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锦绣缘、华丽冒险》狄如燕

2、救赎？

　　生病？！红小哥皱皱眉，老者的话让他心中一紧，是啊，二丫可是个比他还小的孩子，若是面摊没了他们没办法维持生计又该怎么生活？他向老者打听了一下，老者却也不清楚丫头父女的住处，无奈压下心中不安，他只得先回府邸再做打算了。
　　话分两头，说回丫头家，看着重病在床的父亲，丫头只能忍着暗自垂泪，上次借来的钱已经花光，那些追债的人又抓走了二丫，还不知道会怎么对待她，想到那天冲出来保护她的小身影丫头就一阵愧疚，若不是二丫冲出来保护了她，被抓走的肯定会是她，可是她却没有办法救她，爹又昏迷不醒，愧疚担心简直折磨的丫头快要脱了相。
　　至于她一直在担心的二丫，此刻正在长沙城里最有名的丽景苑里被当成小姑奶奶一样好吃好喝的供着，二丫不是真的几岁大的孩子，若是一般小孩被卖到这种地方少不得要哭闹一番，但二丫却出奇的镇定，也不知道和那丽景苑的妈妈说了什么，搞得全楼的姑娘都知道妈妈买回了一个小姑奶奶，只有二丫自己清楚，她不过是识时务罢了，想起那些看过的故事她就想撇嘴，不识时务又能如何，挨顿毒打，然后还是摆脱不了命运，还不如一开始就摆出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再找机会逃走，挨打又能解决什么？何况，她皱皱眉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如果真的挨打，怕是她都会被打死，所以，她深刻贯彻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又因为她嘴甜会来事，自然得到了那所谓妈妈的良好对待。
　　“彩蝶，给客人上茶！”
　　“哎来啦！”小小的身影在楼里飞奔着，额前亮晶晶的汗珠显示着她的辛苦，不过小姑娘却很开心，这一个月她已经把逃跑的路线摸了个门清，正在计划着哪一天跑路合适，所以就连走路都挂着笑意。而这个唤作彩蝶的小姑娘，正是二丫。
　　俗话说得好，月黑风高杀人夜，咳，总之就是个无月的夜晚，溜到妈妈房里摸了几件首饰和自己那张卖身契，趁着借口上厕所的功夫，从后院翻墙逃出了丽景苑，刚一落地也不敢停留，向着人多的街市狂奔而去，就在她逃走没多久，丽景苑自然发现有人逃了，妈妈丽娘亲自带着打手来街上抓人，本来她是很喜欢彩蝶这个小姑娘的，也准备培养她做自己的接班人，谁知道这个臭丫头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越想越气的她只想把这个死丫头抓回来活活打死！
　　二丫没敢回头，拼了命的狂奔，她想要回丫头家，又怕被人找到，只好转了个弯向城门跑，奈何她现在的身体是个还不满十岁的小女孩，灵巧有余耐力不足，耳听着身后追兵快要追上了，二丫也顾不得许多，咬咬牙站住了脚步，深吸一口气，看着迎面驶来的一辆马车，觉得气憋足了“噔噔蹬蹬”向着那马车冲了过去，待跑到马车一侧，向上一跃攀住了一侧车沿，因为人实在太小了力气有限，只是险险的挂在车沿上，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丧命在车轮下。
　　“吁！吁——！”车夫看到一个小孩跳上了马车吓得一勒马头，马车稳稳的停在了道中央。
　　“嘿，我说你这小孩怎么回事。”
　　“全子，怎么回事。”马车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惊魂未定的二丫也顾不上许多，见身后似乎有人追来了，三下五除二爬上马车一低头钻进了车厢中。
　　刚一钻进车里，迎头二丫就看到了一个老人正襟危坐坐在软座之上，见到二丫满是精光的眼神一动，看到小孩子连连冲他做噤声的手势，并未动，却也没有言语，算是默认了她的做法。
　　“全子，打发走了！”老人未动，听到马车外吵吵嚷嚷的声音，眉头微微皱了皱，换换开口交代。
　　“是，老爷。”外头的车夫连帘子都为掀开，屏住呼吸缩在车厢角落，二丫大气都不敢喘，听着外头吵吵嚷嚷，车夫似乎跳下了马车，一句话就让那些人吓得统统闭了嘴：“瞎了你们的狗眼！红爷的马车也是你们敢拦的！”
　　“红爷？！小人不敢，小人这就走。”
　　红爷？抬头瞟了一眼那个似乎在闭目养神的老者，没想到对方突然睁开眼，吓得二丫连忙低下头，寂静的车厢里弥漫着沉寂的气息，半晌，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老者看着垂头不语的小孩缓缓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二丫顺嘴就要说出名字，心中却警铃大作生生把余下的话给咽了回去，只是警惕的看着老者。
　　老者没有在意二丫的突然住口，倒是颇有兴趣的上下打量了二丫几眼，看的二丫背后汗都快下来了，这老头不简单，光是眼神给人的压迫感就很厉害了，二丫确定，老头肯定比她想象的厉害。
　　“多谢老伯救命。”想了想，二丫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毕竟，方才老者完全可以把她交出去，但是他没有那么做，二丫觉得有必要谢谢人家。
　　“嗯。”老人只是轻颔首，却不再说话，再次闭上了眼睛靠在车厢上似乎在假寐。
　　好吧，没有人家道行深，二丫只能乖乖投降：“我叫二丫。”
