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地下英魂（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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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亲眼见到过1号是怎么死的。”
洪星说完这句话，两个牢房内就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气氛里。凌渊从墙上的小孔中看到他握紧了拳头，脸上有一种悲伤与愤怒混合之后的深刻表情。
“对不起。”
凌渊道了歉，洪星反而摆了摆手，笑道：“没关系，你们没看见那种场面是好事。虽然我们现在被抓住了，但肯定还是能想到办法逃出去的，你们与其现在东想西想的，不如先把饭吃了，好积攒一些力气。”
想起点名时发的饭团和粥，凌渊盯着那些看上去很贫瘠的东西，有些犹疑。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洪星又道：“放心吧，这些东西虽然不好吃，但是他们也不会在饭里下毒的，毕竟还要留着我们去做实验，如果遇上特殊项目，倒是还有可能吃上肉呢。”
特殊项目……凌渊觉得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庆幸自己现在只有清粥小菜。
打消了疑虑，他三两口就把那些东西吃完了，然后又回到床头，把刚才洪星告诉自己的那些情报跟终偈复述了一遍。
“他对那些人很了解。”终偈的语气里有些质疑。
“也许洪星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在他们之前肯定还有很多人都被这些日本人带去做实验了。”
“……那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那我们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终偈一边吃一边道。“只是现在我们被关在这里，根本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受到的限制太大了，更何况到时候还要把那几个学生带走。”
想到原本的任务，凌渊的心顿时又沉了下去，他看了看那扇紧闭又牢固的房门，觉得单凭自己的徒手力量，是完全不可能打开它的。也不知道部里其他人有没有发现他们失踪了，会不会派人来救他们。
然而只消沉了一会儿，凌渊又强迫自己打起了精神。不管怎样，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趴到小孔边上，对终偈道：“我想相信会有办法的，梅戴乾和吴所未不是没有被抓吗？而且这个防空洞外还有风啸羽和沙默游在，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我们明天在点名的时候再好好观察一下状况，肯定能找到逃出去的方法的。”
听到他的话，终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嗯。”
吃完饭后，很快就到了熄灯的时间，水泥牢房里唯一的电灯被从外面关掉了，房间里顿时变得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这里是地下几十米的深处，没有窗户，更没有阳光，黑暗里安静的像是一座坟墓。
凌渊虽然心里对明天充满了未知的忐忑，但还是很快就陷入到了模糊的睡意里。
“……衣服全脱掉，固定好……手术刀给我……”
嘈杂的声音响起，凌渊觉得自己刚闭上眼睛就被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被头顶的亮光刺的目眩。
“报告长官，10号‘马路大’醒了！”
凌渊的眼睛终于适应了明亮的光线，耳朵也清晰地听到了声音，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四肢和躯干都被固定在了一张手术床上，而周围站着几个在军服外面穿着白大褂的人。
周围的一切都白的发亮，凌渊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到了这个地方。
“你好，10号。”
凌渊看着那个跟他打招呼的人，认出了他就是洪星说的那个井司川清，一瞬间呆住了。
“刚好接下来我们要做一个清醒的活体实验，既然你已经醒了，就不用再进行唤醒工作了，对我们来说省了不少麻烦呢。”
凌渊想要张嘴说些什么，然而他发现自己的嘴被堵住了。
“虽然‘马路大’不需要表达自己的意志，但我会记得你们为帝国的前进所作出的贡献与牺牲的。”井司川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静。“好了，接下来，实验开始吧。”
锋利雪亮的手术刀闪着慑人的寒光，看着它步步逼近，凌渊开始在手术床上疯狂地挣扎摇头，然而很快就有人按住了他。
不，这不可能……终偈，终偈呢？！
因为惊恐而睁大的眼睛到处乱转，可是这里除了他自己，再也没有相熟的人了。
“人体耐痛程度实验第一阶段，皮肤剥离，开始。”
