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云晓的浮生》阡陌Flower

7、第 7 章

　　方紫曦刚进家门，电话就响了。看了一眼手机，鞋都没顾上脱，就赶快接了起来。电话那头熟悉的嗓音让她竟然热泪盈眶。他只是离开几个月而已，她竟然已经感觉像过了许多年那么久。
　　“紫曦，睡了吗？”
　　顾明朗此刻正躺在山岗上，头顶就是浩瀚无垠的星空。军演今日总算是胜利的落幕了。虽然心身疲惫，可是对她的思念也如开闸得洪水一般从心底涌了出来。之前是绷着一根弦不敢想，如今却是想的恨不能插翅飞回去。
　　“明朗…”
　　方紫曦本来很多话想和他说。可是如今却除了一遍遍叫他的名字，就不停的流眼泪。她都不知道自己的眼泪如今怎会这般的不值钱了。
　　“军演结束了，我很快就回去了！这里星空真的好美。等我们结婚了就来这度蜜月看星星好不好？”
　　“嗯，你要说话算话！”
　　方紫曦坐在地上抹着眼泪。言语一抽一抽的，让顾明朗很快意识到他的小女人是在哭。
　　“傻瓜，这么大了还在哭鼻子！早知道我就不打电话招惹你了！”
　　“我只是想你而已！”
　　方紫曦止住哭，也觉得自己的情绪有点过了。但是她真的太激动了，以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顾明朗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听到了集合的号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只能期待早点与她相见。
　　方紫曦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许久，方才放下手机从地上站了起来。那种身心的疲惫感加上感情宣泄后的孤独感忽然之间就席卷了全身。
　　她趴在大床上，想着属于自己的那个怀抱，似乎一切也都没那么难过了。
　　岳敏芝最近经常会出现在方紫曦眼前。送这送那的极为殷勤。方紫曦对眼前这位夫人虽然不讨厌，但是也觉得她有点太过了。毕竟她的性格里还是带着点的凉薄，并不是特别喜欢套近乎。
　　正比如现在，方紫曦整准备下班的时候，岳敏芝又出现了。方紫曦与她打了个招呼就想逃，可是对上那岳敏芝那温柔目光，她也就只能小心应付了。
　　“方医生下班了吗？一起去吃个饭吧？”
　　方紫曦已经不知道这是岳敏芝第几次提出这个要求了，之前碍于情面，也曾与许泽一起与她吃过一顿便饭。如今，顾老都快要出院了，她还在以感谢为理由的约她出去。若不是她的身份在那里，她只会以为她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正当方紫曦苦恼以什么理由拒绝她的时候，顾明朗那高大挺秀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护士站前。方紫曦一眼就看到了他，他自然也看到了她。宠溺的笑容挂在脸上，让他越发的英俊了。
　　“对不起，顾夫人，我朋友来接我了！”
　　方紫曦说完，也不等岳敏芝回答，便像归巢的小鸟一样向顾明朗飞了过去。护士站的护士们都不禁偷笑，但是此刻她已经顾不上什么羞涩了。天知道，她有多想眼前这个男人。
　　“慢点！穿着恨天高跑步，你是嫌腿太利索了？”
　　顾明朗早早的就伸手一只手拉住了方紫曦，随后一把就将她拥在怀里。眉头突然皱起，眸光仔细的将方紫曦细致的打量了一遍。
　　“瘦了，你又没好好吃饭吧！”
　　“也没有！只是我做的不好吃！”
　　方紫曦笑的很甜，她没想到顾明朗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特意来医院接她。虽然一见面就是各种对她的嫌弃，但是她却极其喜欢看着他为她皱眉的样子。这种被人放在心里疼的感觉真好。
　　顾明朗看了一眼岳敏芝的方向，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只是也就那一刹那，再看向方紫曦时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方紫曦并没有注意到他这么细微的变化，只是在他怀里念叨着让他做什么好吃的。顾明朗自然是应着，两人很快离开了医院。
