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逍遥》久久之

5、殊途 这世间，她

　　殊途
　　十九醒时看着朴素大方的屋子还以为自己又穿越了。微微一动，扯得胸口疼得喘不过气，才要她知道自己还活着，胸口的贯穿伤不可能好得那么快，自己是死里逃生了，她疲倦地想着当日场景，总觉得程齐最后看她的表情不对，她想自己误会了，他不是诚心伤她的。如此一想她倒放下了心，这世间要她在意的，也只有程齐一人了。
　　十九想了一会便累了，闭着眼睡了过去。再醒时，一见便是卿客。他正拿着一碗汤药坐在床边。
　　十九一愣张了张嘴，不等她说话，卿客就说道:"纪堂主命人把我抢来了。我还当是谁，你怎么又被放血了？怎么又和北斗扯上了关系？"
　　十九勉强扯了个笑，胸疼得要死。卿客哼了一声继续道:"你知道疼啊？现在知道舅舅没有说错吧，那玩意就不是好人。"说罢他喂了十九一口药。
　　十九嘴里苦得很，一下要吐了出来，又被卿客那眼神吓得咽了下去。一口又一口，很快十九就喝完了药。
　　卿客一边喂一边絮叨:"你看看你，又要养多久的伤。我这千里迢迢的来，还是被强抢来的，你这要怎么报答我？"
　　十九哑声道:"你能把药做成药丸吗？"
　　卿客又是冷哼:"能啊，我偏不。好了以后你陪我去趟南楚。"
　　十九看了他一眼，侧过头，闭眼不再理他。她原本便要去南楚，卿客提起来倒也没理由拒绝。只是她总有些不适应，她要开始过着没有程齐的生活了，这些年被他养得都要忘了怎么自己照顾自己了。
　　卿客为她把脉，皱了皱眉头，她这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又给折腾坏了。极西冬日冷得很，眼看就要十月了，以十九这幅身子是受不住寒冬的，但十九也受不起奔波，卿客考量了一番还是让十九在养好身子的好。
　　听闻十九醒来，纪轩也来了，他坐在床边与十九说了一会话，关于程齐关于临天教的，他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不一会就离开了。
　　十九瞧他好似一点也不吃惊自己是女子，总觉得有些失望。十九无力说些什么只能撇了撇嘴。
　　程齐被送回了蜀国，这点十九没什么想法，她原本就打算送他回去，虽说暗南死了，可他回去怎么也算是杀死临天教左护法的功臣，应该有个好出路的。程齐不是一般人，纵使她喜欢他，也有给他机会去见识更多的人，事，不能禁锢着他。更何况，暗殿定然还有人盯着，北斗的人也只是装着暗南的人才将程齐送回去，对待叛徒，程齐逃不了，蜀国皇室可以保住他。
　　临天教那事就有些惊人了，月护法竟成了教主，手腕高得要人害怕。十九没想到，与她抢程齐的少女竟有如此本事。但这与她无关，十九也只是惊讶了一下，没多大感慨。
　　这一次伤得极重，连床都下不了了，卿客与她说，就差一点儿就刺到了她的心脏，在这没有青霉素的年代，十九自然知道其中凶险，她醒后的头两个月，卧床不起，还因为感染发炎发烧了好几次，险些一命呜呼了。好在卿客是能医白骨的神医，在她昏迷时就给她缝了伤口，十九有些不敢相信，她竟然在古代自己经历了一次外科手术。
　　拆线后，十九就开始起床走动了，只是极西天气严寒，在卿客与纪轩的勒令下十九穿了一层又一层的棉衣，只是纵使穿了那么多衣服还是冷得很，卿客与纪轩也不会觉得浪费内力，握着她的手便给她输送内力。
　　十九伤得厉害，一身深厚的内力暂时是使不出来了。
　　等到大雪盖了整个院子的时候，十九终于见到了除了纪轩，卿客和照顾她的小丫头初一以外的人。这一来便是七个人，正好是一道彩虹。
