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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还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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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
从骨缝里连着血肉带出来的,掩不住的疲惫。
终于进了静室。
如来卸下带了一天的悲天悯人的笑,环视内室,拿着佛珠的手紧着,冷着脸进了书阁。
一灯如豆。
却照地满室明晃晃。
一个男子委地,长袍在地上散开,青丝也散落了一地,睡得很熟,手底下,头底下都是书,在一堆书里,瘫着奇怪的姿势,也不知怎么睡着的。
男人俊秀,面目却带着说不出的阴煞之气,得亏气质温和,才中和了这股说不出的阴寒之感。
静室外梵音随处,静室内灯火乍响了个火花,惊醒了好眠人。
殷榕撑着手起来,揉了揉眼睛和眉头,“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
如来只是盯着他,但没说话。殷榕也不指望他,先从一堆书里挪出来,去拿旁边的小日晷。
在他要走向那物什时,如来已将那巴掌大的小日晷捏在手中,神色淡淡瞧着他。
殷榕撑着脸到他跟前去,知道这是又在哪受了气了,要他哄。
怎么了?他一双温柔的眼,发散乱着,被殷榕随手拿了个木簪固定住,殷榕细细瞧他的脸,看人没反应,不由好笑又心疼,这才没半点办法似的,执手又问,怎么啦,把我们和尚气地。
语气温和的能掐水。
如来面子挂不住了,把日晷放他手里,却没放开他的手,就那么虚虚握着。
殷榕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却只是沉静地坐在那人身前,不言不语,看着他俩交握的手发着呆。
手烫。
如来似乎累极了。
好久,殷榕觉得怀里一重,他先是僵直,其后又迅速反应过来似的,放轻松,让人躺的舒服。给他捏捏肩背,胳膊什么的。当年殷榕和奶奶与老母一起生活,因为多年劳作,她们经常背酸痛不止,他每日都给两位老人按摩,是习惯了的,纯熟的指法。
如来在他捏上来时显然不知所措了一会儿,等意识到这人在做什么,又舒服的像只被秃噜撸毛从顶到尾一捋到底的鹰。
睡着了。
殷榕暗暗看他。身子更加不能轻易动了。
真辛苦啊。
他想。
真辛苦啊。
我的小和尚。
这样想着,看着这人的眉眼,竟觉得无处不心酸起来,堂堂男子汉,差点泪就从眼里淌出来。
心里隐隐痛着,如同当初在死前被熟悉的人拿走那一串温热的佛珠的时候,那是他的命,他的血肉啊。
怎么能。
怎么能呢。
当初没护住就算了。
现在也一点半点都帮不上忙啊。什么人间帝王啊,真没有用。
他想起临行前,和尚给他一只锦囊,当时和尚敛着眉眼给他的,他坐在高头大马上,披甲带剑,阳光刺眼,把那锦囊妥帖的放在了心上。
和尚说,想打开时再打开。不打开也无事。
那和尚西去,化佛离开之日,他在众人围坐的火堆前打开那锦囊。
一串温热的佛珠。
还带着他自己的体温,这个他隐约是有感觉的,毕竟成天贴身放置着。
一张字条。
很小的,短短长长一张。
写着:我不是不爱你的。
泪意磅礴,众人惊骇,不敢听、不敢看。
历尽劫难的人间帝王,哭得像个孩子。
我不是不爱你。
只是不能爱你啊。
你明白吗。
我的这颗心,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