　　岳敏芝很是震惊的望着刚刚离开的那一对璧人。惊诧，担心，害怕瞬间席卷而来。根本没注意到从一开始就冷眼旁观的许泽。
　　当然许泽此刻的心情也并不好。可以说是糟透了。若说之前接近方紫曦只是因为顾明朗，如今便是为了自己。
　　他承认当时与方紫曦第一次在团部吃饭的时候，虽然她的出现让他眼前一亮，却还没有更多的想法。若不是顾明朗不避嫌的替她挡酒，他也不会对她产生更浓厚的兴趣。
　　可是在与她工作相处的过程中，他才发现这个女人不止是惊艳就能概括的。她的修养，她的性格，她的工作能力和业务水平，甚至是时而不经意神情中流露出那种忧郁的气质，都深深地打动着自己。已经让他到了有些痴迷的程度。
　　特别是在得知顾明朗与他一样的时候，更是激发出他那骨子里争强好胜的本质。可惜，一切的变数似乎就出在方紫曦受伤的那段日子。
　　他真的有些后悔，不该为了打击顾明朗而将他北线的事捅到军部。让他有了与她相处的机会。他这一次真的是蠢的可以。
　　岳敏芝神情恍惚的准备离开时，就看到一脸阴沉，浑身戾气的许泽。她还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从她认识这个孩子开始，他从来温文如玉的。性格温柔，有耐心。极有能力，却又不张扬。
　　就连顾长征对他都极为的赞赏。经常向她夸赞老许家这个小子多多好，不时的还羡慕老许有福气。
　　事实上她也对这个青年人很是喜欢的，甚至还幻想过，若是方紫曦能和他在一起，她也就安心了。因为她能看的出来，许泽对方紫曦有男女间的那层意思。
　　只是这一切，似乎都已经被彻底乱了。
　　“许泽，你是不是早知道与明朗要结婚的人是紫曦啊！”
　　岳敏芝上前问他。想必刚刚那两个孩子离开时，他也是看到的。心里不好受，她都能理解。
　　“伯母，对不起！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我也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许泽见岳敏芝问及，他不想掩饰什么。反正有这事早晚是要暴露在人前的。如今他也没什么顾忌了。
　　“唉！我真的好担心紫曦…”
　　岳敏芝的眼泪突然落了下来。许泽看在眼里更加的肯定她与方紫曦之间的关系。因为岳敏芝自从开始向他打听方紫曦的那一有刻开始。她对待方紫曦就一直很反常。如今又是这副模样，让他不得不怀疑她与方紫曦之间有不可告人的事。
　　“伯母，我能冒昧的问一句吗？你和紫曦到底是什么关系？”
　　岳敏芝对许泽突然而来的问题微微一怔，随后才发现自己失态了。快速的擦去眼泪，却没打算回答许泽。
　　“伯母，您不信任我？”
　　许泽自然不会放过她，立刻追上了她离开的脚步。今天他一定要弄清楚这里面的故事。
　　岳敏芝见躲不掉，也只能又深叹了一口气。看着许泽探究的目光。内心突然像找到了发泄口。她埋藏在心底近二十几的愧疚和思念就那么自然的涌了出来。她本以为她带着这份愧疚进棺材的。
　　许泽对于岳敏芝告诉他的故事，显然是极为震惊的。岳敏芝竟然是方紫曦的生母。而方紫曦竟然一点都不认识她。她在她面前完全就是个陌生人。
　　许泽不禁有些心疼方紫曦，那么小的年纪就没有了母爱，也难怪她骨子里会有一种淡漠凉薄的性子。她对岳敏芝一点没记忆，也并不奇怪。毕竟方紫曦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选择彻底忘记来保护着自己。
　　若是放在之前。许泽也不会愿意方紫曦与岳敏芝相认。他不用想都知道，那会给她带什么什么样的伤害。可是如今，却是拆散顾明朗与她的一个契机。顾明朗与岳敏芝之间的矛盾那是永远都不可能调和的。毕竟岳敏芝毁了自己家庭的同时，也毁了顾明朗的。
　　老一辈的那些是是非非轮不到他说三道四，他只需要的是扰乱顾明朗与方紫曦之间那看似美好却经不起风雨的感情。
　　岳敏芝在许泽的鼓励下真的有了与方紫曦相认的想法。用许泽的话说，与其一辈子纠结在愧疚之中，倒不如趁现在给予她最好的补偿。母女之间，血脉相连。况且她并不知道方紫曦的想法。万一她也是想找自己的母亲呢？
