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端 周子曈一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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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曈一撩自己的蛋壳青色缎面旗袍下摆，便在宽敞明亮的西洋起居室里故作镇定坐下，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她此刻心中的所有忐忑。
堂堂大清帝国，就是在几十年前被面前这帮曾经被她称之为“蛮夷”的异族女人们弄垮了的。她依稀还记得那时邓世昌看向吉野号的眼神，怕是真一辈子都没法忘掉了。那种坚定中的绝望和不甘。
面前坐着的几个人分别是布兰彻·莱维斯，盛极一时的大英帝国，一头棕红色的卷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却百密一疏似的从耳畔滑下几缕发丝，平添了几分烟火气，此刻正在用一块绵绸手绢仔细地擦着自己的单片金丝眼镜；艾妮娅·杜瓦尔纳，让无数人与国癫狂倾倒的西欧第一美人法兰西早已坐定，用本就有几分柔媚的唇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环顾四周，时不时朝着桌对面盈盈一笑，目光所到之处无不激起一片包含着兴奋的窃窃私语和议论的骚动。
周子曈一桌下来认识的也就这两个，其他的人便只能靠头发颜和眼睛颜色来区分。黄头发，红头发，棕头发。
放眼过去满桌的人，黑头发的似乎只有自己一个，如同茫茫黄海上那艘缓缓沉没的致远号一般孤立无援。那种被咸涩的海水掐住咽喉，任由耳旁令人恐惧心悸的巨大暗流混响着，仿佛要将耳膜都撕裂开，贯穿整个头颅般的感受。
蓝眼睛，灰眼睛，绿眼睛，甚至还有极少数的紫色和琥珀黄色眼睛。
他们身上彼此相同的，只有眼神里那一抹狼一般的贪婪和阴冷。
周子曈神色一凛，将由于慌张飘忽不定的眼神收紧，用她那对褐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来宾席上每一个人来拼命掩盖住自己无法抑制的恐惧。然而没有人把她当回事，自顾自地低声交谈着，即使瞥见了她的目光，也只是轻蔑地笑笑，或是鄙夷地讽她两句。周子曈却是早已习惯了被他们这样对待，小心地闪避过所有呼之欲出的恶毒言辞。只要她一不表现出毕恭毕敬的女仆模样，根本用不着艾妮娅或者布兰彻动手，下面的一票小弟自然会争先恐后地收拾她。周子曈掀开旗袍的下摆，柔滑的缎面里子上是一大片褐色的渍，是那人许多年前在她大腿上划的那两刀留下的血，不知为什么总也洗不干净。那日她数次昏死过去，又一次次被冰冷刺骨的污水泼醒。面前的东欧美人一改平日的冰冷表情，近乎疯狂地笑着，用马刀在她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只属于沙皇俄罗斯的印记。
周子曈不敢喊叫，因为她知道一旦叫喊就会招致对方更加激烈的攻击。她只得用被打得残缺不齐的牙齿死死咬住伤痕累累的手背，咬的满手满脸都是血。
浓烈的铁锈味和血腥味在黑暗潮湿的牢房里弥漫开来。看着面前向来高贵矜持的东方少女从惊慌失措地躲闪，到后来死死忍住牙缝里迸发出的呻吟时，娜杰日达·伊尔库茨卡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最后获胜的，是我。
谁让你在萨尔浒打败了我呢。
我说过我会十倍奉还的。
最后周子曈能获救还是得益于血味飘出了门缝，把守牢房的看守实在怕留不下活口，才冲进去硬是把依然挥舞着马刀的拉了出来。后来听布兰彻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说是那股子令人作呕血腥味一走廊都能闻到。布兰彻说这话的时候皱了皱眉，对周子曈表示了一点象征性的同情。
守卫打开铁门的时候，被里边的景象惊呆了：地上是黑红色的血，早已凝固结成了血豆腐，散发出一阵阵扑鼻的咸锈味。血的来源是一个被疼出来的冷汗和尚且新鲜的血液浸湿了满头浓密黑发的东亚少女，死死地闭着她那对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乌黑的睫毛无力地耷拉在眼睑上。抱起来探了探鼻息，竟还有些进气。少女的一旁坐着个披头散发的东欧姑娘，看模样比少女大几岁，正痴痴地望着面前被抱起的玩具。守卫顾不上惊慌，一把抱起濒死的周子曈就往外跑，小腿上冷不防就被身后的娜杰日达来了一刀。
