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th in wastedland》夜游星

2、消失的驾驶员

　　安卡拉对着四角砸下，猛然间从车厢内又爆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
　　“啊！啊、啊！”一声接着一声，不知是受到了何种惊吓。
　　“汪汪！汪汪！”犬吠中带了欢喜，在她这边，金发的姑娘带着她的狗也出来了。
　　“大家不要害怕！我们会救你们的！”正是之前鼓舞大家的女子。
　　安卡拉砸碎了玻璃窗，里面母亲用自己的外套包好孩子，把孩子举了出来。
　　安卡拉心中感动，拉出女孩，女孩一把扯下衣服，立即趴过去急切地喊着：
　　“妈妈、妈妈！”
　　母亲的头发有些散乱，在安卡拉的帮助下也爬了出来，腿上划了一道伤口，她一下子抱住扑过来的女儿，小女孩抱着妈妈忽然哭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母亲拍着她的背，安抚：
　　“果果，哭什么呢？怕妈妈不在吗？妈妈不是出来了吗？”
　　安卡拉的左手忽然抖了一下。
　　她别过头不看那对母女。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场大雨。
　　那场大雨是那么的大，天空中乌云密布，交织的闪电却照亮了大地，照亮了瓢泼雨水的柏油路面，雨大到可以模糊所有人的视线，大到街上充满了刹车的声音。
　　她小的时候，妈妈还不是科技组的技术师，他们还在中层区的边缘生活。总之，她没有携带通讯设备。
　　当她淋湿回到家的时候，妈妈不在家。
　　大风吹着树叶哗啦啦地响，她依然记得闪电的亮光从雨水冲刷的叶片上一闪而过，那个时候，她就在害怕，她感到了刻骨的孤独，然后她就开始哭，哭得很伤心，就像整个世界毁灭了一样伤心。
　　后来妈妈回来了，妈妈和她说的话，和这个母亲如此相似。
　　怕妈妈不在吗？妈妈不是回来了吗？
　　她以为她是飞远的风筝，然而没有想到，那一条线竟然如此漫长，跨越了地球和月亮的距离，穿过了茫茫的三年时光。
　　依然在那里存在，从未断开。
　　那是超越时空的存在，是更高维度的表达，是人性中的神圣之光。
　　在安卡拉失神的时候，破碎的窗内又钻出一个人。
　　男子抬头，微乱的发丝一点没有影响他那一如优雅的外表，眼神坚毅如寒宵的星辰和黑夜的刀刃。
　　他的手里，居然还提着那个银色金属箱。
　　“应天泽？”安卡拉下意识叫他的名字。
　　黑衣男子站起身，在高朗的蓝色晴空下低头看她，扯出一个不温不淡的笑容：
　　“安卡拉，你还记得我。”
　　安卡拉愣了一下，笑：“当然记得，倒是你居然还记得我呢。”
　　应天泽看了一眼她的眼睛，随即移开，迈开腿便走，边说：“我的记性还行，来救其他人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便看到之前叫“乔小姐”的那个小伙子把“乔小姐”拉了出来。
　　墨镜女子早已摘下了墨镜，她一出来就立刻甩开了小伙子的手。
　　“乔雅佳小姐，真的是你。”被那样嫌弃的大男孩却是毫不在意，反而陪着笑，真诚地说：“我是您的粉丝。”
　　“呀，这不是乔大明星吗？”挑高的声音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唯独应天泽没有理会。
　　原来是那个之前袖手旁观的金发男人，此刻正用手指着乔小姐，露出一个极富魅力的笑容。
　　“唐凡，快出来！我的墨镜呢？”被认出的明星往后退了一步，拉了拉丝质外套，颇为警惕，急切地喊着助手。
　　西服男人艰难地爬了出来，原本整洁的服装开了口，额头大概是被划了一下，红色的血顺着脸淌下，竟是十分狼狈。
　　“哎！有没有人来帮帮忙呀？”那位热情的金发姑娘喊着：“这里还有一个人那！”
　　“汪汪！汪汪！”似乎是在应和主人，聪明的狗吠叫。
　　安卡拉走了过去。
　　“你好，我叫凯特。”即便如此大难之后，金发姑娘依然笑得灿然，脸上的雀斑也跟着弯起。
　　“安卡拉。”安卡拉点点头，走到玻璃前和里面的人说话。
　　另一边，乔小姐非要助手进去一趟把自己的东西都拿出来。
　　“你去不去？你不去那就不用干了！”乔雅佳抱着胳膊，皱着柳眉。
　　一双母女站在较远的地方。
　　紫色衬衫的男子笑着看助手脸白了又白，竟是支支吾吾不做决定。
　　他忽然大笑一声，对女明星说：“大明星，与其关注你的东西，还是想想怎么回去吧--这里没有信号！”
　　乔雅佳一听，立刻点开手环查看，在全息显示表示信号的地方，果然衰减至零。
　　淡妆明星心中一惊，一时忘记了催促助手拿回东西。
　　金发男子却不再和美女明星聊天，转身向应天泽那边走去。
　　在凯特的帮助下，安卡拉从三号车厢又拉出一个女生，然而她的精神状态极糟，只是瞪大了眼睛不停地在抖，仿佛看到了什么异常恐怖的画面。
　　“你怎么啦？”凯特蹲下来，慢慢伸手握住那个女生颤抖的手臂，试图安抚对方。
