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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   殷榕死前一直想着能再见那人一面就好了,不知为何,想着想着,思绪渐渐飘远了。
      耳边淅淅沥沥地响起雨声来,似是还有风,刮的窗外的大树哗啦啦的吵,吵得他恨不得把树砍了。
      他又睡不着了。
      于是半夜自己跟做贼似的悄悄溜出寝宫,也没带使人,跟作贼一般去找那和尚。
      也是半夜三更,和尚的屋里却还大亮着,灯油一滴滴的落下,莲花底座上的蜡烛烫出了灯花来。
      外面哗啦哗啦的雨声,跟泼豆子似的,这人倒是稳地很,在看书,听见门开有人进来也没反应,徒自看着他的书,殷榕整个人就静下来了。
      好一会,和尚淡淡说:“呆着干嘛?”他就赶忙回神,脱了雨披,把外袍挂在一边上晾着,忙来忙去的,竟突然有了困意。
      和尚静默着,合了书放在一边架子上,上了床,在里侧躺着,给他留了位置。
      殷榕含着笑,上了床。
      看和尚没反应,又胆大包天去揽了人家,两人紧贴着。和尚似乎浑身僵了一下,殷榕意识到自己起反应了,又拉开了些距离,自己在那边叨叨叨说了一些朝堂上的事,不过是一些怼这个大臣,怼那个御史的话罢了。
      如来听着,并不言语,但殷榕看着他瘦弱的脊背,知道他在听。看着看着,他不说话了,其实是有些忍耐不住了,不由想,早知现在,应该洗个冷水澡或者淋着雨过来,或许好些,再说,也可以哔哔完就直接走,反而上了床,啧。
      屋里黑蒙蒙地,窗外雨声风声,树声混作一片。没人说话,好久,殷榕左动动右翻转的,抓心挠肺的睡不着,正准备别搅了他人好眠,起身欲回去的时候,和尚也没睡,问他,今晚事很多嘛,怎么过来地迟。
      同往日一般寡淡的语气。
      殷榕的心却疾跳起来。
      他紧张得甚至有些说不出话来了,“我…”他张了口,自己吓了一跳,赶紧闭了嘴,嗓子干的要命,一股儿……那什么的劲。
      殷榕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臊的慌,他手忙脚乱地下了床,穿了衣袍披了雨披,急急忙忙地跟身后有千军万马追似的,“你、你先睡,我先走了…”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没了影,门都关了。
      如来坐起来,蹙着眉,端详一般,盯着那门死死看了好久,不知道自己怎么问了刚才那句话,更不知道为什么殷榕这一番动作让他颇有些愉悦又心慌意乱之感。
      好久,他裹着被子躺下,睡了。屋内其实并不冷,但他觉得冷,半晌,一点一点挪到了刚刚那人睡得位置,安然睡着了。他想,这人终归还是个…算是了好人吧。
      他已经尽力放开胸怀让自己不要记恨了,毕竟殷榕就是供着他,几番…几番。
      想到这儿,就不敢想,也想不下去了,心却不停,想起那人浑身灼热、发烫夜夜小心翼翼拥上来的感觉。
      以及偶尔怪异的被什么垫了一下,又迅速移开的错觉。乱世一场讨生活,他不是不通人事的人,只是每次还没来得及让如来反应表达自己对此事的厌恶,殷榕自己已远离起来,他自己,已然心里对自己谴责厌恶的不行了,到了碰到如来一下,就觉得玷污的地步。
      殷榕这个人很极端。
      他一开始觉得如来这些搞宗教崇拜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不理睬他,甚至故意为惑他人,伤他的名誉,把他圈在宫殿,等他发疯,后来没过多久,态度又变了,可能是听说了什么。
      如来便对他恶不起来。再后来诸般关怀、照顾,他不是没心,便每日也装作不知道他夜夜爬床,看见了也不在意,纵容着。
      这人。
      的确是值得敬仰地,崇敬地,也克制到了几乎能把正常人逼疯的地步。如来有些可怜他。
      对,仅仅是…可怜他而已。
      ……
      大半夜天天乱跑,又每日熬夜处理政务,即使是殷榕千百次历练过的躯体,也扛不住。他高烧,整个皇宫的人跟着操心,如来也略有听闻。
