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锦绣缘、华丽冒险》狄如燕

7、铃铛

　　拔出最后一缕头发，锦绣已经彻底疼晕了过去，二月红命人将锦绣的手浸入雄黄水中，用硫磺碳火点了那些拔出来的发状物质这才松了口气。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红府，受伤的手被浸入雄黄水中升腾起一阵诡异的烟雾，伴随着一声轻轻的铃铛晃动的声音，锦绣头一歪，彻底昏死在了张启山的怀里。
　　“等一下！”原本二月红见锦绣没事了，正想让人收拾东西离开，反正有张启山在，左右轮不到他照顾这个女孩子，但是那声不算大的铃铛声却让他浑身一颤，那是……
　　缓缓看向那昏头死过去的人儿，二月红觉得自己的心都在颤抖，他不会听错，那魂牵梦绕了他这么多年的铃铛声，只有她才会有的那对独特的铃铛！
　　锦绣的脖颈处，果然因为剧烈的挣扎，领口开了一颗扣子，而那细嫩的脖子上，一条红绳串联着一对青铜所制的小铜铃，二月红伸出略微颤抖的手，找了这么多年，担心了这么多年，却原来，这人一直都在她身边是吗！
　　“二爷！”看到二月红的状态，张启山下意识的伸手护住锦绣，二月红的眼神太奇怪，欣喜，失而复得欣慰，复杂的让张启山心生警惕，他干什么！
　　“佛爷，我能，我能看一下锦绣姑娘脖子上的铃铛吗。”压下心中的情绪，二月红勉强控制好了自己的语气。
　　“铜铃？”张启山闻言微皱眉，不过还是帮忙摘下了锦绣脖子上的铃铛，也许是因为锦绣平时喜欢穿高领的衣服，他并不知晓锦绣脖子上戴着什么，摘下铜铃的时候，他也忍不住扫了一眼铜铃，却赫然瞪大了眼睛，那是！……
　　二月红拿到铜铃的时候，浑身都忍不住战栗，没错，六角铜铃，铃铛上诡异的鬼面，是她！错不了了！这么多年，他终于找回他的小姑娘了！
　　“去把小姐请来！”二月红激动地向着身后跟着的小厮吩咐，如果丫头知道找到了二丫，她应该会很开心吧。
　　“是。”小厮机灵的端走了水盆等一应物品，贴心的关好了门把室内留给主人们。
　　“二爷，这、”齐铁嘴有些蒙，什么情况啊这是？
　　“我终于找回你了，我终于找回你了。”二月红痴痴地看着张启山怀里的锦绣，想要伸手触碰，却担心自己是在做梦，他们幼年结识，他一点点放在心里的小姑娘，这么多年，却原来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哥。”有小丫鬟陪着丫头走了进来，看到张启山齐铁嘴等人都在，浅笑淡然跟三人打了招呼，只是在看到张启山怀里的女孩子不由愣住，这姑娘、莫不就是外头传闻中的那位锦绣姑娘？
　　“丫头，你看看这个！”二月红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原本过了这许多年，他早就放弃了寻找的希望，没想到上天偏在此时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这是、”接过二月红递过来的铜铃，丫头眼神也一点点聚起了神采，如果她没记错，这是二丫的东西！
　　“哥，这个、这个、”丫头的呼吸有些急促，可以说二丫的事在她心里都快形成了心魔，她的身体不好不只是因为这么多年受的苦劳累的，有一大半都是被那种因为自己而害了二丫的愧疚感压得，如今看到二丫曾经随身佩戴的东西，她怎么能淡定的了！
　　略微颤抖的手指指向张启山怀里的锦绣，二月红深吸一口气来平复自己的情绪：“如果我没猜错，锦绣，就是二丫！”
　　！！！
　　无异于平地一声炸雷，张启山，张副官，齐铁嘴，全都被这个消息炸懵了，锦绣那是在张启山最落魄的时候对他伸出援手的女人，对他不可谓不重要，而二丫，齐铁嘴虽然没见过那个姑娘，但长沙城谁人不知二爷所立下的那个情深似海的誓言，为了找回二丫，二月红一个盗墓世家出身的竟然立誓不再下地！因为他觉得，就是因为他造下的因果太多，才让他弄丢了他的小姑娘，那个有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会甜甜的喊他红哥哥的小姑娘。
　　手指轻触到那张苍白的脸，指尖略微苍凉的温度让他的心狠狠地揪疼着，那些没有她的日日夜夜，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他的小姑娘会踏上这条路，这其中的艰辛与磨难凶险别人不清楚二月红却是一清二楚的，当初她不过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是怎么一步步爬到锦绣庄园主人这个位置的他不敢想也不想去想，他只知道，他再也不会弄丢她，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因为锦绣的伤，张启山也不得不同意将锦绣留在红府养伤，虽然清楚二月红一定会把她照顾得很好，可心里却隐隐的不舒服，但张府却不能少了他坐镇，齐铁嘴看在眼里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墓生缘，墓生劫，绣丫头，你的出现到底是劫是缘……
　　接过丫头手里沾湿的锦帕，二月红坐在床边小心的为锦绣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他没有一刻像此时般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不只是因为他不在她的身边那些年她所吃得苦，还有此刻他所受的痛苦，果然，老天就是在惩罚他，他再厉害，却也保护不好自己心爱的人。
　　“少爷，这是陈皮送回来的消息，您看一下吧。”老管家推门进来，果然看到二月红正专注的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孩子，连眼皮都没抬。
