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Episode 52.复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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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有稀疏的雨声，杉咲美优有些迟缓地睁开眼睛。面前是有些陌生的天花板，少女愣了几秒，才恍惚想起自己已经出院，正在给sol打工。
一旁传来啃饼干的声音，少女直起身看过去，发现筱原丹良不知何时同样已经从智网中登出，见她有动作，扔了条巧克力棒过来：“醒了？先吃点东西吧，待会老阿姨该过来训话了，免得没时间。”
“……你也输了？”粉发少女拆开包装纸，想到有个同样境地的天涯沦落人和她一块，至少心情没那么糟糕。
“输了。”墨绿色短发的少年懒洋洋地说，“Playmaker的卡组……我的天啊，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见过那么多手坑。”
粉发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她很快收敛了笑容：“对了，筱原，我有事要和你说——”
她的话语被由远至近的脚步声与开门声打断。蓝色与绿色相间短发的女性一语不发地推门而入，脸上阴沉的表情似乎预示着风暴的来临。
在场的另外两人都知道，来者就是汉诺塔事件结束后，作风极为强势，以现有管理层决策一直出现重大纰漏，最终造成毁灭性后果的理由说服监事会，将半数以上的高层拉下马，进行大洗牌的新晋管理者，代号为Queen的存在。
“这次的任务，”女性冷冷地开口，“无论是阻拦禁区的闯入者，还是回收伊格尼斯，你们都失败了。”
粉色长发的女孩低下头：“抱歉……”
“我想你们应该明白，sol不养闲人。”女性严厉的话语如同深秋的冷雨一般浇下来，空气中除了她的话语安静得可怕，“如果一直没有成效，对于你们的援助，会重新考虑。”
“……”自认为自己的失误确实有被追责的理由，杉咲美优没有发话。但是她身旁的少年坐不住了：“一直在说身为执行者的我们的问题，您扪心自问，自己对这次行动的失败难道没有责任吗？”
“筱原……”少女忍不住扯了一下对方的衣角，虽说他的话自己也在心里赞成，但如果少年的情况与她相似，那么身家性命被攥在sol手里的情况下，顶嘴并不是个好选择。
闻言女性果然语气凌厉地反问：“哦？你倒是说说，与Playmaker和Soulburner决斗的是你们，我有什么责任？”
“一味地忽视现实硬要下达命令，只能昭示出您决策失衡的事实。”筱原丹良毫无惧色，直接与Queen对视，“我和Marine Maiden的身体状况我想您也很清楚，当初说好的条件是协助实验，实验结束后突然要求我们作为sol的禁区守卫者与猎人活动，准备时间连半个月都不到，是否过于仓促？”
Queen双手抱在胸口，冷冰冰地看了回去：“让你们在拿到账号后在Link Vrains内活动，本身就是实验的一部分。”
“实验归实验，我们说的明明是决斗的事，请不要转移话题。”少年逻辑清晰，语速越来越快，“恕我冒昧，但是，您没有进行过决斗吧？我想任何一个经历过决斗的人，都不会提出让刚从病床上醒来不到半个月、与摸透现有环境的老练决斗者决斗并取得胜利的要求。
“更不用说，还是拿着自己并不熟悉，到手只有一星期多的卡组，去和已经完全上手，与各种卡组对战过，经验丰富的对手战斗。就算我和Marine Maiden曾有决斗经验，但理解还停留在很久以前……刚出新手村就要杀最终boss，就算是老手重开小号，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是吗？”
“让我用打了不到两个礼拜的卡组去对付Link Vrains的救世主……老板，你赶鸭子上架也得有个限度吧？”少年不等对方再发话，大声抗议，“哪来那么多时间练牌……我白天还要上学啊！”
“……”Queen定定地看着他，面色阴晴不定，筱原丹良却若无所觉，坦坦荡荡地回视，片刻之后，女性身侧冷峻的氛围一缓，“希望下次，你们能拿出更令我满意的成果。”
她推门离开了。直到脚步声离远，杉咲美优才松了口气，随即有些担忧地看向同伴：“真是……就算有道理的是我们这边，也不要直接说出来比较好吧……”
