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有一个叫四小的家》汀紫鹤

4、第二章：怡园戏猫

　　四小多猫。
　　多到什么程度呢？假使你在春天步入校园，耳边总能听到如海涛般的猫叫声，一声高过一声，简直就像一支礼仪队拿着小号在你耳边呜呜地吹，刺耳而烦躁。这个时候假如捡个小石子往草丛里一抛，就能看见一群群毛茸茸的小动物们从你脚边呼啸着跑过，宛若一条五彩斑斓的小河。
　　“一群小猴子们，就知道去惹猫！”门卫阿姨一见到我们这样做，总是大声训斥道。
　　有的时候猫们会在操场上绕着跑道一圈一圈地散步。所有的成员都骄傲地举着他们那毛茸茸的旗帜，每一只猫都严肃着他们软萌的猫脸，远远看上去简直就像一支仪仗队。排着队整整齐齐地绕着跑道溜圈，对于他们来讲这似乎是一种相当重要的仪式。
　　“猫都是通灵的。”这句话是住在周边的老人们常说的，他们信，我们也信。
　　在四小，关于猫的传奇可不少。最常见的便是那群猫是如何翻墙爬树地去摘旁边小区里的枸杞，或者偶尔跳到人家家的阳台上偷鱼虾或者鸡肉吃。有的时候学生和老师不小心目击到了“案发现场”，他们倒也不慌，依旧我行我素地跳过围墙，嘴里叼着些许鱼肉，虾子或者鸡肉片，在家庭主妇们的骂声和学生老师震惊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逃之夭夭。好在他们也知分寸，一次不会吊太多，也知道羊毛不能总从一只羊身上撸这一道理，不然周围的邻居们迟早有一天会闹上门来不可。
　　更多的时候他们都在睡觉。阳光灿烂的时候就趴在操场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打盹，有的时候太阳太大了他们就钻到树荫下眯着眼睛小憩。在下雨或者天太冷的时候他们就会从后门钻到我们的教室里或者老师的办公室里，随便找一块地方把自己圈成一团。心情好的时候他们也会坐起身子，专心致志地舔着爪子或者用爪子洗脸，偶尔也会瞟一眼黑板，好像他们也懂老师在讲什么一样。鉴于他们也不吵人，有的时候甚至比我们还懂上课的规矩，老师们也很欢迎他们。下雨天还有冬天的时候总会在后门留一条小缝，方便他们的进出。
　　猫中也分团体，而且分的比人还厉害。一个团体中的猫绝对不会跑到另一个团体的地盘上觅食，不然很有可能会遭到整个团体的围攻。我就曾经见到过一只黄色的母猫曾经试图翻过我们矮矮的院墙进我们学校觅食，后来被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一群猫追着咬，连毛都被咬掉了不少，看上去特别可怜。老师们不允许我们上去劝架，说这是“自然生存的法则”，但究竟什么是法则，他们自己也搞不明白，只能挠挠自己的后脑勺，嘿嘿地笑两声，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就连猫也一样。比如“黑大王”。
　　“黑大王”是我们起的绰号，其真名不晓。倘若有一天我能写一个猫版的《七侠五义》的话，“黑大王”绝对要坐头一把交椅。
　　“黑大王”“黑大王”，顾名思义，是一只遍体通黑的猫，但四只脚却是如雪一般的白色。老人说这种猫有个名头叫“踏雪寻梅”，据说是十分珍贵的品种，但具体怎么珍贵他们却也说不明白，只是偶尔叹两口气，叫几声“难得难得”，不知道是在叹这世道还是在叹这只猫。
　　我们却独独喜欢他的眼睛。“黑大王”的眼睛是深深的绿色，就像悠远的森林，瞳孔出还缠绕着缕缕金丝，就如林间闪动的惊雷。
　　“黑大王”是我见过的最特立独行的猫。他从不把自己归属到哪个群体里，不管你什么时候看到他，他总是一只猫孤零零地在散着步，偶尔也会把自己盘起来，缩成一团睡大觉。他不会像其他猫一样去特意讨好那些老师和小孩子，不会“俯下身子”去为自己换一些零嘴，不管走到哪里，遇到什么人或者猫，他的小身板永远挺得直直的，带着一种令人心疼的倔强。
　　以前有过来参观的老师，遇见这只猫，忍不住拍案叫好，还专门写了一首诗赞颂，称他如“雪一般高洁，梅一般的傲骨”，被我们老师听到了，却总忍不住叹一口气。
　　“黑大王”最擅打架，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周围的猫都怕他。我们都见过“黑大王”打架时候的样子：一群猫如饿虎扑食一般地涌上来，独留“黑大王”一只猫孤零零地站在圈内，腹背受敌。可他却毫不畏惧，直直地扑向领头的大猫，三两下就把一群猫打得四散奔逃，他还是老样子，一动不动地站着，过了一会儿，轻轻舔了舔自己受伤的爪子和身体。
　　“黑大王”不和猫亲，不和学生老师亲，独独黏着门卫阿姨。早上阿姨开校门，他就早早地蹲在门口等，等阿姨开了门，他“嗖”地一下窜了进去，伏在阿姨脚边一动不动。阿姨检查卫生，他就一步一步地在后面紧跟着。遇到了淘气的孩子不小心冲撞了阿姨，不等阿姨说什么他就抢先一步对着那个学生愤怒地喵喵直叫，有的时候甚至会弓起身子，摆出一副我要好好教训你的样子。上课的时候他帮着阿姨赶学生回教室，下课的时候他跟着阿姨的身后，一边听阿姨摇着铜铃，一边摇头晃脑地不知在想些什么。雨雪天的时候，其他猫都喜欢往教室里跑，只有他不顾风雪地一路跟着阿姨，直到阿姨回到了门卫室，他才漫不经心地甩一甩身上的水珠，在门外蹭蹭自己的脚，然后蹲回阿姨的脚边，继续无忧无虑地打着呼噜。
　　“好家伙，他这是在做护花使者呢！”常有老师这样跟门卫阿姨开玩笑。每当听到这句话时，门卫阿姨古板的脸上总会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阿姨也不亏待“黑大王”的这份真心。遇到什么好吃的，照例给“黑大王”留一份。中午的剩菜剩饭照例是喂了猫，独独“黑大王”的那份特别多，营养也是最丰富的。午餐奶喝不完的也是给了猫，“黑大王”的那份却总是装在一个特别的盆子里，其他猫也知道这是“黑大王”的专属，从不轻易去碰。有的时候你从校门口走过，透过门卫室的玻璃，就能看到阿姨在床边自顾自地打着毛线，“黑大王”温顺地趴在她的脚边打着呼噜，时不时地抓两把毛线球。有的时候阿姨恼了，轻呵他两声，他也依旧不在意，偶尔还会撒个娇卖个萌，简直和平常狂拽霸气的“黑大王”判若两猫了。
　　小小的房间里，一人一猫，过着自己温馨的小日子。
　　后来阿姨辞职了，“黑大王”也跟着消失了。
　　后来我把这段故事将给我的同学们听，却没有一个人还记得那个总是温和对着猫的阿姨以及那只小小的，却总是摆出一副威武雄壮模样的“黑大王”了。
　　是他们忘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