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影舞斜阳》漠沚

14、第 14 章

　　沈眠去北京出差已将半月。度蜜月回来之后方书染就发现沈眠异常忙碌，有时候连家都不回，回来后总是抱着她表示歉意，说是公司的事情有些严重，这一阵可能会很忙，没太多时间在家陪你，等忙完了就好了。
　　方书染能感受到沈眠的焦虑，晚上睡觉的时候，作为枕边人，能轻易知道沈眠的睡眠质量不好，晚上睡觉都不怎么翻身，早出晚归，起床也是轻手轻脚，怕吵醒方书染。沈眠公司的事情方书染不是太懂，也不知道怎么帮他，沈眠会带着安慰吻着方书染的额头说，还一副轻松的样子对她说，没事的，你之前也说你老公我无所不能，肯定能解决问题，不要担心。
　　方书染只是摸着他下巴新张出来的胡茬，偎进沈眠的怀里，牢牢环住他的腰，好像他这段时间都瘦了。
　　每天回家，看到家里有温暖的灯光，有你，我就会很安心，所以，公司的事情就凭我怎么会搞不定，你乖乖地在家等着我就好。沈眠如是说。
　　当得知公司要在他们部门派一个人去北京开会的时候，平时对这些事情毫不关心的人，竟然申请说要去，方书染还记得，当时经理看她的那种诧异神情。平时方书染不爱外出公干是一方面，主要是这次出差本身没有什么价值。
　　两天之后，方书染飞北京了，没有告诉沈眠。会议结束之后，主办方请客吃饭，正事已经做完，吃饭这件事情方书染没什么兴趣，然而作为恒瑞的代表，方书染很受主办方重视，非得邀请她去，方书染无法拒绝。
　　席上她肚子不舒服，就去找卫生间。这一层的卫生间在走廊的另一头，走过去要穿过长长的过道。
　　有一个包间门半掩着，她快经过的时候，忽听到里面大声的说话声。
　　“卫东，你真的没有必要这么针对我，函安是我这些年全部的心血，我不会让你任意胡来！”熟悉的声音，坚决又带着凶狠的语气，方书染却是陌生的。
　　“沈眠，还函安呢？你就不觉得羞愧吗？在这儿假惺惺，上学那会儿我就见不惯你这样的人，假模假式，偏偏每个人还都喜欢你。你说你配提许涵吗？你TMD还记得许涵是谁吗？”充满愤怒的问话，方书染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这一句问话之后，里面安静了良久。
　　许涵？是沈眠的前女友吧，沈眠有说他前女友的一些事，原来叫许涵啊。
　　还是没有听到沈眠的回话。
　　那人又继续问到：“我看你现在日子过得很滋润，又是结婚又是度蜜月，搞得挺像那么回事！以为你有多幸福，我偏要亲眼去看一看。你不知道吧，我刚回国的时候去你公司找过你，在楼下看见你们两相携着有说有笑，我就在想你凭什么在害死许涵之后还过的这么好，凭什么？不过后来走近我发现，她呀，长得跟许涵…是真像”，话头停顿了两秒钟，“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许涵死了？不是说分开了吗？原来是这种形式的分开……
　　“你别老许涵许涵行不行？都多少年的事情了，我们都放过自己吧”，沈眠终于答话，有点烦躁的语气。
　　“怎么？不爱听啊？戳到痛处了吧？我说你为什么结婚啊？你清楚你身边的人到底是谁吗？别以为通过这样你就能减少你的罪孽？许涵在天上望着你呢！看见你没了她还一副幸福的样子，她的心在滴血，你看见了吗？”
　　“我告诉你，轮不到你来指责我！你又凭什么？关你什么事？”
　　“就凭TMD我爱许涵，而你害死了她！本来以为你会有多幸福，原来不过找了一个替代品，看到她的那一刹那，我忽然不想去找你了，因为其实你也在划圈自虐，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接着有噼里啪啦碗筷落地的声音，两人好像是打了起来。
　　肚子更加不舒服了，方书染快步赶向卫生间。
　　原来如此。一直存在的那股不安从不是凭空而来，这会儿心中的大石落到实处，压得整个人无比沉重，浑浑噩噩，不知道怎么样出的饭店，又是怎么样回到酒店的。
　　争取来北京，以为对那个人来说，会是一个惊喜。也许是冥冥中注定吧，要让她来亲自揭开这一幕真相。当天晚上，方书染连夜买机票回了C市。
　　在家里躺了一天。
　　隔天上班的时候，操作仪器不小心，食指被割破了，方书染把指头伸到眼前，就睁眼那么看着，血冒出来流过指缝，然后滴在地上。
　　“方小书，你疯了！”余悦过来，赶紧拿出纸巾给她擦血。
　　哦，是余悦来了。“我没事。”
　　方书染对她笑了笑，眼神呆滞，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你怎么了，怎么气色这么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手心去贴住方书染的额头。
　　“不用，就是没休息好。”
　　方书染接着查阅手里的资料，然后跟仪器参数对照。
　　“不会是刚新婚沈眠太放纵了吧？看不出来这家伙表面上看起来斯文，实则如狼似虎啊，方小书，我跟你说，男人这方面不能惯着他。”
　　“这都什么跟什么？不是这个，他在北京出差呢。”
　　“哦，原来是思念成疾，那我就能理解了，但是也不要自己太累，我看你心不在焉的，虽然事实是魂不守舍，但是，要注意自己的小手指，知道吗？”指了指方书染刚刚受伤的指头。
　　“好啦，我没事，去上班吧。”方书染推她走。
　　“那我走了啊”，人到门边还不忘回过头对着方书染做了个口型，当心。
　　从北京回来的这几天，上班的时候努力控制心绪。回家之后早早地就上床躺下，脑子里翻江倒海，想整理出一条思绪，心里却乱成一团浆糊。听见沈眠回来的开门声，便佯装睡着。沈眠进卧室在床边站立了好一阵儿，才打开门出去。之后能隐隐约约听见他洗漱收拾的声音。
　　此刻，方书染才发现，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习惯了有沈眠在身边的生活，可怕的是，她竟快要沉溺于那些温暖当中，然而老天这个时候给她当头一棒，瞬间砸醒了她。
　　原来一直以来心中存在的不真实感和虚幻感并不是瞎想，也罢，假象总会有拆穿的一天，早发现，最终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吧。
　　沈眠像往常一样睡到了方书染的旁边，习惯性地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以为她是真的睡着了。方书染不知道，如果别人跟她一样，碰到了这样的事情，会是怎么样的反应？是不是真的会歇斯底里？
　　以前好像有某位同学评价过她，说她这人别看表面一副柔柔弱弱一派温和从容的样子，其实心里不知道多少弯弯绕绕，憋着多少坏呢。想到这儿，不免也在心里嗤笑自己两声。
　　以前觉得幸福温暖的举动，现在感受到的全是排斥感，不过她一动不动，今后会是怎么样的一副光景呢，你看，现在方书染想到的，仍然是如何逃离出去，独善其身。也许今天大脑思考太多，累了吧，最后在沈眠怀里慢慢睡着了。睡着前，她依然记得，沈眠还没有睡着，她知道他陷入沉睡的呼吸声。
　　没有谷底的悬崖，不停地一直往下坠，永无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