“火气这么大，肯定又是在蒙面大叔那边吃了瘪就想在我们身上撒气。”少年双手撑在身后，语气充满感慨，内容却毫不留情面，“嘁……自由临时工就是好啊，完全不用怕老资本家。”
“唉……对了，刚才她进来之前我想和你说的——哎？”少女刚想起之前没说完的话，却又被少年从坐着的地方拉起来打断。
“走啦走啦……大半夜的动了这么多脑累死了。”筱原丹良转到粉发少女背后用手推着她的肩膀试图带着对方一块前进，“去吃夜宵吧，旁边有家24小时便利店的关东煮超棒……我请你。”
结果刚走到门口，墨绿色短发的少年自己忽然失去平衡，凭空绊了一跤，直接平地摔在了地上。他龇牙咧嘴地捂着撞到的脑袋缓缓站起来：“啊真是……好烦的后遗症。”
杉咲美优见状想扶他一把，被少年摆摆手拒绝了。少女注意到对方似乎一直保持着紧绷的状态，直到从sol本部的大门走出，与自己并排撑伞走在了大路上，才松了一口气。
“和Playmaker决斗，有那么紧张么？”粉发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不是。是sol本部那栋大楼……”出乎她意料，筱原丹良说了个怪异的理由，“在楼里面总有种感觉……该怎么说呢，就像是被毒蛇盯上那样，直到出来那种感觉才会消失。”
杉咲美优下意识看了一眼背后，朦胧的水汽中，sol本部大楼还亮着灯的寥寥几间办公室看起来，的确越看越觉得如同怪物的眼睛一般。她努力摇了摇头，把那种奇怪的印象从脑海中驱走：“你说的那家便利店还有多远？”
“很快就到，保持直行就可以。”少年的脚步声保持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对了，在老阿姨的地盘上不能说，不过Playmaker真是个耐心的家伙……总之我大概能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人崇拜他了，输给他我心服口服。你那边呢？Soulburner是个怎样的对手？”
“……是个思路偶尔会有些奇怪的好人吧。”粉发少女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叹了口气，“决斗的时候因为闪回，我情绪稍微有点失控……真羡慕你啊，即使是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这么好的心态。”
“我心态很好吗？”走在前面的筱原丹良轻轻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正好在路上可以顺便打发时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对父母，他们不是很有钱，但是非常相爱，因此结婚不久就有了孩子。孩子生下来之后，一家三口始终过着不算优渥，却很和睦的生活。然后有一天，那个孩子失踪了。”
“……”粉发少女隐约察觉到这不是什么美好的故事，于是选择保持沉默，只是跟在对方后面走着。
“父母很着急，找遍了所有孩子可能去的地方，却没有任何线索。终于有一天，孩子的母亲因为过于疲劳和忧虑，心力交瘁，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幸亏抢救及时，醒来的时候除了精神开始不正常，忘记了很多事之外，身体没有太大损伤。”
“孩子的父亲很庆幸，然而那庆幸很快转化为新的担忧——孩子的母亲醒过来之后，遗忘了孩子已经失踪的事实，她不断问着丈夫，自己的孩子到哪里去了。医生说以她的身体状况，不能再接受更多刺激，孩子的父亲也明白，如果这时告诉她事实，那么，妻子一定会心碎而死吧……
“那个失踪的孩子始终毫无音讯，说不定早就已经死在哪里了……而更重要的永远是活着的人。恰好，他的兄弟因为自己与妻子合营的公司破产，欠下巨额债务，养活家里的几个孩子都成了问题，于是父亲便提出将最小的孩子过继，对母亲谎称是因为她出了意外，所以让兄弟把孩子带过去住几天，很快就会回来。”
“或许是因为过继的孩子很懂事，母亲的病情恢复得很快，出院之后那个温馨的三口之家变回了曾经的模样，一切都在好转……
“——如果不是那个失踪的孩子最终回来了的话。”
少年语气一变，有种如同化不开的墨色般的情绪在他身边沉淀，一时间，他的声音令背后的少女也揪心起来。
“那个孩子回去的那一天，家中的气氛很微妙。彼时牵着孩子的父亲没有说话，但那个孩子却能从他的眼睛中读出那句没有说出口的——‘你要是没有回来就好了’……那以后，回来的孩子地位变得很尴尬。