　　安卡拉眉头一拧，抬眼看向窗内，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她死了！她死了！”女子的眼睛盯着前方虚空中的一点，瞳孔急遽缩小，仿佛惨象近在眼前，忽然双手抱住脑袋，发出不可抑制的尖叫“啊啊啊--！”
　　凯特吓得后退一步。
　　“汪、汪汪！”黄狗站在主人身边，朝着尖叫的女生吠叫。
　　安卡拉弯腰查看窗内，一片狼藉之中，她看到一具躯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叠、血从头部渗出，头发一缕缕粘在血泊之中。
　　这是。。。那个讲述梦境的女生么？
　　安卡拉闭了一下眼，但她不会相信那些虚无的神秘主义。
　　“带她离开这里吧。”安卡拉沉声和凯特说，一边扶起地上崩溃的人。
　　有两个第二车厢的幸存者向他们走过来。
　　果果越过妈妈的肩头，用幼小纯净的眼睛看着人们。
　　温婉的母亲把孩子的头转了过来，捏住她的小手，看着孩子的眼睛，告诉她：
　　“我们都会没事，还会找到爸爸，别怕，好吗？”
　　“嗯。”小姑娘乖巧地点了点头。
　　撞碎的第一节车厢前，
　　“还有人吗？”黑色外套的男子向车内喊，拿起石头“砰砰砰”砸车厢。
　　“这位哥，是警察吗？”耳边响起声音，问话人语气轻浮，金发男人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旁。
　　“不是。”
　　应天泽没有抬头，走到下一个车窗前继续砸。
　　“我叫科恩，冒险家。”
　　冒险家单手放在裤兜里，再次露出他那招牌式笑容。
　　应天泽静听着车内的声音，连呻吟声都没有，他面色冷峻地站起身，终于向搭讪的男人看去。
　　“应天泽。”
　　“哦。。。”科恩正点着头想问什么，黑发男人却越过了他，对着走来的两个女性道：
　　“我看过了。”他摇了摇头：
　　“没有人了。”
　　安卡拉停下，看着乱石间高拔的故人，一时不知说什么。
　　“哎，我们去看看那辆飞车吧！”说话的是凯特，她环顾四周，发现了远处的残骸--事故的罪魁祸首。
　　四个人和一条狗向电磁飞车走去，山谷间吹来秋日的风，风中混含着灰尘烟气、烧焦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乔雅佳让助手跟着自己四处寻找信号强的地方，那个不被大明星待见的粉丝站着看了一会，叹了口气，转向除了恐惧的女生之外好沟通的母女。
　　“您好，我叫明岩，您的女儿叫什么名字？这么小真是受苦啊。”
　　母亲看了一眼已经开始玩耍花草的女儿，微笑着说：
　　“我姓姚，她叫果果。”
　　大男孩看到姚夫人如同春风般的笑容，心中忽然有些酸涩，想起了他的母亲。
　　生活的艰辛夺走了母亲的美丽，但不论怎样沧桑的面容，他依然可以在母亲对他微笑时，感到那阳光般的温暖和爱。
　　啊，妈妈。。。
　　明岩渐渐攥紧手心，这一次出来，本是为了那个秘密的交易，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钱，他原打算乘列车到乌图县，再雇车前往乌克勒荒原的地点，可是现在，计划都被打乱了。
　　坠落的电磁飞车旁，凯特绕着车走了一圈，小狗因气味不停地打喷嚏。
　　“天哪，居然没有人？”
　　她说出了众人都发现却沉默不语的结论。
　　车门被用蛮力拉开，载人量为五的车内，竟然是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呵呵。”科恩只是笑着，不知在想什么。
　　应天泽扫了一眼车牌，普通型号，没有那个标志么？
　　“哎，看，这个窗户碎了呀，”金发姑娘指着后方右侧的多功能玻璃窗，上面有一个破碎的洞，玻璃刺交错如犬牙。
　　“是不是那个人砸碎玻璃这里跳出去了？”
　　“不是。”回答她的是两个声音。
　　几乎不约而同摇头的两人对视一眼，安卡拉垂下头。
　　“你来说。”应天泽说完这话，探身入主驾驶处搜寻。
　　“玻璃渣都落在了座位上，所以不是里面的人砸碎的，也许是外物碎了窗户，人再跳出去。。。但我觉得那个口太小，也没有什么血迹。”
　　安卡拉这样分析着，有些尴尬地笑笑，只是直觉告诉她那分明是后来撞碎的。
　　“找到行车记录仪了吗？侦探先生？”金发科恩凑了过去，用一贯玩世不恭的口气问。
　　“坏了。”应天泽瞥了他一眼，又说：“我不是侦探。”
　　“那方便说么？”科恩似乎随意地问。
　　“小工程师而已。”应天泽本来不想和他多谈，转身便走，忽然警惕地顿住，问：
　　“你对别人的职业感兴趣？”
　　“只对我感兴趣的人。”金发男人再次露出迷人的笑容。
　　应天泽嫌恶地皱了皱眉。
　　是他太多疑么？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走吧，这里也没有什么看的了。”他招呼两位女性。
　　在身后，冒险家又开始和安卡拉说话：“我叫科恩，是冒险家，你呢？”
　　应天泽抿紧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