　　绯珏十九是认识的，余下的是橙衣，黄萏，碧波，青清，蓝天，紫冥，三男四女或是纯真可爱或是妖娆妩媚或是冷清高贵，各有各的特色。纪轩说这是这一代的掌事人，他派了绯珏与紫冥二人跟着十九，就是做保镖了。纪轩又给十九了个锦盒说是昀离留给她的，十九打开后里头有两块玉饰，一封书信。
　　十九拆了看，确实是给她的，只是十九没有想到，昀离竟要她将两块玉饰给教主送去，十九苦笑，她不可能不去完成昀离的心愿，可是好不容易与临天教撇清关系，又要扯不清了。
　　绯珏对她态度变了许多，之前是不屑，如今是不见，若非有重要的事，总是避开十九。十九看着奇怪，与紫冥问了一问。
　　紫冥微微一笑也没有回答。十九看紫冥也是怪的，这少年总是在笑，可笑得总是那么清浅似有似无的。
　　等寒冬好不容易熬过，院子里梨花开得美不胜收，十九身子好了许多的时候，卿客就提出了要去南楚。十九与纪轩交代了自己的事，就带着绯珏紫冥二人与卿客一同离开了极西。
　　去前写了封信，连带着当初放在怀中沾了血的信一同给了纪轩，要纪轩派人送给程齐。她与他说自己没事，要他不要当心，在蜀国好好等着她。十九是怕程齐太煎熬了，一煎熬就不等着她，还怕他因为她将发带还给他，他就心死了。
　　纪轩那是一脸不虞，十九好笑地解释了那日并非程齐伤了她，紫冥在一旁笑意敛了，看着十九突然觉得自己看不清她，她当真被情爱迷了眼睛？
　　十九有自己的想法，卿客与他人会误会程齐，可是她不会，她知道谁对她好对她不好，正如当初，她明白了洛泽秀并非真心对她，一点也不留余面直接决裂。也因为她一直都知道程齐不会伤她，所以就算她给日护法传信她也就当不知道，这一次将她送回去，是她自私，他要她以后只能记着她一个人呢。
　　十九和卿客启程去了南楚，可这一去不是去南楚的国都，而是去南楚外的附属岛屿瀛洲岛。林家是将军世家，作为三甲之一，它是唯一一个以正统军队存在的组织，林家军上三代起便被南楚皇帝派去驻守瀛洲岛。十九凭着经验觉得怕是南楚看着林家功高盖主，才将起驱出了国都。
　　蜀国国都，程齐收到十九的书信时，手颤抖着，他的公子啊。武平郡王府里，萧索得很，程齐倒不在乎封号之类的虚礼，只是……他初有记忆那会，对蜀国对皇室的一点希冀，一点作为皇室血脉的责任，都被实际给消磨了。
　　十九不曾想到，作为杀了临天教护法的程齐，在他父王心底不是功臣，而是杀了他心爱四儿子刘卿风的低贱奴隶。可皇帝表面对程齐还维系着一点情面，给程齐也找了个事做，让他将临天教的情况尽数写出来。
　　写便写吧，如今程齐在这儿不过是因为十九要他等她，皇室与他有何关系？若是十九知道程齐彻底断了对皇室的惦念，应该是欣慰的，或许会迫不及待去找程齐，不管暗殿是不是盯着程齐也要去找他。
　　若是，程齐知道十九心里的小算盘，怕是会失笑。失笑之余怕是会心痛，就因为他有些惦记蜀国，她才受了那般严重的伤。程齐到如今都举不起剑，每次拿起清霜都会想起她看着他时的眼神，不管为什么他伤了她是真的，他甚至在那时看到她眼里了无生意。
　　这边十九四人一同出了海，这是十九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海。一片蔚蓝，与记忆中的一致。她是极喜欢海的人，可又有些恐水，那波澜不断的，开始见到海时兴奋，看久了就看得她头晕得很。
　　她被程齐伤了肺，这一受风就咳得厉害，卿客自然不许她到夹板上吹风，她就懒懒地坐在船仓里看着头一次见海的绯珏与紫冥兴奋的模样。
　　绯珏是个火热的性子，看着紫冥垂钓当真钓上了鱼兴奋地大叫。紫冥依旧清浅的笑着，只是盯着鱼盯了许久。
　　卿客找的船是出海的商船，船上带的都是常出海的商人，一群人见着绯珏与紫冥的模样，笑得很是爽朗。船主人也是大方地让人帮他们把鱼煮了，还送了一些海鲜。