“母亲曾经的记忆错位了，她将自己所有的爱给了新来的孩子，父亲无法解释，唯恐她先前的症状复发，只能继续撒谎他才是兄弟的孩子，至于被过继的那一个——于情，不愿意放弃来之不易的关爱；于理，说出口的承诺没有收回的道理……就这样，回来的孩子在家中，反而被视而不见起来，饭桌上父母关心的是别人，拿到成绩时父母担忧的也是别人……几乎成了彻底的外人。然而矛盾不会消失，只会看上去隐藏起来，实则越来越明显。
“有一天孩子听到父亲终于没有忍住，告诉母亲自己才是亲生子的事实，母亲却怎么都不愿意相信，大吵大闹着说是他想掩饰自己出轨……本应和睦的家庭，终于在这一刻开始分崩离析。更重要的是，家中的经济并不足以支持两个孩子上学……争吵似乎变得永无止境，而怨恨悄然凝聚在回来的孩子身上——如果没有他，家庭还能保持以往的幸福，正是因为他的到来，原本平静而又正常的轨迹，被完全打乱了……
“那个孩子却无法怪罪他们。因为他在知道自己失踪时发生的事后，认真想了想，觉得如果是自己处在与他们一样的境地，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谁都是对的，谁都没有错，那究竟为什么，谁都没有得到幸福呢？一日又一日，那个孩子心中无法言明的情绪像生命力顽强的植物一样，不断生长着，为了与那种情绪抗衡，他拼命思考，终于有一天得出了结论——
“既然谁都没有错，那么一定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是多余的。如果没有自己，谁都会更加幸福。”
一辆车从二人身边驶过，车灯照射下空气中的雨丝清晰可见，轮胎与地面刮擦的声音传到二人耳中，像是什么事情将要发生的讯号。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我正坐在从学校回家的车上。”筱原丹良停下来，转过头背着远去的光，朝着身后的少女露出微笑，然而他眼中没有任何笑意，雨水从伞沿不断滴落下来，好像是在为谁哭泣一般，“然后，我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它是这样说的——‘既然你想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么就由我来实现你的愿望’——就在它说完之后，车祸发生了。”
“说来很可笑，直到在完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我才明白……那种没办法说出来的情绪，竟然是失望——原来即便是曾经深爱的亲人，也终有一日会因为各种原因与你背离……那么，又有谁可以相信呢？这世上真的有着永远不会背离自己的存在吗？”
少年语气一变，抬起头看向天空，下意识伸出手，看起来似乎想要接住什么：“我想，一定是昏迷前那种不甘的心情支持我活了下来……所以醒来之后我就决定了。我要找到无论发生什么，都永远不会背离自己的存在。一旦找到了，我绝对不会放手。”
他缓缓合上了伸出的手，像是作为结尾，在一瞬之间，少年周围的气场忽然又变回先前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啊，抱歉，我是不是把太多负面情绪加给你了？请不要太放在心上……要去的地方前面左转就到。”
少年转了个弯，等落后一步的粉发少女跟上时，发现他已经把伞收好迫不及待地冲进了便利店：“——店长关东煮所有格子各来一份！丸子要双倍的！”
“……”对方情绪转进如风令杉咲美优有点措手不及，但少女忽然意识到，之前少年讲故事的时候，全程一副旁观者的姿态，甚至语气都平淡得好像事不关己。
……已经彻底抛却的东西，又有何停驻的必要？不是没有在意过，只是因为完全失望，不再抱有希冀了而已。
走神间，正在柜台旁边等待的筱原丹良发现她在原地发呆，冲她招了招手：“在等什么呢？难得我这么穷还请客耶，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哦？”
“既然那么穷就不要随便说请客的事啊……”少女走进门，嘴上嫌弃，眼神却逐渐移向柜台另一侧的唐扬鸡块。
少年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也行啦……不过你们女孩子大晚上吃这个真的好吗？学校里经常听见有些女生说起保持身材的事……”
“我不在意这种东西。”杉咲美优直接打断了他，“如果要请我就那个吧，其他就不用了。”
