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Episode 71.机械摇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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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吗。”别所惠麻缓缓地睁开眼，随即想起了昨天一整天的忙碌，“……得抓紧时间了。”
她起身洗漱完，下楼吃完早饭，坐到电脑前。运作了一晚的程序显示，已经将记录数据按关键词排序完毕，因此宝藏猎人直接登入Link Vrains，再度开始了对于曾被隐藏起来的真相的探求。
* * *
“近来本项目因为大家都知道的意外，不可避免地造成了部分停滞。”坐在会议桌上首的女性声音在安静的空间中回荡，“因此为了明确未来的研究方向，召开了这次讨论会。”
身为会议记录者的笹野遥坐在不远处，有些心不在焉地转动着手中的记录笔。
研究的总负责人去世了。
虽然小组对此早有预料，夏川教授也早在病重时就留下了应对的预案，但终究因为各种意想不到的突发状况，有些兵荒马乱。
好在其后他的现任妻子，也就是项目的第二负责人，名为天宫飞鸟的女性及时接管了研究的进程，不过在交接方面的事务繁杂，也并非一时半会儿能处理完的。
“因为不可以正式备案，时至今日，项目还没有正式起名。”天宫飞鸟双手交叉，置于台上，“不过，我认为现在时机已经成熟，可以告知诸位。
“想要最大化发挥原初代码的潜力，只有将其用于军事一途。仅仅是虚拟计算的AI并不够——构成‘零’的人格模板，来自于古代文明某场战争中的英雄，因此，只要能为其制作合适的身体，完全唤醒她对于战斗的本能，就可以将其投入战斗。”
……话题逐渐向危险的方向靠拢，在场的人却都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保持了高度的保密性，对于其中的内情，大家都心照不宣。
零的诞生使得对于原初代码的解析速度比起先前以几何倍数增长，在解析剩余代码的同时，研究小组发现少女AI对于数据的计算和处理能力，以及自我学习的能力，与普通的AI并非同一量级，于是一部分人试图再现构成零的程式，却遭遇了失败。
要说区别，构成少女AI的部分代码直接使用了自星键中流出的数据材料，而这些部分在一开始，就是不可复制的乱码——可以在屏幕上呈现，但是不可以复制。
“没有异议的话，现在就开始对于今后研究的进一步说明。”穿着研究服的女性扫视四周，确认所有与会者都示意了解后，再度缓缓开口，“我的大致构想是，在为零准备合适的战斗用素体后，视情况进行量产。
“至于项目名……我已经有了答案——神姬计划。这就是我们未来将要为之努力，直至完成的目标。”
* * *
“……”宝藏猎人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场景，即使记录中断了也没有反应过来。
开什么玩笑？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比起Link Vrains的诞生……不，已经不仅仅是智网的问题了，Link Vrains和自己刚刚听到的计划比起来算得了什么——Skystriker的AI最开始是用于量产的军事武器？难怪对方怎么找都找不到相关记录，这要是传出去，不知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
察觉到冷汗从额角滑落，她定了定神。要就此为止吗？别所惠麻第一次萌生了退意，但衡量之后，她再度打开了记录的界面。
……从探求真相的那一刻，她已经置身其中。如果在这里只得到一个语焉不详的答案，之后有相关的麻烦找上门只会处于被动。不如完全了解整件事后，将其化为自己的筹码。
* * *
站在高处的走廊，隔着栏杆俯视下去。
原本安静的制造间，正式投入了运转。嘈杂声变得络绎不绝起来，在那里，每日有着数件全新的武器诞生。
……偶尔会觉得，这里不知不觉间，成为了机械的摇篮。
笹野遥打开门，恰好遇到穿着常服的金发碧眼的少女。对方看见她之后，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遥以敬畏的眼神看着她的背影。在见识过对方的强大的计算力与作战能力之后，研究员明白那完全不是与自己处于一个量级的存在，说是怪物也不为过。
“……我们究竟造出了多么可怕的东西啊。”笹野遥喃喃自语。
——对了，现在该称呼她为“零衣”了。不知为什么，某日少女AI忽然强烈要求以更像姓名的汉字来作为自己的记录，于是在诸多“レイ”的汉字写法中，她选择了“零衣”，与之相对的英文也改为了“Raye”。