　　卿客这会顾不上十九，自打上船就吐个不停。十九总算知道了，为什么他说他不常与林家联系了，坐船晕成这样，怎么会老跑去瀛洲岛。
　　绯珏捧着一碗鱼汤进来，给十九。这一路，绯珏总算不对她阴阳怪气了，也不会见她就避开，处着处着对她倒是将如火的性情丝毫不掩饰了起来。比起紫冥那淡漠无常的性子，十九倒是比较喜欢绯珏，纯粹，心眼实，于是就和绯珏亲近了几分。
　　十九一边喝着鱼汤一边与绯珏搭着话，不经意瞥到紫冥在瞧她，错愕了半晌。她不大会琢磨人，紫冥那神神叨叨的模样，她实在是猜不透。
　　此番去瀛洲岛，绯珏与紫冥除了保护十九还要在岛上建南枢的分店，北斗的人随后会陆续上岛。可在瀛洲岛上建个客栈不是那么容易的，与林家的交涉就成了必不可少的。
　　十九本想远远地看一眼记忆里软软地叫着妹妹的哥哥，可为了纪轩为了北斗却还是要和林家来往。卿客那边十九算弄清楚了，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会将她认回林家。
　　卿客与她说，瀛洲的林家家中关系简单，掌家人林子初，据说是她爹，少家主林逍然，卿客的姐姐卿尧城在生十九时伤了身体，又因为十九失踪一病不起，没几年就过世了，林子初对卿尧城又是久不忘怀，自今没有续弦。说到卿尧城时，十九有些唏嘘，卿客脸上的玩世不恭换上了愁苦，久久不散。
　　十九等人上岛之后与随性的商贾一同登记了为商人，商人是暂住岛上的，要置办客栈，暂住的身份自然不行。因十九名上挂着门主的头衔，却从来没为北斗做些什么事，倒是着急想把身份这一事办妥。
　　她原想拉着卿客便去将军府，可如今她这身体实在力不从心。紫冥一上岛就自行离开去租了间带小院落的房子，卿客见十九倦怠的神色，勒令她先休息，自己出了门去药铺抓药。
　　十九很苦恼，这么多年她都离不开药，真真成了药罐子了。卿客也是不闲累的，一落地就煎药给她喝，那药苦得……十九不禁皱了皱眉头。
　　十九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眼神有些空洞。她在想着程齐，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她，有没有把她的话给放心上。想完程齐，又开始想昀离留给她的信，他如此安排必然是早已知晓自己死期将近，是怎样才能够知道呢？她早些觉得是教主杀了昀离，可看昀离将玉饰留给教主，似乎又不是，如今月护法上了位，教主又去了哪儿？
　　临天教不是为善的门派，甚至于天下人称魔教，杀人灭族，搅乱天下的事没少做，她所认识的教主虽说对他偏爱，却实实在在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昀离又为什么维护他呢？十九不明白，是她想得太复杂还是生活本就不简单。
　　临海的天气太过无常，昨日还是晴空万里，今日就刮起了台风，天空黑压压的一片，雨也下得很大。这是十九来瀛洲岛的第三天，原来是打算在今日去拜访林子初的，可无奈天公不作美，又把时间往后推了推。
　　十九看着外头雨下个不停，风把窗户吹得吱吱作响，突然有些紧张。她有些自嘲，要见得于她而言只是陌生人，她有什么可近乡情怯呢？
　　卿客端着药进来时，见着十九捂着胸口坐在窗边，因那伤实在严重，变了天就会疼上一疼，他见十九微微蹙着的眉头心疼得很。他离开极西前与纪轩商量一致决定了十九在瀛洲岛必须呆上两年。
　　一是瀛洲岛终年如春，气候湿润温和对十九的身体好。
　　二是他私心，借此要十九与林家培养感情。
　　纪轩那边是想着两年在瀛洲岛将北斗的势力培养开，又避开十九不停的赶路颠簸，着着急急地去蜀国找程齐，找程齐纪轩和卿客虽说不满意但也没什么，问题是她如今远行是拿命去赌。