      只是听说他不愿意喝药,老太医们的药熬了一回又一回,倒了一回又一回,他只是休息着。殷榕无父无母无兄弟亦无妻无子,没办法了,他的贴身暗卫请了他过去。
      殷榕已经烧的糊涂了,如来想,或许这人不是闹脾气,是没意识,没力气喝药了,殷榕又不叫人近身,大家便不知怎么办才好。
      如来端着一碗药进去的,温热的中药,闻着有些苦。出来的时候一碗药都没了,几个御医大喜,问都食了?如来抿着嘴点头。
      然后又给了他一碗药,和一份清朗的蔬菜粥与小饼,叫他喂。如来端着食盘,默默站了一会儿,周围人也不敢催他,一会儿后,他进去了。
      一直很久才出来。
      只是素来平和的人步伐有些急,给了空碗空盘于使人就回了自己的地方,一个人站在屋里,闭着眼睛想了很久,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似乎过了有一生那么久,他睁开眼,望向不远处的镜,镜里的和尚嘴唇红润,给素白的脸,添了些什么。
      他一愣。
      又把僧衣的领子往下捋了捋。他看见苍白脖颈根处的几点红梅,他就那么捋着衣领,僵在那里,不动了。
      心里乱的要命。
      自责,愧疚,还有什么灼热的,说不出的情感堵在那里,不上,也不下。
      只剩下那人在他耳边小声地,断断续续地几句话。
      “你怎么才来。嗯?”
      他眼睁睁看着男人落泪了,一滴一滴地,又急又烫,让他不敢动作。
      “我都要死了,就想着,能再见你一面,我不叫你,你就不来吗?”这话颇长,他说的气喘吁吁,似乎气急了,猛烈咳嗽起来。
      如来拿了水给他喝,他又被水呛住,眼睛红了。看着可怜的要命。
      如来给他轻抚着后背顺气。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躺进他怀里,死死就着他的衣领,狠狠又咬又亲了几下,似是没了力气,突然跌倒,躺在那里不动了,本就是大病之人,应是没了气力。
      “我喂你吃药。”
      他一勺一勺喂了病人吃那药。
      又逃一般出了宫殿,恨不得立即回去自己那安全的一亩三分地。
      但御医又给了他食物让他进去,再进去,殷榕背对着他睡着,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如来眼看着粥要凉,轻轻推了推他,“吃一些再睡,嗯?”语气超乎寻常的温和,殷榕背对着他,却委屈的要命。
      如来就僵着。
      第一次,去亲了他。
      亲了他…耳后。
      然后在他耳边求他吃饭,问他吃些,好吗?不停的问着,问一句,亲亲他的耳,他一直没有回音,如来便一直亲上了他的侧脸,把他板过来,面向自己,帘着眼,对着他的唇,含了一口粥,贴了上去。
      殷榕睁大了双眼看他,惊地感觉他病都快好了,他的眼神复杂,趁着如来移开的空隙,连忙抻着自己坐起来,说“我吃我吃,你不必如此。不…不…不值当地。”
      他居然结巴了。
      如来便把碗给他。
      殷榕实在是没胃口,索性眼睛一闭,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把碗放在了一边。
      “你、你…”殷榕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如来有史以来第一次抢了他的话,急不可捺地,扔下一句你好好养病就跑了。
      殷榕:“……”
      呵。
      不知怎么的,他笑出声来,觉得心情好极了,恨不得现在出去骑着马溜几圈,心里那一股郁气也总算是散了。
      殷榕摸着自己的唇,想着那人笨拙地笨拙地喂他,还咬了他几下,搞得殷榕也咬上了他。
      “真是个…”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怎么形容这人,只好说,真是个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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