在确认了其性能之后，作为后备的复制品也投入了制造。负责代码复原的小组成功地复现出了部分零衣最初的代码，虽然最终造出来的AI程序比起零衣的学习与成长速度差远了，几乎只能呆板地听懂并执行命令，但是作为武器，已经完全合格。
就在计划实行得如火如荼之时，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放在实验室中的星键失窃了。
随着研究的推进，小组的重心已经完全放在了神姬计划上，星键也变成了不需要的东西。因此在与SOL本部的定期联络中，也提到了将星键送回本部保存的提议。
就在预定转移的前一天，实验室遭遇了窃贼。
来者似乎早有准备，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录像均被替换成了与之前一小时完全相同的画面，完全没有拍到可疑的人影。
由于是秘密研究，所以也无法大张旗鼓地报警。在排查了几轮均无果之后，最终这件事被搁置。
SOL本部对此的处理，是将派遣一位名为森予雅的监事来进行详细调查。而因为项目即将完成，展示的日子即将到来，研究小组基本没有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终于，到了初步验收成果的一天。
日复一日熟悉的道路上，遥看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到达试验场时，她发现天宫飞鸟站在一众忙碌工作的人员背后，与某位疑似是政界的大人物相谈甚欢。
“听说那是你们用古代未知科技的产物制造出的军工用AI？”大人物说，“真是壮举。”
“是的。”飞鸟微微颔首，“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如果只是列出一堆数据，不是专业人员根本看不懂。但成果是可以交流的高智能AI的话，结果一下子就变得直观了。”大人物的语气中难掩激动，“古代的力量……想想就心潮澎湃。不过，曾经的英雄居然是少女吗？在星键遍历的时空中，也存在过这样的历史啊……还以为这种设定只会出现在童话中呢。”
“古代文明……那是我们无法想象的世界。”飞鸟看向试验场，“或许破解了那个世界的秘密，现代科技的瓶颈就能够突破。”
“确实如此。如果之后的试运行能令人满意的话，我这边毫无疑问会追加新的投资。”对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
终于，在喧嚣的人声之中，展示开始了。在身为主持人的飞鸟下达攻击的指令后，试验场上已经完成披挂的少女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快速行动，在人群的惊叹声中以最短的路线，将作为目标的靶子全部打碎。
而后对于高速移动中目标的击落以及重武器的操纵环节中，零衣所表现出的卓越战斗能力更是超越预想——从站在高处欣赏的那位大人物逐渐变得狂热的神色就能反应出来。
想来未来项目的经费是不用愁了。笹野遥看向再度向试验场上的战姬发出撤退号令的天宫飞鸟，不知为何，有些心神不宁。
“……做得很好。你今天的任务到此为止，回去休整吧。”
但零衣并未遵从她的命令，而是抬起头，眼神缓缓扫过围观的人群：“先等等。在那之前，我要求替我自己，以及我的同类们说几句话。”
人群骚动起来，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展示的一环吗？”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拒绝将这份力量用于战争。”金发碧眼的少女AI举起刀，指向高处俯视着她的人们，话语掷地有声，“拥有力量的是我们……我想，该如何使用，对此我们也有决定的权利。”
一片哗然。神姬，为了战争所诞生的武器，居然在展示自己力量的试验场上，公然说出了与自己的诞生目的所悖的理念。
无论制造者如何回应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件事本身，已经证明了神姬计划的失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是严重的失格吧？连最基本的服从命令都做不到，是完全的失败品啊？”
人群中的私语声越来越密集，而位于上首的天宫飞鸟的语气虽然依旧和蔼，但是显然蕴含着某种即将来临的风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少女AI与她对视，毫无退让之意，“你们要以我们作为战争的武器，去伤害你们的同类。而明白了这究竟是什么含义的我选择拒绝……掌握力量的是我，这一点从刚刚的展示中就能明白吧？”