所幸门还开着，周子曈的一条命这才勉强保住。
周子曈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依旧没有人看她，所有人都在讨论着自己的事情，叽叽喳喳地聊着茶会和最近新收的小弟，有时也会向对方炫耀自己收到的礼物。一切都在以窃窃私语的形式进行着，小口啜着热气氤氲的红茶聊那些无聊的家常里短，这就是她们所谓的淑女风度。没有人愿意找她说话，即使她的容貌绝不比艾妮娅逊色多少。
偶然间，她在一堆蓝眼睛绿眼睛灰眼睛里瞥见一对金色的眼睛，是那种很好看的琥珀金，像极了一个人。
…怎么回事？！她不是死了吗？？！！
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周子曈，她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娜杰日达不是在1917年就死了吗？！那我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况且她还比那个噩梦矮半个头。
咔嚓。
当熟悉的味道在周子曈的口腔里弥漫开来时，对面那人似乎若有若无地瞟了周子曈一眼，随即便加入了茶会的讨论。
周子曈被那目光看得背后一凉，立刻起立请假，
“抱歉……我有些不舒服。”
依旧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去，听见周子曈声音的人也装作没听见。
关上起居室的门之后，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每个人心中都在各自猜测周子曈到底有什么不适，有的心理变态的甚至开始考虑起周子曈昨晚被她们之中某一个人玩的下不来床的可能性，被怀疑的人则以尖刻的嘲讽来回应自己怎么可能和东亚婊子上床。
娜塔莎·伊尔库茨卡娅抬起她那张稚气尚未脱去的脸。白瓷般干净的脸透着苹果般红润的细腻光泽，让人忍不住想揪一把再揉揉她那一头浅金亚麻色的微卷发髻。她看上去还是个含苞待放的及笄少女，使得所有在座的人几乎都对她带有一种特殊的怜爱。
然而，这个看上去一脸孩子气的国家说出的话就不那么讨人喜欢了。
“如果长期沉浸在自己痛苦的回忆里，而且还不停地用自残来回味那种痛苦来获得快感的话，那这种国家短时间内是绝不可能摆脱这种困境的。”娜塔莎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这种人还是赶紧自杀吧，留着既祸害人民也祸害自己。”
依旧没有人说话，艾妮娅和布兰彻交换一下了眼神之后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后生可畏。
布兰彻也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却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毕竟现在的周子曈早就成为了众矢之的。从刚才娜塔莎的话里，她隐约听出了一丝杀意，不过不是对周子曈的。
不对，她话里有话。
如果长期沉浸在自己痛苦的回忆里，而且还不停地用自残来回味那种痛苦来获得快感的话，那这种国家短时间内是绝不可能摆脱这种困境的。
当年丽兹离她而去的时候，这段话用来描述在那以后常常失眠的布兰彻倒是十分合适，可怕的是布兰彻没有任何军事力量足以支持她进入那块看似近在咫尺其实却遥不可及的版图。
后生可畏。
面前的姑娘史无前例地继承了她姐姐娜杰日达的聪慧和美貌，倒比起她胸无城府的姐姐更胜三分，这一切早在几年前就昭然若揭。
可怕的是，这是娜塔莎接替她姐姐的第五年。
这才是五年，谁知道五十年之后这个小姑娘会成长为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按照这个资质称霸东欧是必须的了，想来以后和自己分庭抗礼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布兰彻不禁打了个寒颤，闭上眼不再深入思考下去。
其实自己还好说，真的到时候和丽兹争夺世界头把交椅倒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那样…可就有好戏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