　　十九来了瀛洲岛后才听了卿客的决定，她有些不满，却无可奈何，确实，没有北斗的帮助她不可能只身一人去蜀国，如今她要钱没钱要内力没内力，要身体没身体，卿客与纪轩的安排确实是为了她好。
　　台风刮了三天，十九最是喜欢雨后的天气，空气湿润，又有些凉意，就趁着卿客熬药，借口去找适合的楼盘开客栈让绯珏紫冥陪着自己出门。
　　可十九现在体虚得很，走上半盏茶的时间就累了。前头探路的绯珏很快就回来了，他略为兴奋地与十九紫冥说:"前头有一棵老香樟倒了，将士与百姓一同在前头处理，场面可大了。那香樟足足有三四个少爷那么粗。"
　　十九闻言睨了绯珏一眼这什么比喻，可见他兴奋的模样就没有说些什么，歪过头看紫冥，依旧是淡淡地笑着，就说:"那我们过去瞧瞧。"
　　正常人只要走一会的功夫，十九走了小半柱香。这病娇是个修养身心的好方法，这什么都得慢慢来，竟把十九原先在临天教养出的一些戾气也消磨了七八分。
　　十九三人远远地就见到一群人围着香樟，那香樟也没有绯珏说得那般夸张，最多两个十九那般粗。
　　"倒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香樟树。"十九把玩着玉骨扇道。
　　"日后在南枢的院子也种上一棵。"紫冥道。
　　十九与绯珏齐齐点头。
　　林逍然注意到十九时，十九与绯珏紫冥一同站在一旁，十九今日穿着红色长裳，纪轩为他制备的衣物多是红色与原先纯一色的黑背道而驰，十九本想拒绝可卿客说身体不好不能再被黑色压着了。十九没明白其中道理，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反驳卿客，她知道卿客若是不高兴，在药中添几两黄连她是受不住的。
　　林逍然见十九面色苍白，一副病恹恹的模样，长发随意的用一个指环扣住，鞋上沾了些许泥，手中把玩着折扇。林逍然见她面容有几分熟悉，也没由的觉得她亲切，不知为何就走了过去。
　　他与她说:"你是外来的游人吧？雨后潮湿，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十九抬眼看他，林逍然与程齐一般高，因在海边生活的缘故皮肤有些黑，一双眼睛亮堂堂地看着她，语气亲昵有几分关切。
　　十九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林逍然愣在原地尴尬地摸了摸高挺的鼻子，有些不适十九的冷然。
　　十九垂着头，想着记忆里软软叫着妹妹的男孩，哥哥……似乎有个哥哥也不错。绯珏与紫冥搭着话，紫冥却瞧着十九。
　　台风的善后又持续了好几天，眼看就要到滞留的期限了。卿客雇了辆马车领着十九去林府。在马车上他将自己事先写好的信交给了十九。
　　卿客站在林府大门前要人去通报，来人领着十九进林府，十九进门前回头看卿客，他只是立在原地不做前进。
　　十九看了他良久:"舅舅不一起进来吗？"
　　卿客一阵苦笑:"你母亲在世时不让我进林家。"
　　十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林府，卿客就那样站在林府门前，即使阳光明媚，也显得他身影萧条。
　　林子初见到十九时，有些吃惊，看了十九递给他的信双手颤抖直直地盯着十九一会连忙起身要去抱她。
　　紫冥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这时林逍然也来了，瞧着十九又瞧着父亲有些迷惑。他从容地与十九打招呼:"你怎么会来？"
　　十九侧过头对他微微一笑。