哪怕再想拒绝，随着说明的声音，手术刀终于还是落在了凌渊的胸口上，缓慢而笔直地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不……不要！！！！！
剧烈的疼痛直钻入大脑，让凌渊一瞬间屈起了身体。猛然睁开眼睛，周围却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手术刀和那些穿着军服白大褂的人都消失不见了，凌渊坐在黑暗中剧烈地喘息着。
刚才……是梦吗？
他急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有痛感，有温度，甚至背后被冷汗浸透的湿度也从指尖传递了过来。
这里的黑暗才是真实。
凌渊长出了一口气，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因为害怕而噩梦缠身。回想起刚才那个白色的梦境，身体被手术刀切开的痛感是如此强烈而真实，以至于凌渊以为那个梦其实才是现实。
“为什么会梦见那种逼真的场景呢……”
凌渊喃喃自语着，大脑开始不自觉地再次回忆起来，然而这次梦里的场景和人物都变得模糊不清，甚至开始扭曲变形。
像是同一主题的不同画作，这次的记忆变成了凌源熟悉的风格，然而细节却损失的厉害，像是像素极低的老电影。
“……忘了它吧……这不是……你该记住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覆上了自己的视线，凌渊想努力回想清晰，然而脑袋却剧烈地疼痛起来。
“嘶……”凌渊又倒回床上，把自己蜷缩了起来，疼痛让生理眼泪不停歇地往外冒，最终他还是决定放弃回想。
凌渊躺在床上放松下来，开始平复自己的感觉，此时终偈的声音却从墙上的小孔中冒了出来：“你怎么了？”
“啊……我、我没事……”
听见声音，凌渊急忙抹了抹自己的脸，然后爬起来凑到了那个小孔边：“刚才……只是做噩梦了而已……你怎么还没睡？”
虽然两个房间里都是漆黑一片，但凌渊能清晰地听见终偈的声音：“我在思考怎么逃出去，不过还没想出来方法。”
“这样啊。”
“……你刚才梦到了什么？”
听到终偈问这个问题，凌渊有些沉默，安静了一会儿，才道：“我梦见自己在手术台上，被那些人当做了实验品。”
终偈没有说什么，只是用了比平时更轻柔的语气，回道：“没事的，你安心睡吧，有我在这儿。”
这句话像是某种咒语，凌渊瞬间就完全放松了下来，他忽然心中有些触动。
“组长，你……害怕死亡吗？”
也许是这个话题来的有些突兀，凌渊能感觉的到终偈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后他才道：“不怕。”
“真的吗？”
“真的。”
“为什么？”
“因为死亡与生存是同等重要的，没有死亡，生存便没有意义。”
“那，如果到了注定要死亡的时候，你会不会选择它？”
“如果是注定的，我会。”终偈的声音从小孔中传来，听起来异常的坚定。“不过现在还没到要死的时候，所以你不要想太多。”
凌渊觉得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变大了一些，听起来有些吵。
他伸出手指贴在墙上，然后摸索到了那个小孔的边缘，道：“组长……你能不能把你的手指，从这个小孔中伸过来？”
“……为什么？”
“因为……我，我现在有点冷。”
“这跟我神手指有什么关系？”
“就是……总、总之你伸过来我才能安心。”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凌渊才听到悉悉索索的摩擦声从小孔中传来，之后才是终偈闷闷的声音响起：“我伸好了。”
凌渊立刻把右手的食指从这边伸了过去。小孔里面很粗糙，砖面的沙砾摩擦着皮肤，让凌渊感到轻微的疼痛，然而他还是努力把手指向前伸去，终于触到了一个温暖有弹性的东西。
那是终偈的指尖。
凌渊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幸好这牢房的墙并不算太厚，在黑暗中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凌渊轻轻挠了挠对方的指尖，一开始终偈并没有理他，又挠了两次，对方才回应了他。
得到回应之后，凌渊才心满意足地把手指抽了出来。他摸着自己的指尖，道：“组长，我现在发现你其实还挺会安慰人的。”
终偈在那边捏着自己的指尖，愣了一下，道：“没有，我没觉得自己多会安慰你……好了，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
话音落下，凌渊就听到对面传来了一阵扑腾的声音，安静之后没一会儿，就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谁刚才说有他在没事儿来着的？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
凌渊轻轻叹了一口气，然而隐藏在黑暗中的嘴角却依旧上弯。他握着那根刚刚与对方触碰过的手指，躺了下来，然后闭上了眼睛。
“嗯，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地下英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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