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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四小的那些植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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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突然间觉得应该写写四小的那些植物。
其实早些年的时候我们称呼“四小”总有一点贬低的意思。所谓“四小”,一方面指我们学校在一系列学校中排行老四,其更深一层的含义就是指我们学校“人少,地小,设备旧,房子老”。因为这些问题都可以归结于地小钱少,所以小镇上的人干脆把所有的问题混到一起,统称为四小。
四小在我刚入学的时候是真的小。小到什么程度呢?整个园区只有两栋教学楼,而且都只有4,5层的样子,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天井。课间操的时候低年级在天井做课间操,高年级的学生干脆就都聚集在走廊上,一眼望去乌压压的全是人。莫说楼上的高年级学生,天井里的低年级学生手脚都有一些伸展不开。学生到了五年级干脆直接换了一个校区,将教室都腾出来给低年级用,就这样教室还是不够用,您说挤不挤?
后来四小据说合并掉了旁边的一个幼儿园,在老校区的基础上扩建了现在的新的教学楼,体育馆,花廊等场所,教室严重不足的问题才得到了缓解。高年级学生也终于不用再“背井离乡”,得以“叶落归根”了。
或许正是因为空间有限,所以植物干脆跑过来和人抢起了地盘。人越是压抑,植物反倒是长得越好。一年四季都是那么郁郁葱葱的,没有人精心地去伺候,它们却照旧活得自由自在。
印象最深的是运动场上的那些草。早年间的时候四小的运动场还不是像现在这样是塑胶建的,恰恰相反,是用泥堆起来的。所以遇上晴天倒还好,一旦遇上下雨天,那简直就是一场泥石流。只要你走出教室一步,甭管你是去吃饭的还是去玩的,回来总归是一裤子的泥浆。那些杂草就长在现在的足球场的那个位置,虚虚地圈出足球场的大致轮廓。似乎是因为没有人特意去修建它们,所以它们自顾自地疯涨,最高的时候甚至能到一个成年男子的腿膝盖那么高!夏天的时候它们会开出一些零星的小花,用来抵地租。那些小花有着细细长长的茎,花朵小小的,五颜六色的,特别漂亮。老师们从来不允许我们去采它们。
“植物是很娇贵的东西,你们这样拔他们,他们会疼的。”
“那他们疼的时候也会像我们一样哭吗?”
“当然啦。不过他们都是乖孩子,只会低头默默哭。才不会像你们这些小哭包一样动不动就嚎呢!”
“我们才不是小哭包呢!”
老师们往往瞥我们一眼,不做声。我猜他们可能会在心理默默碎碎念:从来就没见过像你们这么难哄的孩子!
不过我们确实难哄,明明是自己犯错和别人打架追逐,结果一摔倒就是一阵鬼哭狼嚎,活脱脱地像别人欺负了自己似的;和小伙伴们玩游戏绝对不能输,一旦输了就又要哭鼻子;中午食堂饭不好吃也要哭,没抢到想要的牛奶也要哭;晚上万一爸爸妈妈来接自己晚了,哪怕只有一小会,就又是一出“水漫金山”,也难怪门卫阿姨见到我们就要骂我们“小猴子”!
春天的草是淡淡的烟青色,夏天的草是浓稠的老绿色,秋天的草是枯黄色,带着点点的衰败,冬天的草是白色的,不是透明的那种白,而是如初雪一般的白,让人想起爷爷头上的白发。
男生们会在草丛里捉蛐蛐,捉到拢在手里,细细端详一会儿,就又放走了。
有些时候没事干,就躺在草丛里睡大觉。草又高,不大一会自己的身影就被草丛掩盖住了。
“睡吧,睡吧,这里是安全的。”小草们小声道。
“我要生长!我要生长!”这是在努力生长的草,他们正拼劲全力去吸收阳光和雨露,以争夺更多的养分。
“来不及了啊!来不及了啊!”这是蛐蛐,只会在夏天演奏的小提琴家。
一片杂草下,竟然也隐藏着一个小小的王国呀。
3年级的时候学校得以扩建,原来的泥制操场消失了,换成了崭新的塑胶跑道。杂草也全部被铲平了,变成了塑料丝伪装的小草。老师们在新的操场上散步,脸上流露出了既喜悦又伤感的情绪。
值得一提的还有我们学校的怡园,这简直是我们学校的一块金字招牌。不管谁上来,炫耀说自己的学校有多大,新增了多少崭新的设施,教学楼有多亮堂,我们都能梗着脖子骄傲地回一句:“可是我们有怡园呀!”
怡园是我们学校的自带的一个院子,面积小到只能容纳的下一棵粗壮的老梨树,一张小小的石桌,几张圆形的小石凳,两排年轻的白杨还有一个寓意着展翅高飞的老鹰铜像,就再也容不下其它。哪怕是这样,拥有一个自己的小院子也足够让我们在其他学校的小伙伴面前炫耀许久了。
孩子们和老师们就像在呵护自己的生命一样地在呵护怡园。老梨树上的梨花照例是不许折的。小白杨那个时候才刚刚被种上,枝桠细细小小的,总有孩子担心他们营养不好偷偷去给他们浇水——按照老师们的说法,这些杨树可是小弟弟小妹妹呢,理应多加照顾点,不然以后长不高被其他树欺负了怎么办!
即使是这样,怡园也一点都不冷清。男孩子在小小的院子里四处奔跑,比谁抓到的西瓜虫多;女孩子们坐在梨花树下玩翻花绳,或者“小马过河”。也有孩子聚在一起说悄悄话。那棵老梨树长得比周边的围墙还要高,树干比几个孩子合抱还要粗。每到春天开花的时候,洁白的花朵配着漆黑的树干,显得格外的好看。
据说那棵老梨树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从我同学的姑姑在四小上学时就一直守护着这片土地,几十年来,从未改变过。不知是真是假。
孩子们和老师们都喜欢这棵老梨树。有的时候孩子们和老师还会亲切地喊他“梨树爷爷”。
学校扩建了以后,操场旁多了一株柿子树,每到秋天,就会结小小的,青涩的柿子,远远看上去就像一盏盏红灯笼。这种柿子惯例是没人吃的,因为它们又小又涩。曾经有学生管不住嘴,偷偷吃了一个,结果舌头发苦,嘴角发麻,那才是真正的“有苦说不出”,最后急得在教室里哇哇直哭,被老师直接带到了医院。后来学校干脆明令禁止我们采摘它的果实。(虽然一点效果也没有。)
虽然人对这种果子没兴趣,可耐不住猫。四小的猫最喜欢这种小果子,他们往往摘到也不吃,而是把他们放在爪子底下当个球来玩。这也是让这群高贵的猫大爷们搭理我们的唯一方法。
采摘这种果子需要一点小技巧。首先这棵树的周边照例有巡逻的老师。采摘前得先找好一名同伙去吸引巡逻老师的注意,这名同伙最好得是平时学习成绩好的,而且乖巧听话的好学生,最重要的是脑子一定要转得快,能把老师的目光真正从操场旁边移开来。这个时候另一个身手敏捷的人在从旁一抓,果子到手,再迅速转身,“深藏功与名”。老师就算发现果子少了也毫无办法。摘到的果实,照例两人平分后再各自上供给猫大爷们。这样一看,那群猫反倒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后来那群猫随着门卫阿姨一起搬走了,校园里再也见不到那些漫不经心地玩着果实的猫大爷们了。
惜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