　　林子初颤抖着声音却掩饰不住欣喜:"逍儿，她是你妹妹，是你妹妹遥然。"
　　林逍然一震，难怪觉得她面熟亲切。
　　十九不是特别能明白其中欣喜，她冷冷淡淡道:"林将军，我要在瀛洲岛有个身份。"
　　林子初忙点头:"你是我的女儿。"
　　十九没有应，继续道:"我想在瀛洲开个客栈分店。"
　　"好，好，好。东街有个楼位置正好，我安排人去。"林子初忙答应。
　　"那我回去了。"十九被林子初热切的目光盯得难受。
　　"回去？回哪儿去，这是你家！"林子初忙说。
　　"舅舅在外面等着。"十九搬出卿客。
　　"还不快快有请！"林子初吩咐道。
　　十九沉默，察觉到林逍然打量她的目光回过头看他，目光正对，林逍然一个机灵，又一阵讪笑。十九被林子初拥着坐下，紫冥跟在她身后，今日绯珏没有跟着，身边有些冷清。
　　林子初问了十九从小到大的经历，十九如实说了五毒长老那一段，又瞎诌了一段被南枢客栈的老板救下而后认作义子，家大业大被人惦记才受了刺杀云云。
　　林子初林逍然听得心疼，恨不得搂住十九。十九有些惊悚，林逍然的性格活脱脱的翻版林子初，好听了说实诚，难听了说有些二百五。这是十九的第一形象，她不知道在外，二人有多雷厉风行。
　　卿客进屋子的时候见到林家父子围着十九，场面有些好笑，不禁摇头。
　　林逍然恭敬地喊了声舅舅，林子初与之闲聊了片刻。十九坐久了就有些累了，皱着眉头，林逍然时刻注意着自家一点也看不出女孩模样的妹妹，瞧瞧凑过去:"你可累了？"
　　十九歪头看他，见他眼睛明亮澄澈点了点头。
　　"客房还没收拾出来，你去我屋里休息会？"林逍然问道，他的妹妹身子实在是弱了些，脸色苍白得厉害。
　　"好。"
　　于是二人向林子初卿客告辞，林逍然领着十九与紫冥到房间。
　　"你睡一会？"林逍然有些紧张。
　　"好。"十九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脱了鞋上床，眼睛直直看着还不走的林逍然。
　　"那……我出去了。"林逍然有些不自在，他原想和十九多接触一些。
　　"好。"
　　林逍然转身慢慢吞吞地走了出去，走到门边听见十九喊了声哥哥，猛地回头，眼神渐渐软了下去，粲然一笑:"怎么了？"
　　十九又道:"没事。"林逍然这才离开，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紫冥还在一旁，他见十九神色带着倦意，自己出门守着，顺带关上了门。十九将头埋在被子里，被子上带着檀香味，很浅，这是……哥哥的味道吧。那个，软软地喊着妹妹的男孩。
　　十九等人的身份很快就被安排了下来，南枢也绯珏的安排下着手装修，北斗安排的人也到了岛上，使了些手段安排了新身份。卿客还是为了十九的身体，搬进了林府。据紫冥说林府派了人去查南枢，但林家领的是正规军队情报这一块必然查不出什么。
　　林子初看着人糙，给十九送起礼来毫不马虎，绫罗绸缎，珍珠翡翠，妥妥的暴发户赶脚。饶是紫冥见着每日送来小院子的木箱，都失了笑。
　　八月初七，据林子初说这日是十九的生辰，这日林子初对外放了话，并传信给王上，告知了天下，十九是他女儿，是林府的小姐。
　　这也算一方佳话，林府失踪多年的小姐被找到了。林府是三甲之一，手中兵权足以撼动天下，多少人盯着，这一消息放出自然是多方震惊。一时之间，上瀛洲岛的人络绎不绝，有头有脸的也会来林府拜访。
　　在林子初强硬的态度下，十九的衣裳换做了纱裙。十四岁，虽说十九的身子因重伤羸弱，却也到了发育的年纪。换上纱裙，也是出现曼妙。
　　紫冥看得有些呆，在他眼中十九一直都是长相普通甚至看不出一点女子模样的，突然换上女装，竟然有两分好看。十九与林逍然长相有七八分相似，不过林逍然黑一些，比起十九阳刚了许多。
