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回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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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小蓝。
关于我，有件事我想让你知道。
我能预知未来。
确切说，我能看到我自己将要经历的未来。我在未来没亲历的东西，我是不会知道的。
这是一个很神奇的能力，但我从不对别人说。
我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和别人不同。
因为不同的人是会被排挤的。
到目前为止，
我应该还做得不错。
只是，我还是没有朋友。
有时我想，这真的是做得不错吗？
但我很快放弃了这种思考，
毕竟，我的未来中，确实没有他们。
以前，我曾忍不住尝试着去改变一件事情，可结果却是事情变得更糟。
于是我只是按部就班地生活而已——这大概是我没有被发现的原因之一吧。
知道未来，使我的生活中很少出现意外，因为当我看到一个人时，如果那个人与我有交集，我的脑海中便会出现之后所有的相处片段。
当我看着自己时，这也是成立的。
我知道，35岁那年，是我生命的终点。
*
今天，是高一新生入学的时候。
我遇到了一个人。
一瞬间，我的全身像过电一般。
巨大的信息的洪流，在我脑海里呼啸而过，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无法抑制自己的激动之情。
虽然他还不认识我，但他将是我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中，会遇到的最重要的人。
他会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我不自觉地拔腿跑了起来。
下一秒，我已经冲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说——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我真是太感动了!”
静——
“啊！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我突然意识到，我对他还只是陌生人而已。
我连忙放开手。
“哎哟哎哟，什么情况”
他的朋友一脸八卦地问他，“小绿，那是谁啊？”
他说，“不认识。认错人了吧。”
就这样，我看着他走开了。
但是没关系，我们会再遇上的。
很快。
果然，我们不仅同班，还是同桌。
我哼着轻快的曲调，很是愉悦。
看，我说得没错吧～
小绿看上去有些尴尬，但还是首先打了招呼，“……你好，我叫小绿。”
我开心地应道，“小绿你好，我是小蓝!”
“我想我没见过你吧。”小绿微微笑着，“早上你是把我错认成别人了吗？吓我一跳。”
“我没认错!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小绿捂着脸，“……这算什么，表白吗？一见钟情？”
我有些慌乱的摆手，“不不，不是这样的。我会解释……”
于是，在午休的时候，我把关于我的事都告诉了小绿。
小绿听得很认真。他虽然表情有点惊讶，但始终没有打断我。
我都说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思考什么。
终于，他用谨慎的声调开口，“你说，我会成为你最重要的朋友，以后会给予你很多帮助吗……”
“是的!真是太感谢你了!”
小绿认真地说，“别谢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人怎么能因为自己还没做的事接受别人的感谢呢？”
“小蓝，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一直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这件事。我很难想象。那会是什么感受呢？”
“唔……对我来说很平常啊，我已经接受它是未来的一部分了。”
“就像‘地球是圆的’，‘冬去春来’一样，我的死期和它们相同，是无论接受不接受都会发生的事情。”
“我无法理解。”
“其实就像带着回忆生活，就会一直记得懊悔的事和无法挽回的事，包括死去的人。我们本来每天就承载着这么重的负担，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可能吧。”小绿摇头笑笑，“小蓝你想得真透彻。”
小绿侧过身，笑意温暖，“小蓝，能告诉我一件明天会发生的事吗？”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你想验证一下我是否在说谎吧？”
小绿似乎有些无奈，“你对什么事都不惊讶，这可真讨厌啊。”
*
第二天，第一节课自习。
“真的自习了。和你昨天说的一样。”
“嗯～”我有些小骄傲，看吧，我没有骗你～
小绿带了些调侃意味地说道，“那以后就要拜托小蓝你为我也做些心理准备了。”
“好呀！没问题的!”