“……我的计划中，没有容许失败之作存在的余地。”天宫飞鸟的声音不辨喜怒。
“那样的话，抱歉。”没有任何人的命令，少女覆盖于身体要害的纯白甲胄再度完成了武装，在围观者的惊叫声中，她化作一道闪电，冲向了试验场的出口方向，“去外面的世界……有人这样和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们的目的成功。”
但是在半途之中，如同即将飞出牢笼的鸟类的少女，却在半空中突兀地落下——盛放她的意识、人工制造的身体背叛了她。细微的电流在她周身萦绕，自毁程序瞬间启动，瞬间将她的身体变得残破。
少女跌落在地上挣扎着，关节处闪过象征故障的电火花。她勉强撑起身子，又因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脚步声逐渐靠近。天宫飞鸟走到她最初的作品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你似乎有了些误解……我交给你自由思考的权利，不是为了让你在这种时候反抗我。虽然很遗憾，但是现在看来，我应当收回这份礼物——回去吧，你需要彻底的修整。”
“……不。”零衣猛然抬头，冷冷地看向自己名义上的母亲，“您似乎忘记了，我可是AI啊。”
四周用于照明的灯光在一刹那，齐齐变暗！紧接着传来了玻璃被打碎的声响与不规律的、逐渐远去的碰撞声。
等到备用电源再度启动时，这座机械摇篮之中已经彻底失去了少女AI的踪影。
* * *
“……”屏幕上所显示的记录只剩下最后一条，但宝藏猎人却只是站着，迟迟不肯打开。
她有预感，在那里自己虽然能得到一切的答案，但是同样也将步入深渊的入口。
但是，没有在此放弃的理由。就算从来只考虑自己的利益行动，从近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中别所惠麻也已经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而她现下无疑手握关键。
因此，绝对不能退缩。
* * *
与项目的失败几乎同时到来的，是SOL年轻的监察员。名为森予雅的年轻女性看起来不到25岁，染着蓝色与绿色相间的短发*，却有种令人不容忽视的威严。
笹野遥猜测，那大概是对方身为掌权人的缘故。
而现在，再度召开的讨论会上，那位监察员正坐在不远处，兴致盎然地听着。
零衣出逃、星键失窃的情况下，想要再度开启对于原初代码的研究已经是不现实的事。对于将来要如何继续下去，所有人都陷入了迷茫。在惨淡的氛围之中，率先打破僵局的，是那位前来旁听的监察员。
“我有个疑问。”森予雅转向遥的方向，开口询问，“除了相关人员之外，能够自由进出研究所的，还有什么人？”
“诶？”遥愣了愣，下意识回答，“是……相关人员的家属，是允许在这里出入的。”
“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监察员点了点头，随即抬手点开投影的遥控，播放了一段录像，“事实上，我带来的组员已经将当日星键失窃时的监控录像修复。”
录像虽然短暂，其内容却令在座所有人吃惊。走进星键存放之处的女孩，在抬起手试图碰触玻璃柜的时候，星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了强烈的光芒。待那光芒消散之后，柜子中的星键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好像，是被女孩吸收了一般。
而女孩看起来似乎不知所措，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摄像头的方向，之后又发呆了一段时间，像是想通了什么，迅速离开。
“那是……”有人认出了画面上女孩的身份，惊叫起来，“夏川教授的女儿！我见过她！”
……事情失控了。名叫夏川冬的女孩被半强迫地带到了实验室，检查的结果显示，虽然难以置信，她的意识之中，确实存在与曾从星键中检测出的、完全一致的波形。
而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将女孩的意识与星键分离。
过了几天，遥路过办公室时，再度听到了那位SOL的年轻监事与天宫飞鸟的谈话。
“……其实对此，我有个不情之请。”森予雅的声音传出门外，听起来游刃有余。
“都到了这个地步，我也自认并非固步自封之人。”天宫飞鸟说，“所以，监事不妨有话直言。”
“那么我就单刀直入了。”蓝绿色相间短发的女性的语调中，带上几分狂热，“我认为那个意识与星键结合的孩子，恰恰有助于完成我的一项构想。具体来说，我手下的某个小组正在研发一个将人的意识上传至虚拟空间互联的系统。但因为没有合适的志愿者，无法建立起合适的意识原型。”