　　于此同时，绯珏那边南枢客栈正式开张，后院中移植了棵香樟，因络绎不绝的来客，生意兴荣。因为来人多，见到了卿客，于是外界就知道了神医在瀛洲岛，于是来人又多了多，多了来求医问药的。
　　过了八月十五，林子初要乘船出海，一月一次的出海巡查。本来林逍然也要去的，可林子初实在放心不下十九这才被留了下来。
　　午饭前，卿客端着药来，十九半卧在塌上，林逍然在一旁与她说瀛洲岛的趣事，听到好笑时，十九也会眯着眼笑。
　　"喝药。"卿客还是打破了那份和谐，将药递给十九。
　　十九苦着脸喝下，喝完习惯性地抱怨:"还是那么苦。"
　　卿客收回碗，有些懒得理十九，直径走开了。
　　林逍然看着十九眉头紧蹙有些心疼，忙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拆开去了块糖喂到十九嘴边。
　　"昨日我上街，正好遇见了南洋的商人，这是糖果。"
　　十九盯着糖果看了一会又看了林逍然好一会，张嘴将糖果含在嘴角。甜味讲苦冲散开，十九眯着眼睛，心里不知想着些什么。
　　卿客放下碗后，声音轻飘飘的:"你身体都亏空了。你也不想想自己被程齐伤得多重。还不愿意喝药。"
　　十九知道卿客没有夸张，就没有回答。
　　"程齐？"坐在一旁的林逍然问道。
　　"唔，"十九点了点头，"是我的小情人。"
　　林逍然瞪着眼睛。
　　"小情人？你是不是忘了谁伤你的？"每每说到程齐卿客总是这般生气。
　　"伤了你？"林逍然依旧瞪眼。
　　"他……"
　　"有人推了他，他才撞向主子的。"紫冥道，他虽对伤了十九的程齐印象差极了却还是说到。十九看向他，原来是这样。
　　"你怎么知道？"十九问道。
　　"那天我在林子里。后来也是我将他送出去的。"紫冥道。
　　"多谢。"十九对他点了点头，她与紫冥算不上熟悉，说起话来自然生分得很。
　　"……"紫冥没有再说话，撇过头。
　　"那程齐……"林逍然想问十九。
　　"不说他。"十九直接打断了林逍然的话，她怕多说上几句她就要忍不住去找他，若是现在去找他，一定会拖累了她。临天教的人若是发现了她，一定会赶尽杀绝的。
　　卿客自然是知道十九惦记他，只是冷哼一声，暗自道了声出息。
　　在瀛洲的日子过得不紧不慢，入岛的人多了，难控制，林子初合着一商量下了入岛新章程。旁人不觉得什么，可是处处盯着林家的南楚王却凭空觉得他这是要划地为王。
　　朝廷之上，最怕的便是功高盖主，何况林家还握着三甲之一的势力。如此，南楚王竟下令林子初携子女回京都。
　　林子初自然不会落下刚认回的女儿，十九见着南枢已建成，也无所谓去留。这些天的相处倒是生出了亲情，她也不愿与林子初二人这么快分离的，就打算随二人回海城。
　　原先卿客勒令待上两年如此是不行了，好在南楚都城海城偏南，也是个暖和地，卿客这才没说什么，念白那边传了信，卿客得赶回景天谷，临走前塞了一堆养生的药丸，嘱咐了许久林逍然，又与十九冷声说了好久不准些什么才大张旗鼓的离岛。
　　十九笑着应了所有不准，她知道，她这一伤把卿客养好的身子给伤了，卿客气不过，也知道卿客当真担心自己。
　　十九离开瀛洲岛是在腊月，绯珏抽不开身，只紫冥跟着。瀛洲岛离海城不远，一路上十九都在睡，她这是伤了元气，到如今都恢复不了内力。
　　随行的都是一堆军队里的糙汉子，心思不重考虑不多，没顾及十九的身体，上岸后走了半日隐在背后的紫冥见队伍走得太快，又透过马车窗户见十九就算是睡梦中依然皱着眉头。无奈现身嘱咐了林逍然几句，马车才放缓了脚步。
　　好在一行人赶在了除夕前到了海城，林子初进了城直接赶进宫中面圣，由着林逍然带着队回将军府。
