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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战争 周子曈在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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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曈在那场茶会后就如人间蒸发一般,几乎再也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娜塔莎也曾一度好奇过她究竟去了哪里,多方打探没有音讯之后,也就就此作罢,毕竟自己作为一个新出生的国家还有一大个烂摊子要收拾。
零下四十度,大雪纷飞。
斯大林格勒保卫战。
娜塔莎这样已经经历过十月革命的人可算是经验丰富之流,却也不得不心惊胆战地躲避漫天飞舞的硝烟和流弹。
泥泞的雪地上一排一排趴跪着的的看不出颜色的军装和粘着灰尘和大块血污的棕色棉袄,没有几个敢抬起头来。他们的头发大多是枯草一样了无生机的黄色,被到处都是的烟尘熏染得更加干瘪。
“政委同志……我错了…我想回家……我家里只剩妈妈了…………求求您别杀我…………”
地上的男孩子带着一副玻璃镜片早已碎光的眼镜框架,不住的颤抖着祈求面前一袭灰绿色军装的政委,惶恐的泪水不断从他褶皱着的悲苦的脸上滑落。这是他上前线的第一天,崭新的军装却早已嵌入了几个弹片,有细细的血流从他的手臂间流出,染得袖口处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褐。
砰。
一枪打在那男孩额头上。
娜塔莎将手中的托卡列夫TT-34插回腰间,茫然地朝前望去。
还有几十个人趴在地上等待着死神的枪声。他们中许多都没有满十八岁,超过二十岁的屈指可数。
他们都是从前线折返的逃兵。多数人在转身的瞬间就被mp40和mp38的怒火和飞速掠过的弹片夺走了生命,剩下的人没命地逃。
往回逃啊,向着记忆里有医疗兵的阵地的方向逃。
再跑一会儿就会有伏特加和黑面包的来抚慰他们辘辘作响的肠胃,到阵地就暂时安全了。
不知过了多久,透过满地的火焰和烟雾能隐约看见一片灰绿色的军装。有男有女。他们以为他们安全了。
可是他们错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在他们到达阵地的那一刻被当着他们的面彻底折断。他们被勒令跪在泥泞的雪地上,满膝泥水和浓稠的血液。
即将给他们带来死亡的,是他们自己的部队,他们的兄弟姐妹。
托卡列夫黑黝黝的枪口悬在了他们的头顶,无一例外。
斯大林说过,不胜就死。伟大的苏维埃不欢迎逃兵。
她就是刽子手的化身。她夺走了他们的世界。
又下雪了。
大雪很快掩埋了年轻的尸体,只露出看不出颜色的船形帽,爆裂的钢盔和寥寥无几的军官大檐帽,□□造成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着,燃烧着他们的希望和所剩无几的青春。双方人员纷纷惊慌失措地躲进根本起不到实质性御寒作用的战壕里,缩成一团忍受着刀子一样刮骨削髓的严寒。雪花洋洋洒洒地落在还侥幸活着的人头上脸上,有人的睫毛早已结冰。说来也讽刺,这能活活冻死上万人的大雪竟成了可供苟延残喘的契机。
战壕里有几个年纪稍幼的女兵在小声啜泣,很快就被四面八方传来的沙哑声音喝止。娜塔莎温热的泪水从眼眶中径直滑落时,她自己甚至都没有感觉到。
太冷了。
一边抽着马哈卷烟的政委科留金看了一眼娜塔莎,摇了摇头。
她毕竟还是个孩子,至少不会比自己被敌人奸杀的女儿大多少。
娜塔莎原本饱满光滑的脸颊早就因为长期以来的饥饿和寒冷而消瘦下去,留下的是两道刀削一般的骨骼线,适时显现出东欧女人的冷峻坚毅。连年的战火没有在她脸上刻画出其他人常有的苦难和萎靡,反而消去了她应有的懵懂。
可在她的眼里,再也不见了起初的狠戾,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可怕的沉稳,如同一层薄雾蒙住了她的眼眸,使人看不清那里倒映着的到底是悲恐还是愤怒。
“砰。”
没有人惊慌失措地四处躲避。他们早就麻木了,麻木地看着自己的战友和亲人不断倒下。
死去的人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伙子,和其他人有着一样的干草般的金发。
黑红色的血浆混合着泥水和雪水,从他的脑后流出来。雪地上时不时传来人被刺刀和子弹整个贯穿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挣扎声,多数的人甚至根本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声音。
娜塔莎闭上眼睛。
她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