　　顾明朗从医院回来后，一直都有些心神不宁。岳敏芝出现在医院是他始料不及的。只是他虽然讨厌这个女人，但是这些年她也确实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坏事。相反老头子和他的关系闹的最凶的时候，也都是她在一边劝着。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能接受她。毕竟当年她母亲病情恶化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因为老头子和这个女人不清不楚的关系，让他本来就病痛缠身的母亲更是雪上加霜。
　　没过多久母亲去世了，那个女人就堂而皇之的成为了顾夫人。他记得，他与老头子的第一次争执正是在那时候。
　　“明朗，你怎么了？”
　　方紫曦从吃饭的时候就感觉到他心不在焉。她刚刚正在和他说结婚前回一趟S城的事，他竟然都没反应。
　　“没什么，可能有点累了！你刚才说什么？”
　　顾明朗搂着他，吻着她的颈脖一脸讨好的问道。
　　“没什么，累了就早点睡吧！明天再说。”
　　方紫曦有些失望的先躺下了。背对着顾明朗心里却有些不舒服。他总是有事埋在心里，完全没有想过与她分担。这不该是爱人之间的应有相处模式。
　　“紫曦，最近接了什么特别的病人吗？”
　　“嗯。也没什么特别！就是前段时间有个大领导心脏病发。当时情况紧急没有转院，直接就在医院做的手术。”
　　“什么样的大领导？”
　　“好像是北京那边的，姓顾！”
　　顾明朗在她身后玩着她的头发，还时不时的在她耳边吹气。方紫曦被他弄得好痒，直接翻身面朝着他。刚才那股心底的郁结也就消失不见了。
　　“现在这人还没出院吗？”
　　顾明朗轻抚着她的眉形，吻着她的手心。那副专情的样子真的是帅的让人心悸。可是最讨厌的是他时不时的还在问些琐事。
　　“应该快了，毕竟恢复的也挺好。许泽在负责，我就没多问。”
　　方紫曦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就突然关心起她工作的事来了。不过他也没继续问。而是搂着她躺了下来。整个脸埋在她颈窝，若不是那不安分的手正在她睡衣下作怪，她真会以为他睡着了。
　　“明朗，我们结婚前要不要见见你父母啊？”
　　方紫曦想起他今天和她说结婚报告的事，突然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提过他的家庭。她是因为父亲早不在了，没人替她做主，而他不可能也没人了吧！
　　“我母亲早去世了。所以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顾明朗吻着方紫曦，这个吻异常的温柔。而方紫曦望着他英俊的眉眼，却没来由的生了怜惜。原来他们都是孤独的人，幸好今后不用在孤独下去。
　　顾长征出院了，但是却没有立刻离开R市。顾明朗去过一次疗养院，难得一次父子俩见面没有红脸。顾长征只是问了些这次演习的事，而顾明朗也对待首长一样认真的回答。只是临了，顾长征问了一句他要不要回北京的事，却被顾明朗拒绝了。
　　他是想过离开203团，但是却不是去不是去北京。他以前一个人在哪都无所谓。但是即将和紫曦组建家庭。他必须要向一个男人一样有所担当。雪域高原的气候实在是不适合他那个江南的小女人。他恐怕真的要有去南方的打算了。
　　许泽几次三番的邀请方紫曦吃饭。理由是感谢她这半年来对他工作支持。治疗病区上了轨道，她很快可能就要回l城。也许他也只是想提前迟一顿散伙饭吧！
　　方紫曦这么想着，最终去了许泽说的那家餐厅！餐厅是藏式的，装修的很典雅。许泽在就在等她了，见她来了，便两人一起进了包厢。
　　方紫曦本来在想，一顿便饭用的着这么正式吗？可是她看到岳敏芝的时候，微微一怔。再想向许泽询问的时候，他已经关上包厢门出去了。
　　方紫曦彻底明白，今天这顿饭不是许泽请她，而是眼前优雅端庄的女人。
　　“紫曦，坐吧！不知道你喜欢吃些什么。这里的厨师是江南来的，估计这菜会和你胃口！”
　　岳敏芝显得有些拘谨，热情的招呼方紫曦坐下，却是一脸踌躇。方紫曦看着她这不自然的表情，也觉得这气氛有些诡异。道了声谢便坐下了。
　　“紫曦，我听许泽说你在S城H院工作，可为什么要来R城？”
　　岳敏芝不知道该怎么和方紫曦说那件事，好不容易找了个开场白，可是说完看到方紫曦冷漠的目光就立刻后悔了。