　　一行人声势浩大，围观了一群百姓，十九倚在窗边听，多是对林子初的赞叹和对林家军的敬佩。手握兵权，功高盖主，南楚怕是容不下林家，这番回海城为了借机打压还是什么？十九只是有隐约的感觉，实际上并不能看破君王的心思，秉着既来之则安之跟着林逍然认了将军府中的长辈，一众叔伯婶婶堂姐妹，十九实在受不住黏黏糊糊地交际，找了个身子不爽的借口由林逍然领着去了客房。
　　林子初回来得着急，府邸中什么都没安排好，十九与紫冥只好暂住林逍然院子中的客房了。
　　"主子。"紫冥寻了件披风给窝在园子摇椅上的十九盖上。
　　"坐吧。"十九眯着眼睛看天，"紫冥。"她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不由喊道。
　　"嗯？"紫冥与绯珏一样虽喊着她主子，却不曾把自己当下人看，对着十九倒比程齐随意多了。
　　"你也跟着我有一年了，从不曾问过，你为何留在客栈。"十九想了想问到，她是个不用为了吃穿钱财着急的，平白蹭着北斗与林家，自己又没斗天斗地斗人的大志向，单单为了活着而活着总会有迷茫时。
　　她等着机会去找程齐，却因为自己身体不行不曾创造机会，看着对什么都无动于衷了。除了程齐，她还有两块玉饰要送去临天教，要上临天教追回义父遗物。似乎也仅有这几件事需要做的了。
　　"我本姓凌。"紫冥答道，"陈国前宰相凌腾是我祖父。当年，祖父被诬告谋反，被诛了九族。是师父将我救下的。"
　　十九一征，转头去看他，他依旧是淡淡地笑着，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她叹了口气:"抱歉。"
　　"我那时不过两岁，记不得什么，这些事是师父告诉我的。师父养我，我自然就留在了北斗，前门主是师父的主子，你便是我的主子了。客栈中的人大多是受了前门主的庇护，你是他要护着的人，自然是我们的主子。"
　　"有无我都一样，纪轩与你们做得很好。客栈如今经营得很好。"十九道。
　　"不。主子很重要。我们这群人，见了腌臜的事太多了，是靠着心里念着主子活下去的。"紫冥看着她，真诚道。
　　十九愣愣的，她是成了他们的精神支柱了？明明没做什么白白受了这份情谊。十九呆了许久问道:"我没你们想得那般好。"
　　"无关好坏，你好好活着就好。"紫冥笑了笑，那笑容如沐春风。
　　十九移开了目光，继续摇着椅子，望着一片蔚蓝的天。紫冥就坐在一旁守着她，十九不善表达，却在全力对着她认同的人好，离得越久，惦记得越深刻。
　　这一年的年，在将军府过，因着叔叔伯伯多，倒是个热闹的年，借着过年，林子初向京中正式发出了认回十九的事，更是向皇上请了旨封了林遥然做乡君。
　　十九不在意这些虚礼，无奈林将军口口声声说着她是他唯一的女儿又在外受苦多年，要好好补偿。
　　众人皆知，林将军将找回的女儿宠得厉害，那些个想着攀权的，寻着由头要见十九一面，有人更甚直接提了求娶。这些个事被掌后宅的二婶拦着，十九是见不到的。
　　十九安安分分在将军府躺了半个月，林逍然看不下去十九总闷在屋子中，拉着十九出门散心，说是要带她逛逛海城，十九本想拒绝，可他搬出卿客，说是舅舅说要她运动运动。
　　十九想了想觉得也是，她不会武却不能因为受了伤成了病娇。若是病娇，她怎么完成扑倒程齐的大计呢。她得好好养身体，把她那一身内力给养回来。
　　十九紫冥与林逍然一同走着，因为顾及着十九的身体，林逍然故意放慢了脚步，跟着她三步一歇息。
　　"前面是海城最有名的酒楼，那的醉虾特别好吃。"林逍然介绍着，说罢临着十九去了宜春楼，十九瞧着那名字愣了许久而后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俗气的名字，与青楼撞了名啊。