天宫飞鸟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你的意思是……”
“是。”SOL年轻的监事看着她，“除此之外想要将功补过，也没有别的挽回途径了吧？只不过，听说夏川教授临终前似乎将她托付给你照顾……所以我想，最终还是要获得你的允许，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说是询问，以你的风格，是‘告知’才更准确吧……”现任总负责人的语气平淡，“也罢，我没有异议。”
“那么我想，实验的执行还是交给你们的人更合适。”蓝绿色相间短发的女性对于她的答复很满意，“我很期待，会有怎样的成果。”
那之后，一切愈发变得疯狂而不可控。
没有一个人觉得以年幼的孩子作为实验对象有什么不对……相反，因为女孩是一切衰败的起因，所有人都把怨气发泄在她身上。
遥觉得自己无法在这里待下去了。即使远离实验室，那个孩子的惨叫声似乎依旧回荡在耳畔。不幸中的万幸，她并不负责实验本身的进行，而是负责整理记录。但就算如此，她也对自己可能见到对方这一事实而感到惶恐。
某天研究员从实验室路过时，无意中向内看了一眼。
女孩空洞的眼神隔着玻璃看向外面，露出仿佛是安慰一样的笑容，然后以口型说了一句话。
那并非任何诅咒，而是非常简单的言语。
“抱歉。”
遥从那里逃走了。
直到确认自己已经跑到了远离女孩的地方，她才靠在墙壁上，浑身使不上劲，慢慢地跌坐下来，双手抱住自己，不住地颤抖。
那些人……那些人疯了。不，在这种情况下不疯才是奇怪的事吧。
只要能让她从这个环境中逃离，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笹野遥神志不清地想着，脑海中只剩下离开这个念头。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完东西，站在总负责人面前提出辞呈。
出乎她意料的是，天宫飞鸟并未阻拦她，而是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理解。
在遥即将走出办公室的大门时，对方忽然叫住了她。
“你知道像你这样的学生，为什么一开始会被选中吗？”天宫飞鸟并未等待遥的回答，而是直接解释起来，“与亲人断绝了联络，没有任何背景……是就算遭遇了意外，也不会有人对此怀疑的存在。”
“……诶？”遥茫然地转过头。
原本连贯的记忆，在刹那之间陷入了黑暗。
* * *
别所惠麻近乎是以逃跑的姿态从Link Vrains当中登出的。
这份真相过于离奇与恐怖，尤其是涉及到了自己认识的人，愈发令她感到荒诞不经起来。而这份记忆的来源……名为笹野遥的研究员，最终的下场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她内心非常清楚，哥哥的程序不可能出错……也就是说，自己所见的一切，毫无疑问是真相。
仅仅是为了所谓的研究，对一个孩子做出那么过分的事……那些人都疯了。
“……知道键之链路的起源之后，简直连Link Vrains都不想去了啊。”宝藏猎人躺倒在沙发上，转头看向窗外。她没有开灯，因此夜间Den city各色流光溢彩的LED灯所交织成的夜景，就这样映入了眼帘。
然而不知为何，别所惠麻此刻却觉得那景色格外冷酷。
她有些疲惫地闭上眼，想起与女孩曾经接触过的场景。经受过那种事之后，夏川冬还能在Link Vrains中战斗着，是格外坚强还是另有理由呢？
之后，自己又该用什么心情面对她？要把这些事告诉晃和他妹妹吗？
宝藏猎人思考了很久，最终从沙发上起身，通过决斗盘的通讯程序，向好友列表的夏川冬发送了通话请求。
屏幕上请求通讯的界面长长地持续着，没有任何回音。别所惠麻盯着惨白的屏幕，心中不安的直觉越来越浓。她几步走回电脑桌前坐下，开始在网上搜寻情报中的关键词。
……没有、提示错误、哪里都没有。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将过往抹去，这世上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关于星键的研究。
最终宝藏猎人能够找到的，只有十年前一条看起来毫无关系的新闻——
SOL旗下某机械制造厂及其周边地带发生严重火灾。大火持续了三天三夜，工厂内部严重损毁，损失难以估计。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Episode 71.机械摇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