　　之后的事二丫一直觉得像在做梦，看着被砸的乱七八糟的丫头家，她强压心中的愤怒，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对了，丫头！那些人把丫头抓走了！深吸一口气，二丫冲身后站着的老者深施一礼：“多谢老伯送我回来，但我姐姐有可能被人抓走了，救命恩情二丫只能来日再报了。”
　　老者负手而立，眼神落在几乎可以称作废墟的院子，似乎没有听到二丫的话，由着二丫弯着腰在那里。
　　忍着不耐，心中默念对方于自己有恩，二丫大气都不敢喘。老者没说话她也就没有直起身子，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你想要怎么做？”半晌，就在二丫怀疑自己的腰是不是要断掉的时候，老者终于收回目光，只是眼神却落到了二丫身上。
　　“我、”一句话被老头问住，二丫不由皱皱眉，是啊，就算知道丫头被抓走，就凭她现在的小身板，怎么救人？给人家送上门还差不多，但是不救，她很清楚丫头接下来会遭遇什么，她实在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跟我走。”
　　“啊？”二丫一愣，什么意思？不过她到底不是十岁孩子，很快反应过来老头是什么意思，她不清楚这老头到底是干什么的，不过看那天那些抓她的人那么害怕这个人，二丫猜测他也不会是什么好人，但是在这长沙城她举目无亲，不知道自己是谁，离开了丫头家的庇护，就算不答应老头，恐怕她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在这乱哄哄的世道，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子根本就是任人宰割，咬咬牙，二丫扬起脸：“好，我可以跟你走，但是我有个条件……”……
　　“起来！吃饭了！”铁锁落地，铁门被一个彪形大汉打开一条缝，一个食盒递了进来“咣当”就那么落在了门口，里面的饭菜撒了一地，铁门里的几个孩子一阵瑟缩，没人敢上前去吃，直到铁锁重新被锁上，众人也没人敢上前，这已经是第十天了，自从来到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他们就被关在了这个类似牢房的地方，第一日看到有人来送饭这些几乎可算上幼儿的孩子一窝蜂冲了过去，却被那个送饭的大汉一顿皮鞭抽的再也不敢靠近那饭菜。
　　不过这里却有个特例，本来这些孩子没人把这个瘦巴巴的小姑娘当回事，但是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这个小丫头愣是坐在牢房门口顶着皮鞭一口口的把那些饭菜给吞了下去，虽然代价是她的后背几乎被抽烂了。
　　二丫清楚，不吃饭，她就没有力气再次走下去，她想要救丫头，如同那个老头说的，她必须有跟他谈判的本钱，而这个本钱，就是通过他的考验，而她很清楚这考验才刚刚开始，她想要活下去，想要救丫头，哪怕前头是钢针等着扎她，她也要多吃几口饭积蓄体力，而她之所以敢这么做，是笃定老头不会要他们的命，虽然挨鞭子的滋味不好受，但总好过饿死被淘汰出局！在她的认知里，她从不知道服输两个字该怎么写！
　　很快半个月过去了，除了另外三个实在忍不住饥饿和二丫一起顶着鞭子吃了饭的孩子，其他孩子不是被饿死就是因为生病挨不过去被淘汰出局了，而挺过第一轮考验的二丫也好不到哪里去，后背，手臂，那些落到身上的鞭子可是实打实的，尤其是后背，她觉得那些伤口隐隐有要发炎的趋势，这状况很不好，至少在这种情况下很糟糕，她现在的体质太弱，万一……不敢再想下去，她忍痛使劲捏了捏手臂上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她头皮都快炸了，但是却让她的提起了不少精神。
　　而这第二关……捏着手里的匕首，说老实话她怕了，倒不是怕别的，潜意识里，她觉得杀人是不对的，但是，眼下的状况……猫在草丛里，二丫不敢乱动，她不想杀人，但是，她也不想被人杀！胳膊上那个惊心动魄的伤口提醒着她，她不下杀手，不代表别人会心慈手软！而且、深吸一口气，她再次捏了捏伤口来用疼痛刺激神经，虽然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已经让她出现了短暂的头晕眼花的状态，咬咬牙，她必须忍着，不能晕，决不能！紧紧咬着舌尖，虽然手都有些抖了，可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如同蛰伏的野兽，准备在关键时刻奋起一击！……
　　走出树林的时候，二丫浑身都在颤抖，身上的鲜血早已斑驳，手中还死死攥着已经呈现褐红色的匕首，小脸也满是血污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多年以后，红全依旧记得很清楚，当他看到二丫从树林走出来的那一刻，心中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那是一种对于危险的本能排斥，这个小姑娘已经不似他几个月前刚见到的那般，那样的眼神，他似乎只在老爷的身上看到过！如今却在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身上体现了出来！配上那满身的血污，在红全眼中这个小女孩如果之前还能称之为孩子，那么走出树林的那一刻，她就宛如地狱的修罗！也许老爷是对的，这个小姑娘身上，真的有太多令他们惊喜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