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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下同游 疯叶子保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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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风微凉,红霞满天,船只终于抵达容成祖寨。
伯安野在船夫们忙碌的吆喝声中醒来,饱睡了一觉,身体的不适已缓解很多,他收拾整齐出门,刚走几步,就看到狸不乖一脸谄媚地喵喵叫着向容成华烨讨要他手中的小鱼干。
论身材体型,狸不乖绝对堪称猫中壮汉,平日里对谁都是爱搭不理,偏偏在容成华烨面前找回了猫性,撒娇打滚样样都能来,伯安野看着好生嫌弃。
容成华烨见到伯安野,瞬间眼睛一亮,抱起狸不乖往肩上一抗,几步冲到伯安野面前,拉着他的手腕便往岸上跑,“安哥哥快来,我家到啦!”
伯安野被拉得一个踉跄,容成华烨已经提起轻功准备飞身上岸,察觉到伯安野的异样,惊讶地回头看着伯安野。
伯安野尴尬地笑笑,正想着怎么向阿烨解释自己内功尽失,一缕柔和的真气已经顺着他的经脉进入他空荡荡的丹田转了一圈。
容成华烨神色一呆,随后黑眸之中渐渐漫起点点水光,他虽然疯癫,但这样空洞的丹田对于习武之人意味着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
伯安野登时显得有点手足无措,空闲的一只手抬起又放下,干巴巴地哄人:“你别哭啊,我只是内功修为没有了,武功心法还是会很多的,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
容成华烨忽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没关系,我和安哥哥慢慢走!”
伯安野一怔,喉咙发紧,直到容成华烨果真拉着他走向已经搭好的跳板,他才低低地回了一声:“好。”
花字甲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上到岸来,脚下是一条古老的青石山路,两侧绿竹成荫,燕舞莺啼。再向前走,绕过几道弯,竹林忽尽,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高大威严的寨门巍巍然矗立在半山腰上,不远处一间间灰瓦白墙的房屋依山而建,整齐有序。时至傍晚,家家户户点亮灯烛,燃起炊烟,好一派人间烟火,热闹祥和。
“怎么样?”容成华烨停下脚步,眼睛亮亮地看着伯安野:“我家好不好?”
“好。”伯安野毫不迟疑地回答,末了犹嫌表达不足似的,轻声补充,“我喜欢这里。”
其他人走在后面。容成华烨疯疯癫癫,言行一向随心所欲,伯安野自打睡醒见到容成华烨,一路下船上山,除了容成华烨也没再理会过旁人,容成家的诸位跟在后面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拉拉扯扯”,表情都很精彩。
唯独容成朗月面不改色,眼望自家寨门,忽然询问伯安野:“殿下可识得这门上的徽记吗?”
伯安野抬头看了看,寨门正中果然嵌着一块木雕徽记,寨门虽久经风吹雨打,但得益于容成家族的勤加修葺,徽记图案清晰可辨:那是一只碧眼金乌,通体漆黑,背负金日,回首长鸣,尾羽怒张。
现今江湖,已很少有门派保有宗门徽记,倒是千年之前,此风曾盛极一时。伯安野记得幼年在皇宫快雪阁翻阅祖师爷留下的《武道杂记》,其中“异术篇”记载,一千二百年前,江湖上曾出现过一大宗门,名为“金乌宗”,其宗门独技“御兽术”,能通兽言,驭使禽鸟百兽,其宗门徽记,便是“碧眼金乌”。
不过金乌宗运气不好,正赶上历史上鼎鼎有名的“七神乱世”时期,宗门兴盛不到二百来年,便因与当时的一位半神产生冲突而惨遭屠戮,从此销声匿迹。
伯安野犹记得书中记载,金乌宗设立于极北雪域东北方的一处深谷,谷中四季如春,因而得名“万载长春谷”,当年那位半神屠杀了金乌宗上下满门之后还不解气,以功力催动附近山峰雪崩,将金乌宗连同万载长春谷一同埋葬在了深深的冰雪之下。
容成家族擅长养蛊以及施蛊,想来这门异术的源头便是千年之前金乌宗的“御兽术”。
“诸位的先祖,莫非出自万载长春谷的金乌宗?”伯安野问道。
