鄙呢!
“来人——”
“等等,”屈九思打断丞相的话,“我站!”她从牙缝了蹦出两个字。
“你好好想想自己错在了何处,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进屋。”屈丞相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大庭广众之下拿这丫头没辙。屈九思怎么说也是他的骨血,犯的不是大错,不想拿家法招呼在她身上。这丫头好不容易活过来呢,万一又打出点什么好歹来呢。
小李氏双眸阴冷,一瞬不瞬的看着屈九思,心中怨气难平却不敢发作。她的蓝英被屈九思当众折辱就这样算了?刚才屈九思丝毫面子不给她让她出丑就不计较了?
看着屈丞相远去的背影,小李氏愤愤的想:“屈念这个老东西从来就没有一碗水端平的时候,他到底是想着那个贱人,念着那个贱人和他的骨肉。”
小李氏抹了抹眼泪,走上前去装模作样拍了拍屈九思的手以示安慰,随后就朝着丞相离去的方向离去。只是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是,刚才的眼泪到底是为屈丞相而流,还是假装为屈九思而流。
尘埃落定,众人自知再没戏可看,做鸟兽散,留下屈九思和看守她的四个小厮。
屈萱萱留到最后才走,走时不忘上前来跟屈九思寒暄几句,抱怨她道:“姐姐实在强硬,一点面子都不留给父亲。”
屈九思不以为意的撇撇嘴,“要怪就怪他自己非要乱扣帽子。”
“父亲不打算惩戒姐姐的,不过都是做给母亲看,蓝英好歹受了点伤,这事儿怎么都得给个交代。其实姐姐只要稍微认个错,服个软,这事儿就过了。可现在弄得父亲下不来台,只得让姐姐受点委屈了。”
屈九思笑了,“怪不得刚才你都不帮我的。”
屈萱萱垂了眼,抿了抿嘴唇,道:“在屈家我不是个出身高的,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有点才华得父亲喜欢,可始终是在母亲手底下讨生活,所以很多时候自身都难保更何况护姐姐呢?”萱萱苦笑一下,又继续道:“刚才几个兄弟姐妹,除了嫡出的几个,又有谁敢对母亲说一个‘不’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每一家都有每一家难念的经,我们这样的官宦家族深宅大院更不用说。”
屈九思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萱萱说的话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她只知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世间里的弯弯折折曲曲绕绕她不懂,也不想懂。
梁穹宇今日在后花园被屈九思问得酒席都不敢留下来吃,直接跑回了王府。
诸力维顾不上坐他的黄金马车,一路追在梁穹宇屁股后面。他跑得太急,还没进王府大门,后脚没迈过门槛,“扑通”一下先给梁穹宇行了个大礼。
梁穹宇听见动静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见诸力维趴在地上的狼狈模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周边的婢女小厮想笑不敢笑,强忍着别过脸去只在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诸力维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灰,他没觉得丢人,直接朝着梁穹宇走去,“穹宇兄?”
梁穹宇别过脸。
诸力维绕到他正脸那边去,“小王爷?”
梁穹宇又别过脸。
诸力维哈哈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直拍大腿,“我估摸着你这次是真动了凡心,你向来不把女子当成女子对待,可你居然对刚才那个姑娘害起羞来。梁穹宇,哈哈哈,你还知道你叫梁穹宇吗?”
梁穹宇一张脸黑得堪比锅底,看着笑得比花还灿烂的诸力维,竟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梁穹宇的脸越黑,诸力维反倒越高兴,勾住他的肩,得意的说:“过两天的赛马,你就把那姑娘请过来,当着全皇城少男少女的面道明心迹,顺便向皇上求一道圣旨,八抬大轿把人抬进府不久完了嘛。”
“馊主意。”梁穹宇一边吐槽,一边往屋里走。他没抖开诸力维的手,而是任由他揽着自己的肩,表明他嘴上虽不赞同其实心里十分受用。
诸力维很会顺杆往上爬,揽着梁穹宇大摇大摆跟着往屋里去,“主意虽然馊了点,可实在有效啊。那姑娘看着就非池中之物,想必是屈丞相的哪位女儿,你要是下手慢了点,小心姑娘嫁作他人妇,你……”
闻至此处,梁穹宇猛的抬头,眼光化作利箭给诸力维扫射过去。
梁穹宇眼中寒光阵阵让诸力维心里发怵,他不由自主蔫了下去,可还是忍不住把未说完的话继续说完:“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你到时候哭才来不及。”梁穹宇将原话奉送给诸力维,撩开他的手臂,扬长而去。
诸力维留在原地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实在想不明白到底哪句话说得不对了,明明这个小魔王刚才还一副很受用的模样,怎么一下子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愣了不过片刻,立即拔腿追上去,嚷嚷道:“我的意思是让你赶紧把姑娘追到手,不然到时候煮熟的鸭子飞了,恐生变故啊……”
梁穹宇站在书房门口,诸力维也跟了上来。
“我说你怎么不等等我,难道我说的没有道理吗?你爱慕姑娘我帮你牵线,你想把姑娘娶回家我帮你支招……梁穹宇你说你有我这样的兄弟是不是觉得此生无憾……”诸力维念经一般吧啦吧啦不停。
梁穹宇站在门口,薄唇微抿,嘴角向上,在诸力维即将跨进书房的一瞬间,“啪”的一下合上大门。
诸力维吓得一哆嗦,灵魂差点出窍,愣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好在脸没夹坏。
而后他更大声的嚷起来:“梁穹宇你要是把我脸夹坏了你赔得起吗?我还没娶媳妇呢?你……你……”他胸口剧烈的起伏,声音里有几分哭腔,“我要是毁了容,下半辈子你养我啊!”
诸力维气得往门槛上一坐,背抵着门,门开了。
……这小子没关门啊。
他气势汹汹的冲进去,梁穹宇坐在里面云淡风轻的喝茶,搁下茶杯,抬了眼皮瞧他,轻飘飘的说了句:“我养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