　　"怎么了？"林逍然问道。
　　十九看他那澄澈的眼神，只摇了摇头，放平稳了声音道:"只是觉得，这名字有趣得很。"
　　"哦？怎么有趣了？"不等林逍然说话，一旁就有人插着话，十九抬头看去，来人一身富贵，白色对襟夹袄上有刺金花纹，放太阳底下一闪一闪的。
　　十九没说话，那人看了林逍然，哟的一声乐了:"这不是之谨兄吗？几年不见黑了不少？"十九第一次听到哥哥的字号，之谨。
　　林逍然表情一僵，看着那人抽了抽嘴角:"正常些。"
　　"哎呀，几年不见，想死你了，早听我父亲说你们回来了，等了这么多天也没把你等出来。"那人收了折扇三步做两就到了林逍然跟前，他比林逍然矮上一些，手把着他的肩，微微仰着头盯着他的眼睛，满脸激动，十九退后来两步从他颤抖的手能看出他是真高兴。
　　"我忙得很，可不像小王爷你。"林逍然拿掉他的手，嘴角带笑，语气也轻快了许多。
　　"之谨你怎么黑了这么多，诶，自打你走后我都没玩得尽兴过，你哪天得空，我们去林老头那玩一玩？"那人自顾自说了起来。
　　十九轻轻叹了口气，二百五都抱团的吗？林将军处事二得很，哥哥看着温文尔雅骨子里却带着二意，这下好了，来了个二得不行的小王爷，看着还是林逍然的好友。
　　"这是你妹妹？诶，和你还长得真像。"小王爷上下打量着十九。
　　林逍然侧过身子挡住他的目光，道:"是我妹妹。"
　　"嘿，挡什么，"小王爷挑眉，"第一次见面，不如我就请了这顿饭做见面礼？妹妹说可好？"
　　十九没应他，任由林逍然领着进了宜春楼。小王爷也是说到做到，请了这顿饭，一顿饭就费了几百两，好在小王爷财大气粗，不甚在意，更何况这宜春楼还是他的产业。
　　这纨绔模样的二货王爷出身平王府，世袭爵位是南楚唯一的异姓王，姓秦名岳浓字浅川，与林逍然打小一起长大。十九听他说了好些林逍然的趣事，确实没看出来林逍然当初算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十九是个慢热的性子，偏偏秦岳浓自来熟，一口一个妹妹叫得十九也不好太过冷淡，不冷不热地搭了几句话。
　　之后，秦岳浓就自荐给十九做起了导游，说要带十九玩一玩海城，顺便带着林逍然瞧瞧这几年海城的变化。
　　于是，十九连着半个月在海城吃吃喝喝，将海城的每个街都走了一遍。可这日子总不会如此安稳的过，刚出正月，皇上就宣了林逍然与林子初一同进宫。此次进宫，一夜未归。
　　清晨时分，秦岳浓来了，一改平日里的纨绔模样，与林家二叔交代了一番，等着见着十九叹了口气说道:"皇上要封你做郡主让你去蜀国和亲，林伯父与之谨不愿，抗了旨。"
　　十九呆了呆，问道:"为什么不愿？"
　　秦岳浓没说话，看了十九一眼便走了。
　　十九想了想，转身与紫冥说:"你可有办法传消息到宫中，与我父亲说，这旨意接下也无妨。"
　　北斗的消息网自然遍布了各大国皇宫，传个消息不在话下。紫冥应了身便离开。
　　十九摸出怀中的瓷瓶，倒了两粒药丸子吃了下去。药被咬得咯咯响，与林家与秦岳浓不同，十九情绪一点也不紧张。这南楚王，不是给了她一个最好的理由去接程齐吗？她有什么好犹豫的。
　　圣旨早林子初一步到林府，随旨意到的还有两位教养嬷嬷，皇上说十九早年遗失在外，怕不懂公主礼仪，派两位嬷嬷教导。十九面不改色，对着圣旨呆了好久，她被封做了南安郡主，许配给了武平郡王刘卿尘，十九不知武平郡王却知道刘卿尘，她的程齐啊。只是却要她在两年后出嫁，还要两年……十九欣喜的心情低落了几分。
　　殊不知，这两年，是林子初拿着兵权换的。十九知道后，觉得没什么愧对林子初的，林家风头太大，没了兵权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