时间越走越远，转眼间，我们高二了。
和小绿在一起，我很自在，很开心。
不过有时候，因为可以预知未来，我总是会失去一些乐趣。
比如……惊喜。
那天在校园里的花树下，小绿送给我一个生日礼物。
礼物包装地很精美，我接过，对小绿说，“谢谢。还是最新款的，让你破费了。”
小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啊～那个，”我疯狂补救，“没想到能收到礼物真是开心啊”我手忙脚乱地拆开包装，举着里面的手机，“哇～是新款的智能手机!真是没想到啊！啊哈……”
“免了，”小绿捂脸，打断了我的表演，“反正你早就知道了吧。”
“对不起＞人＜”
“……我送你的原因你应该也知道了吧，”小绿叹气，还是温和地说道，“以后有什么突然被记忆引发的感情，就用手机的备忘录记录下来吧。”
小绿朝我笑道，“虽然你可能已经听过许多遍了，我还是想再说一遍。”
“小蓝，希望你能在最恰当的时候，感受到最恰当的心情。”
“我祝福你，小蓝。”
看着小绿，我也不禁笑起来，即使知道自己的反应，我此刻还是体会到了温暖，
“谢谢你，小绿。”
*
小绿似乎对科技、神经、脑域等这些神秘的东西很感兴趣，我经常能看到他捧着厚厚的书本钻研。
唔……我知道小绿将来会考到国内最好大学的电脑智能系统相关专业。
小绿对这个领域真的很感兴趣呢。
高考结束后，小绿执意问我他的分数，这是唯一一次小绿“借用”我的能力。
我告诉了他。
其实，小绿你不用担心，你一直都很优秀。
大一的时候，小绿送了我一副眼镜，这是用市面上的智能眼镜改装的，一个可以录像拍照、录入语音、自动归档的眼镜。
但是，外形也太奇怪了吧，而且……好、好重……
不过，我还是一直戴着它，虽然它让我在大学获得了一些奇怪的外号，但我不介意。
而且，有些细节，它的确比我记得清楚多了。
大三那年，小绿寄给我第二款眼镜。
新的眼镜最大的改进是，它的眼镜架能发射某种信号，可以直接刺激大脑。
我再也不用花长长的时间回顾我自己记录下的东西了。
现在，信息能直接传输进我的脑内，只需短短几分钟就能完成。
小绿真的好厉害，我在心里想，他对我真的很好。
我一边为此开心，一边又为此承受着隐秘的痛苦。
——我的记忆告诉我，在那天之后，我们之间，再也没有见过面。
幸好，还有时间。
*
大学毕业那年的夏天，小绿回来度假，帮我调整了眼镜的细节。
我在心里倒计时，还有一个月。
一想到要与小绿分开，我的心情便变得十分低沉。
小绿察觉到了，他问我，“小蓝，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保持了沉默，心中纠结万千，情感有那么一瞬间压过了理智，于是话便冲动地说了出来，“一个月后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小绿，我，我，”我逞一时之勇，终于说了出来，“我不想和你分开!”
糟了糟了!我竟然说了出来!小绿会不会讨厌我!会不会原本一个月后才离开我但现在会更早离开我!会不会原本只是离开我而现在是厌恶我!会不会……
“小蓝，”小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听到他说，“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不，不是真的吧？
这是梦吧？
对，这是梦，我见到的未来里没有这些。
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
小绿笑得又温柔又无奈，“小蓝，我喜欢你。”
那声音轻轻的，但这一刻，一切声音都仿佛消散了，我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试一试吧，小蓝，以前的事，说不定只是巧合。”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在这期间，我和小绿没有发生任何矛盾。
今天是最后一天，我们随意走着，说着不重要的事情。
很快到了夕阳西下的时间，但，没有事情发生。
小绿问，“一会儿会发生什么呢？”
我保持了沉默，小绿也没有说话。
这期间，我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判决。
还是无事发生。
忽然间，小绿出声问道，“你是说，今天之后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了吗？”
我点头。
“好，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我被这突如其来地噩耗砸得头脑发晕，——怎、怎么会……是因为我提前说了才会变成这样吗？是为什么？
我正胡思乱想着试图理顺情绪，小绿带着轻笑的嗓音却在此时传了过来，“小蓝，从现在开始，你愿意与我成为恋人关系吗？”
我的脑子当机了。
*
我的预知出现了问题，在小绿的事情上。
小绿向我表白，预知中的我拒绝了，而现实中的我……
总之，我们在一起了。
这么多年以来，自从小时候试图改变的几件事变得更糟之后，我一直按部就班地生活，遵循着预知中的轨迹，也从未有事情偏离它。
但是小绿说得对，那几件事，也许只是巧合而已。
不过，自从在小绿这里出现了偏离，我的预知能力就失效了。
蝴蝶在这里扇动了一下翅膀，于是所有的事情都不同了。
但，我很开心。
小绿的眼镜还在继续开发着，我一直是他的第一位试戴者。
三十五岁那年，小绿的公司召开了这个产品的发布会。
那天我在实验室忙着实验，没能赶上，这有些遗憾，但我很满足，因为，原本我以为，在35岁这年，我将在医院长眠。
那天我忙到深夜，终于把那些实验数据都记录下来，回到家，小绿还在沙发上看书，看到我，小绿把书轻轻放下，对我笑，“你回来了？”
我有些疲惫，于是只点点头，然后整个人扎进沙发上小绿旁边的空位。
“好累啊……”
突然间，我想到小绿的发布会，一下子精神起来，于是打开手机赶紧看回放。
小绿给我递了杯温水，“别看了，先睡觉吧。”
我固执地说不。
小绿无法，于是陪着我看。
但疲惫涌来，我和小绿最后都没撑住，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们发现自己都在沙发上过了一夜。
阳光从外倾泄而入，鸟儿在晨风中扑棱着翅膀，这是我预知中死后第一天的清晨。
脑海中响起小绿问我的话，“小蓝，关于你一直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这件事。我很难想象。那会是什么感受呢？”
我当时答，“唔……对我来说很平常啊，我已经接受它是未来的一部分了。”
而现在，我才发现，原来当我像平常人一样对未来茫然无知，对死亡下意识忽略时，我的心情十分的轻松。
像是……挣脱了什么束缚。
“小蓝，你怎么了？”小绿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咻地转过身，兴冲冲地到了小绿身边，喊道，“小绿，早安！”
小绿于是也现出一个笑来，他说，“早安，小蓝。”
小绿牵过我的手，“该吃早饭了。”
真、真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