　　“没有为什么，工作需要吧！”
　　“你父亲他还好吗？”
　　“您认识我父亲？”
　　方紫曦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岳敏芝为什么请她吃饭，而且还要许泽避开。但是现在她似乎明白些了什么。这个女人难道和父亲有什么吗？
　　“紫曦，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岳敏芝面对方紫曦的疏离忽然就感到心好痛。这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如今竟然都不认得她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紫曦，我是你的母亲啊！”
　　岳敏芝双眼含泪的望着一脸震惊的方紫曦。只是她从方紫曦本就疏离的目光中有看到了的冷漠和怨恨。
　　“你是岳敏芝！”
　　方紫曦瞪着眼前哭的很可怜的女人，拼命的在脑中搜寻着有关这个女人的点点滴滴。但是除了父亲那张憔悴的面容，其他都是空白。这个女人就是当年无情抛弃他们的人，她这辈子都不愿在提及的人。
　　“紫曦…”
　　“顾太太，我想你弄错了。我可没有一位您这么身份尊贵的母亲。也请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
　　方紫曦已经是在最大限度的保持着自己的好修养。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还会说出多么恶毒的话来。
　　“紫曦，对不起！”
　　岳敏芝想过一旦揭开她们的关系，方紫曦会如何对待她。但是同样期许着她能原谅她。可是，如今方紫曦的态度让她是彻底绝望了。但是，她却一点都不怪她，是她当年做下的孽。她没有任何资格埋怨她。
　　方紫曦不想在听她讲任何一句话。转身推开包厢就出去了。许泽一直在门外没走，看了一眼哭的不像样子的岳敏芝，也知道恐怕是没什么好结果了。
　　“紫曦，你冷静一点。她毕竟是你…”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那请你继续装着不知道吧！因为我根本没有这样的母亲！”
　　这是许泽第一次见方紫曦用这般质问的口气与他说话。他记忆中的她，即便是生气，都会是保持着该有的素养。这般的咄咄逼人，真的一点都不像她。
　　许泽不禁开始怀疑，他这一步到底走的对不对。可是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他必须要继续下去。
　　顾明朗回到家的时候，看到已经在家的她不禁好奇。把手上的菜放到厨房后，才发现沙发上的小女人情绪有些不对。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这是怎么了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没什么，有点累而已！”
　　“那就先去睡一会儿，晚上有你喜欢的咕咾肉！”
　　顾明朗看着方紫曦确实没什么精神，捏了捏她灵秀得鼻子，脱了军装外套便去了厨房。
　　方紫曦不知道该怎么和顾明朗说那件事。其实她根本也没打算说。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光彩的事。那个女人从她生活中已经消失二十年了，即便现在她出现了，那也不会对她有任何影响。
　　可是她心里却真的好难受。感觉那种当年哭着向父亲要妈妈的无助感又向她袭来。她早都记不清那个女人的模样了，本来模糊不清的东西一下子被迫的都清晰了起来。
　　方紫曦这几夜睡的都不好，以至于顾明朗都不敢和她有什么床上运动了。看着他每天起床的那一脸委屈相，方紫曦不禁想笑。顾参谋长这怨妇的形象还挺可爱的。
　　方紫曦向往常一样坐班车，可是出了军属院门便看到一名士官向他走来，他身后是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轿车。
　　“方医生，首长有请！”
　　方紫曦不用想也知道这首长是谁。此刻的她真想转身走人。但是最终还是上了车。她倒是要看看岳敏芝想怎样。
