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影舞斜阳》漠沚

7、第 7 章

　　今天去的饭馆口味倾向于清淡，点的几个菜式都很鲜爽精致，看着好看，吃起来也好吃。方书染发现，沈眠这次吃得稍微多一些，看得出来比较喜欢类似的口味。
　　饭后两人沿着江边闲逛，经过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和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个人算是有些熟悉和了解了，方书染是慢热的人，此时已没有不自在，至少这样的相处氛围让方书染觉得还算舒服，隐约温暖。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高楼灯火，灯光照在江面上，偶尔能看见挂着灯笼的船只穿行其间，仿佛宁静中的一缕灵动，恰到好处。伴着清凉的江风，令人心旷神怡。
　　现代大都市越发坚硬冰冷，但此刻的这座城能让人感受到温度。没有人会抗拒温暖吧，只是缺乏温暖。‘谁将万家炬，倒射一江明。’
　　有风拂过脸颊，掠起耳旁长发，方书染习惯性抬手想顺到耳后，却看到沈眠抬手，已经代替了她的动作，这一瞬间，方书染不自觉捏紧了拳头，手心隐隐有汗渗出。其实也只是一瞬间，沈眠甚至除了头发丝，没触碰到方书染的其他部位，收回手的时候，两人四目相对，一秒遂又低头笑着移开了，这笑带着些许微妙，些许不习惯。
　　两人倚着栏杆，似在欣赏夜景。
　　抬头仰望，玉盘似的满月在云中穿行，映衬着夜空的星光灿烂，今晚夜色真美。
　　“今晚月色真美！”身旁的沈眠突然开口说。
　　惊诧于正在想的东西被沈眠说了出来，方书染转头盯着沈眠看。沈眠可能也觉得方书染的眼神有点奇怪，“怎么了？”一副颇为疑问的样子。
　　“你知道这句话有一个…梗吗”，这句话后来有在网络上流行过一阵。
　　沈眠立马果断摇摇头。
　　传闻日本作家夏目漱石在学校当英文老师的时候，让学生做短文翻译文中，男女主角在月下散步，男主角情不自禁说出「I love you」，学生直译成日文「我爱你」。但夏目漱石说，日本人是不会这样说的，应当更婉转含蓄，学生就问：那应该怎么说呢？夏目漱石沉吟片刻说「月が绮丽ですね」，也就是今晚的月色真美。
　　于是方书染打算给沈眠普及一下，就开始娓娓道来。说着说着，发现气氛不对，扭头发现沈眠正盯着她看，笑着的眼眸能让人察觉出，有点儿恶作剧得逞的味道。
　　“你知道对不对？”方书染很肯定。
　　收回笑意，恢复一本正经，“我知道，我就是想听你多说话。”
　　……
　　“不管委婉还是直白，都是一种表达方式。喜欢和爱，有很多种表达，重要的是对方心中是否存有真情实意。说到底，语言其实是一种工具和表达。”
　　点点头，方书染以示赞同。
　　“所以，方书染，我们在一起吧！好吗？”
　　方书染想起沈眠在法庭上恣意风发的样子，语气同样充满果断和坚定，不同的是，这一次后面两个字的问句略显柔和，好像有把握当中又带有一丝不确定。方书染有想过沈眠也许对她有意，但此刻，不是不慌张的。
　　沈眠说完这句话以后，发现方书染的肢体和面色看起来没有波澜，依然倚着栏杆，遥望着对岸，只见灯光闪烁映照着她的面庞，铺设了一层柔光。
　　沈眠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望着方书染，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吗？”仿佛过了很久，方书染才开口。
　　沈眠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gui节！”语气轻微，吐出两字。
　　凉风习习，沈眠觉得晚上的江边果然是有点儿凉。不就七月半嘛，他知道这个节日，不过他家向来没有过这个节日的习俗，平时又不记阴历，哪知道这七七八八。
　　这姑娘，让人猝不及防啊。
　　“然后呢？我是不是不应该挑今天？”保持乖乖状，怎么就挑了这么一个日子。
　　“其实应该叫中元节，gui节是后来从道教得来的说法，据说中元之日，地宫打开地狱之门，也是地/狱开门之日，众gui都要离开冥/界，接受考校，有主的gui回家去，没主的就游荡人间，徘徊在各处找东西吃，因此又称gui节，普遍进行祭祀gui魂的活动，点荷灯为亡/魂照亮回家之路……”
　　这是要拒绝的意思？沈眠有点挫败，他从更早就已经决定了想跟方书染在一起，只是怕人家姑娘觉得唐突，这才说要慢慢来，之后的相处也让他更坚定自己的想法而已。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认为方书染至少是不排斥他的。本来也没打算今晚表白，奈何月色太美，一不小心冲动了。
　　“所以，沈眠”，方书染转过身对着他，“碍于今日这么特殊的日子，孤魂野gui不宜再多，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沈眠终于如释重负，这姑娘原来偶尔脑回路清奇，甚是有趣。工作上严谨周密过多，什么事都能预测到一些结果，原来意料之外峰回路转是这种感觉。
　　说开之后，这一下两个人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空气中能闻到些许甜蜜味道。
　　“我们回去吧”，沈眠想到明日得上班，差不多该送方书染回去了。虽说想多待一会儿，但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