　　“交给我吧。”丫头见二月红没有动，轻叹一声迎了过去，接过了老管家给的资料。
　　老管家见二月红没有动，摇头叹息着将资料交给丫头，转身出去了，唉，红家这是造了什么孽了，当初的老爷是这样，如今的少爷还是这样，两代家主，却都逃不开一个情字。
　　“哥，你不吃东西是不行的，我去下碗面给你吧。”这都六天了，二丫却没有丝毫要苏醒的迹象，而这几天哥却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只是坐在床边呆呆的抓着二丫的手，看着那下巴上明显的胡茬，丫头秀气的脸蛋满是担忧，算了，她还是去厨房给哥弄点吃的吧。
　　“锦绣，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醒过来好不好，红哥哥给你唱戏，你不是最喜欢听那出霸王别姬？红哥哥唱给你听好不好。”床边，二月红抓着锦绣微凉的手喃喃自语，而床上的人依旧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锦绣陷入了一片梦魇，梦里，初拜红老爷为师，第一次下野，第一次开枪清除红家的败类叛徒，梦里那双杀人如麻的冷漠眼神让锦绣心惊，画面一转，却是得知二月红即将娶妻，那满目的鲜红刺痛了她的双眼，二月红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屡次救他于危难的银面女子，就是他寻找了多年的人，而那个人，也逐渐的将他放在了心上，但是不行啊，他要成亲了，娶得还是于自己有恩的丫头姐姐，她没有勇气迈进那扇门，如今的她满手鲜血与杀戮，又怎么配得上那个人。
　　锦绣庄园，身边的丫鬟仆人每个人都告诉她二爷待新夫人如何如何好，两人如何如何恩爱，锦绣心中刺痛，却是笑着，但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好，这样就好，丫头姐幸福，你也好好的，那么剩下的那些，就让她替你们扛着好了……
　　“锦绣，锦绣！”一直抓着锦绣手的二月红感受到了那微微颤动的手指，惊喜的坐直了身子，一声声的呼唤着，还好，谢谢老天你还活着，让老天有机会让他弥补他错过的那些年。
　　“二爷？”锦绣睁开眼的一瞬，映入眼帘的就是二月红那张憔悴不堪的脸，原本的二月红因为唱戏的缘故脸上总是干净清爽的不见一根胡茬，但是、若不是认出了那双眼眸，锦绣都怀疑自己认错人了。
　　“是我、谢谢你，谢谢你醒过来了，谢谢你又活过来了。”二月红一把抱起还在糊涂的锦绣，语气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头有些发昏，锦绣却没忘了今夕何夕，想要推开二月红奈何自己现在虚弱的要死，只好组织了一下略受惊吓的语言：“二爷？你、你怎么了？”
　　“对不起，现在才找到你，对不起。”二月红没有松开她，反而越抱越紧，仿佛要把锦绣揉进骨血一般，疼的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二爷，佛爷呢？”她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了二月红府上的，不过想起之前的事，大概是张启山送她过来的？张启山怎么把她丢在红府了？就算不带她回张府，起码也把她送回锦绣山庄啊。
　　提到张启山，二月红的身子明显一僵，缓缓松开了锦绣：“二丫，我是红哥哥。”这话说的就没有多少底气了，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小姑娘是否还记得他，缺失的这些年，她却是在和另一个男人出生入死，而他，却保护不了她。
　　锦绣听到二丫这个称呼心中一沉，他知道了？不过转念一想，他大概只是认出自己是当年那个小丫头而已，银面女现身人前都是带着银面具的，就连红全都说戴上面具她就像换了个人，她有自信二月红不会认出她，但是，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就是当年那个小丫头的？
　　“二爷，你认错人了吧？什么二丫啊？你好好看看，我是锦、”绣字还未出口，清脆的铃铛声响彻室内，看着二月红手里的铃铛，锦绣默然，是了，怪不得他会认出来，这铃铛除了二月红与丫头看过，就连张启山都不知道它的存在的，但是……“二爷，一个铃铛而已，这是锦绣在路边顺手救了一个小女孩后她送给我的。”锦绣面不改色的撒着谎。
　　“她送给你的？！那她人呢！”二月红突然沉下来的脸让锦绣心中一突，她知道二月红不好糊弄，假装回想了一下：“是个十多岁的小孩儿，不过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还没等回到山庄，人就没了。”垂眸，仿佛陷入了某些不好的回忆，为了配合，锦绣还硬挤出几滴泪水：“我当时看她真的是好可怜，她告诉我这个东西对她很重要，让我带在身边。”
　　“死了、死了……”听到锦绣的话，二月红手中一松，铜铃应声落地，发出略微刺耳的撞击声，他却没心情去管，满脑子都是锦绣的那句，死了、死了、他的小丫头死了？！不可能，不可能！
　　“哎！哥、”端着一碗阳春面，丫头刚一打开门，却看到二月红发疯般从室内跑了出来，张口想要叫住，怎奈二月红脚下生风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你醒啦。”有些奇怪的走进屋子，却看到锦绣正坐在床上发呆，丫头温柔的开口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