　　不过这一次方紫曦想多了，要见她的不是岳敏芝，而是顾长征。这老头子的身体恢复的还不错，已经可以在花园里打拳了。
　　说实话，方紫曦面对他得时候还有些犯怵的。就是他与生俱来不怒自威气场，她都有些招架不住。更别提此时正注视着她。
　　“你也别紧张，坐吧！”
　　顾长征打量了一会儿方紫曦，方才端起茶杯饮茶。说实话，他对顾明朗这臭小子看中的女人是极为欣赏的。更何况还是敏芝的女儿。这一点就让他觉得她与顾明朗不单是般配了，还有了点亲上加亲的意思。
　　顾明朗一向和敏芝关系不好，也许她正是那个可以缓解家庭关系的救星。他老了，已经不像年轻时那么较真了。对于自己唯一的儿子，要说不爱那是假的。他也期待一家人和乐融融的过日子。
　　岳敏芝前几天就病了，也不去医院也不吃药。他自然是有些着急的。后来若不是问了许家那小子，他还真不知道他住院期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敏芝想认这个女儿，他也赞同。但是这个小姑娘似乎有点伤人心啊！
　　方紫曦自然不知道，就这一盏茶的功夫顾长征竟然想了这么多。本来她就有点没底，这么尴尬的坐着，她更加有点不知所措。
　　“小姑娘，你可知道我是谁？”
　　顾长征微笑看着方紫曦，让她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了。他是谁？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看来那臭小子根本没告诉你！他还真是打算连家长都不见就结婚吗？”
　　“你说什么？”
　　方紫曦有些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句。脑子突然嗡嗡作响。顾明朗，顾长征。方紫曦一下子就回过神来。他们竟然是父子。难怪，她会觉得，眼前这个老人给她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因为同样的感觉，顾明朗也存在。
　　“我是顾明朗的父亲，敏芝是明朗的母亲！你又是敏芝的女儿。一家人，以后倒是会更亲了。”
　　顾长征显得很高兴，这是期待很多年的一件事。总算是要像一个家了！
　　“我想，您可能有什么误会吧！岳敏芝不是我的母亲，我也从没她这么高贵的母亲。而明朗的母亲，似乎也早都不在世了。我想知道，对于这种抢了人家丈夫，还要抢人家儿子的女人，她是如何心安理得得过这么多年的。”
　　“放肆，她生了你，给了你生命。这就是她对你最大的恩德。你这么说话，真是太没有教养了。”
　　顾长征显然没想到方紫曦竟然会这么抵触岳敏芝，他也以为会是许泽说的，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接受不了，而是和顾明朗一样，心存怨恨。
　　“我是没有教养，但是我还知道礼义廉耻。而您破坏了别人的家庭，还在这里道貌岸然的讲教养。您告诉我，我为什么要认一个抛夫弃子的女人？就因为我身上留着她的血？可是这才是让我极为耻辱却又无能为力的地方。”
　　顾长征的话也彻底把方紫曦积怨点着了。他说什么她都能忍，唯独说她没教养。他这是在变相的辱骂他那无辜的父亲。她真的有点同情顾明朗，有这么一个父亲根本不是幸运，而是悲哀。这也许就是为何他从来不提及家里的原因。因为除了身份，真的没什么可值得炫耀的。
　　“够了，又是一个逆子！你这样，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们结婚的。”
　　“这个可不是你说了就算的！”
　　方紫曦真的没想到顾明朗会出现在这里，他身后站着痛哭流涕的岳敏芝。看她那个样子，她刚刚说的话，她是都听到了。不知为何，眼睛突然有些犯酸。幸好一双有力的肩膀从她身后保住了她。让她没有太过失态。
　　“我们走吧！”
　　顾明朗冲她笑着，然后便离开了这个地方。岳敏芝望着方紫曦想说什么，却望着她冷漠目光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真的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更不知道顾长征会找她。她其实真的早就不奢求她能认她了。如今这么一闹，不光是她与她得关系，顾明朗和顾长征的关系也就此彻底决裂。其实，她最担心的还是，方紫曦与顾明朗的关系。她能看出来，紫曦对顾明朗是动了真心了。就如她当年一样，不惜抛夫弃子，入万丈轮回。