片刻之后两人在便利店狭窄的休息区落座。一个人面前放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另一个人面前放着同样在冒热气，浇满了蘸酱的炸鸡块。
“呼……下雨天能够安逸地坐下来真是快乐的事啊。”两人沉默地面对面吃了会夜宵后，筱原丹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面的少女注意到那台机子型号相当老旧，“尤其是在一番大战之后……啊，话说你刚才下线想和我说什么？总觉得是很重要的私话，在本部大楼里直接说不好。”
“……你还记得啊。”杉咲美优用竹签叉起鸡块，“是决斗结束的时候，Soulburner说他闯入禁区并不是为了破坏Link Vrains……虽然他是敌人，但是不知为何我想相信他。这样一来，欺骗我们的，不就变成sol一方了吗？”
“……等等，老阿姨和那个看不透的女人说的话你不会全信了吧？”少年震惊地从手机上抬起眼，“这帮大人刚找上门我就知道没安好心……要找走投无路的孩子以做实验为代价，说得好听点是帮忙还债，难听点就是卖身契啊？对要利用的炮灰，需要讲什么真话？”
“……毕竟确实解决了燃眉之急。啊对了，就算你觉得Queen很讨厌，也不用说她是老女人吧？”粉发少女把叉起来的鸡块丢进嘴里，“好歹也没超过三十岁啊。而且明知道是卖身契，我是没办法了，你为什么会答应？”
“那是因为我衡量了一下，躺了这么久回家找所谓的亲人还欠着的医疗费会有什么后果，顿时觉得卖身契都没有那么可怕了呢。”筱原丹良说，“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直觉，接受sol的条件能达成我的愿望……至于老阿、好吧Queen，我不是损她外表，是说她气量有够狭隘，有火不朝敌人，反倒撒在自己人身上，算什么啊？”
“那照你这么说，Blood Shepherd也是老阿姨咯？”粉发少女不着痕迹地损了一把没参与聚餐的同事，“不过我一开始还以为sol需要进行的实验很可怕，结果就是戴上仪器在一个封闭的空间睡一觉……”
“你别说，我进去睡觉前经常做一个莫名其妙想要毁灭世界统治人类的奇怪噩梦，结果睡完出来就不做了。”放在桌上的手机传来“叮咚”一声，少年点开之后发现是条新彩信，坐在他对面的少女余光瞥见那似乎是个填了答案寄回就能参加抽奖的填字游戏，“唉……但是强制生成对应智网账号、卡组和高速决斗技能就很不讲理，我还没试过捏外观呢……新卡组玩了不到半个月就被强制赶去和Playmaker决斗，什么地狱难度。”
“从在本部的时候开始你就在抱怨了……真有那么可怕？”杉咲美优饶有兴趣地看向对方。
少年面无表情：“那可太可怕了——他铺场我炸，直接掏了个补点继续动；那我这次不炸下级炸终端吧，他给我整个破坏抗性，完了以防万一还给下回合检索一个保命手坑，我的评价是……如有神助！”
“而且最过分的你知道是什么吗？他全程一副扑克脸，好像发生了什么都和自己没关系的样子。”少年越说越悲愤，“这我怎么打？怎么打？老阿姨天天差使我们，有本事怎么不自己上啊！”
“噗。”粉发少女被他逗得一笑，叉起最后一个鸡块，随即想起自己先前决斗时发生的事，敛起了表情，“不过，虽然之后还要决斗不能改卡组改技能……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我觉得算是相当幸运了。”
“是啊是啊，sol科技社诚募试睡员——”墨绿色短发的少年故意拖长了腔调，“你信吗？”
“我只是在想，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呢？”鸡块吃完了，杉咲美优开始用竹签划着酱汁在纸盒里作画，“能为账号生成与使用者最匹配的卡组……同时固定生成高速决斗的技能。或许是我的错觉，在那个空间中睡觉的时候，仿佛听到了机械的心跳声……”
“可能是从外星球来的宇宙人科技，”筱原丹良叉起关东煮碗里最后一个丸子，一本正经地说，“总有一天就会把地球上所有人抓去做实验……”
“……”粉发少女没有接话，半晌突然说，“你想听故事吗？之前你讲了一个……现在轮到我回报你。”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少年面色一肃，放下竹签，正襟危坐，仿佛课堂上听课的好学生：“好的，我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Episode 52.复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