　　方紫曦直到上车，眼泪才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她不知道该和顾明朗说什么，那种秘密被一下子抛到阳光下的感觉真的不好受。即便她藏的再深，都没有用。
　　顾明朗坐在车上没动，只是望着她晶莹的眼泪五味杂陈。他没想到事情比他想象的复杂的多。
　　他本来是看到那辆熟悉的军牌车接方紫曦走时，担心顾长征会她说一些不中听的话。他匆匆赶过来，就听见了另一件事。
　　开始他真的有些不能接受，因为他讨厌和岳敏芝有关的一切。但是当他知道，方紫曦和他可能有一个同样童年时，那种心心相惜的感觉就更深了。
　　他们根本没错，但是却承受了所有的犯错的后果。他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恨那个被他称作父亲的人。即便母亲去世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恨过。
　　“紫曦，不哭了，好不好！你还有我啊！”
　　“明朗，怎么会这样！我真的早都不记得她了！她为什么还要逼我？”
　　方紫曦此时脆弱的像个玻璃娃娃，顾明朗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抱着她，不分开！即便是一辈子，他也愿意。
　　不远处一辆轿车里，许泽正坐在车里看着对面车里的那对男女。他的眸光很凉很凉，和他现在的脸色一样阴沉。事情似乎又没有向他想要的结果进行着。但是没关系，他还有机会。虽然那件事也是他一直在逃避的，但是既然他都要失去了，也就没什么不能舍的。要不痛快，就一起不痛苦吧！就像几年前一样。谁叫他和顾明朗以前是兄弟呢！理想一样，抱负一样，就连喜欢的女人都一样。这缘分是想扯都扯不断的。
　　方紫曦在介入治疗病区的任务基本已经完成。因为当时本来就只定了三个月，因为她受伤的缘故她这一待就是半年多。她要回L城去了，就像她来时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在这里她遇到了她值得她一辈子去爱的男人。
　　治疗病区特意为她摆酒践行，方紫曦虽有不舍，却也知道这便是过客的宿命。
　　许泽今夜的情绪似乎有些低沉，无论是谁敬酒他都来者不拒。虽然知道他的酒量，可是这样喝闷酒早晚也是会醉的。
　　方紫曦看着他有些难过。他对自己的那点心思，她是十分清楚的。但是感情的事，并不是默契或者合拍就可以的。那是一种机缘。
　　她不否认他是最好拍档和伙伴，更是一个极有魅力的男人。可惜，就是缺了那点眼缘和悸动。就像唐景齐，她辜负的又岂是他一个人。
　　聚会结束，许泽执意要送她。可是他喝了这么多酒，她有又岂敢再让他去开车。最终还是方紫曦把车开回了医院。
　　方紫曦本想将他送回宿舍，就打车回去。可是许泽在车上的时候就睡着了。车都停好了，却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不过好在，她叫了他几声，他便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目光有些迷离下了车，却是连站都困难了。
　　方紫曦无法，只好送佛送到西，扶着他去了他住的宿舍。这间一室一厅很简单，但是却异常的整洁，每一处都透着军人的干练。
　　方紫曦将许泽放倒在他的单人床上，然后就离开了卧室。本来想离开，却被写字台上摆着的各种坦克模型吸引了。而且这里竟然有一个是用弹壳做的。
　　模型旁边摆着几个相架。有一张是穿着军装的他在坦克前照的。那有些稚嫩的面孔，和现在有些差距。不过那股温和的气息却是依然没变。
　　还有一张是三个人，其中一个应该是许泽，还有一男一女。旁边的男孩子一脸严肃，怎么看都有电眼熟。而女孩子现在他们中间，留着短发，眼角弯弯的，笑的很甜。三人都是一身军装，能看出来他们感情很好。
　　方紫曦在继续看过去，大部分是女孩子和许泽两人的照片。只是有一张相架却扣在了桌面上。方紫曦想都没想就扶了起来。可是却让她拿着相架的手不自主抖了一下，相架便掉在了地上。
　　方紫曦盯着那已经碎裂的相片，突然就有了要逃离的想法。
　　“照片上的女孩叫小雨。她和我，还有顾明朗从小在一个军区大院长大。一起上学，一起考军校。我当时很喜欢她，所以当年为了和她在一起，我追随她考了军医大。而顾明朗去了国防大学。但是那时我却不知道小雨喜欢的人不是我，而是顾明朗。后来毕业后，小雨为了和顾明朗能在同一个地方，毅然放弃了家里安排好的医院，去了特种大队做战地医生。而我那时才知道，小雨根本不喜欢我。我当时颓废过一段日子，但是后来想到是自己最好的兄弟和爱人，也就淡然了。直到有一天，小雨来了一封信，说她很难过。难过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我赶到她所在的部队时，她已经在一场雪崩中意外牺牲了。我当时质问顾明朗，他却一个字都回答不出来。后来我收拾小雨遗物的时候，发现了她的日记。才知道，她的死都是顾明朗一手造成的，不是他伤害了小雨，小雨就不会去北线，也就根本不会死。知道这些年他为什么守在这雪域高原吗？他就是在赎罪。因为他永远都不会走出来了。”
　　方紫曦望着照片上含笑相拥的男女，听着许泽极为平和的语调，感觉就像是在讲一段别人的故事。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态去处理这件事。似乎一切斗和她无关，却又是那么的难以接受。
　　方紫曦不知道是怎么离开医院的，她只觉得心有点乱。她知道顾明朗是有故事的人。这个红尘的男女，谁还没几段故事呢？只是真的轮到自己释然的时候，竟然是那么的难。
　　方紫曦回家时，顾明朗并不在家。最近他都在忙着应付各种会议，她也有许久没见他了。方紫曦收拾着准备回L城的东西，只是不经意间又看到那个她曾经想打开却又没打开的皮箱子。
　　方紫曦注视着它，手却不由自主的伸向了它。最后在一段挣扎之后还是打开了她。
　　里面放着很多的信件和一些照片。信件的所有的地址都是国防大学，而寄件地址都是某军医大。看着那信封上的隽秀字体，方紫曦立刻就想到了照片上那个笑的很甜的女孩。
　　方紫曦继续翻看着里面的东西，有很多那个女孩不同时期的照片，还有一些她与顾明朗在一起的亲密合照。那些照片有些已经泛着岁月得黄色，可是却依旧保存的很好。若不是在意，岂会这般的珍藏着。
　　方紫曦只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不清，直到看到一张合照后写的字，她的眼泪彻底忍不住的落了下来。
　　“吾爱，珍重！”
　　方紫曦已经开始后悔为何要打开这个箱子。她真的不想去计较他们的过去，更何况那个过去已经都不在了。可是许泽的那句永远走不出来，却让她感到了害怕。
　　她的世界是不是注定就只有逃避？又或者永远只能做一个匆匆过客？
　　方紫曦知道没人会给她答案，而她可能又要继续走她的那条老路。毕竟，离开已是必然。
　　方紫曦回L城很突然，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华美看到她时，都异常得惊诧。她本以为顾明朗一定会陪她回来的。她与顾明朗之间的事，她早就知道了。除了祝福，她也倍受鼓舞。而她和老严也早就和好如初了，并且她总算也怀孕了。
　　如今她就一心等待产，然后就是等着喝方紫曦的喜酒。方紫曦看着沉浸在初为人母喜悦中华美，想说问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问。
　　有些事，该如何选择只有自己能决定。
　　顾明朗在她回L城的第二天就来过电话，当时也问过她为什么不等他就回去了。方紫曦只是说医院有事，临时决定的。顾明朗没听出什么异样，只是说会议结束了就去看她。并且还告诉她。他们的结婚申请组织上已经批准了。
　　可是他却不知道，他在打这个电话的时候，方紫曦手里已经拿到了申请回S城的同意书。她又要走了，这一次不是逃避，只是想让自己安静的想清楚。正好她的恩师在召唤她归来，她根本没有理由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