容成朗月有点意外,又挺高兴,真心实意地称赞道:“殿下果然博学多识。”
“千年前,金乌宗以御兽术闻名天下,奈何不幸生于乱世,门下子弟竟被当世半神管扈之子拘为仆隶,日日戏兽以娱其宾客,金乌宗弟子不堪受辱,最终阴使群鼠生食其子,管扈大怒,将金乌宗上下满门屠戮殆尽——我族先祖因不在宗门,故而侥幸逃生,不远万里,南下避祸,蒙天道护佑,于此地建立家园,子孙后人安居乐业,与世无争,得以绵延至今。”
事情虽已过去千年,谈起先祖师门的凄惨遭遇,容成朗月仍然心有余恨。其他容成氏的诸位,同样神色戚戚,他们家族一直奉行“与世无争”的祖训,本来生活得好好的,谁知道天降横祸,莫名其妙地就又被当代半神盯上了,眼瞅着很快又要被灭族。
容四爷的眼刀子一把接着一把地飞向伯安野,伯安野岂能不明白他们的意思,他非常爽快地抛出承诺:“各位无需烦恼,阿烨之事由我而起,自当由我承担。”
“但不知殿下如何承担?”容成朗月追问。
伯安野神色从容地卖了个关子:“天机不可泄露。”
容成朗月微微一笑,以主人之姿上前一步引路,“殿下,请。”
寨中第一座宅院便是族长家,此刻正门大开,灯笼高挑,数名家仆门前相侯。
几人进了正门,来至客厅,洗手净面后,丰盛的晚餐很快摆了上来。
席间容成华烨坐在伯安野身旁,时不时地拉着伯安野讲小话,细数山中好玩的地方,说到开心处,饭都忘了吃,还要伯安野为他夹菜提醒。
“安哥哥,今晚我和你一起睡好不好?”聊到兴头上的容成华烨忽然问道。
席上众人的动作皆是一顿,数道杀人般的视线立即扫了过来,伯安野也愣了一下,不过他自诩和容成华烨清清白白,对阿烨除了朋友之情别无他念,好朋友抵足夜话也不失为一桩江湖趣事,没有拒绝的道理。
“你为主,我为客,但凭阿烨高兴便是。”伯安野语气轻松。
容成华烨立即眼巴巴地望向容成朗月,“兄长,可以吗?”
容成朗月难得地沉吟了一会,答道:“殿下既已应允,我若不准,岂不显得多事?”
说罢吩咐一旁的蓝衫老者:“自今日起,阿烨可以自由行事。另外,叫人在殿下的客房多置一份铺盖。”
蓝衫老者脸色极为复杂地点头应允。
吃罢晚饭,蓝衫老者带领伯安野等人来到西院客房,简单招呼几句后便匆匆离去。
容成华烨余兴未消,“安哥哥,我们出去玩吧!”
伯安野睡了一下午,毫无困意,也不问去哪里,当即表示同意。
花字甲在一旁看得直呲牙,他白日里留了个心眼,没告诉容成朗月他除了轻功过人,耳力也是绝佳,容成朗月三人与他告别回到船舱后的私下谈话,一字不漏地全都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花字甲仔细揣摩容成朗月的言语态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向那三人给出的每一条建议,都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然而他可以旁观,他家殿下也会旁观吗?
过去他拿话本打趣伯安野,伯安野嘴硬得跟秤砣似的,咬死了只是想和容成华烨交个朋友——如今一见到人,头发也梳了,衣服也换了,眼神也软了,花字甲甚至怀疑伯安野今天突然旧伤复发,也是因为在船上见到容成华烨那副木偶行尸的模样,心中恼火焦虑,才不自觉地刺激到了经脉旧伤。
容成朗月一番家族苦难史讲出来,伯安野站在人家寨门底下,当着那么多人的眼睛,那么痛快地便许下了承诺,慷慨得跟个初出茅庐的江湖小子似的。
花字甲不解,花字甲焦虑,花字甲忧愁,大殿下如今内功尽失,自身都难保,他拿什么解决不净门?拿什么抗衡姬无舟?
但以大殿下的品德,他又不是那种乱讲大话不负责任的人,花字甲心底隐隐地还有一点期待,或许大殿下的确还藏有某种不可轻易显露的逆天神功……
花字甲满脑子胡思乱想,默默地跟在那两个大晚上还有兴致手拉手出来游山的家伙的后面。
容成华烨带着伯安野出了宅院后门,穿过村寨小巷,一头扎进后山密林之中。今夜天朗无云,明亮亮的月光挥洒而下,原本足以照亮脚下山路,奈何周围的树木实在高大,茂盛的枝叶完全遮住了月光,这样黑漆漆的陌生山路对于眼下的伯安野来说,属实有些难走。
好在有容成华烨紧紧拉着他的手,与他并肩而行。小疯子察觉到他走路的不便,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了一段什么,随后发出一声怪异的呼哨,没过多久,数不清的流萤从山林中聚拢而来,微微照亮前路。
如此奇异的场面令伯安野好生惊喜,“这是你家的御兽术吗?”
容成华烨得意洋洋,“我家人说这是巫术,我练得可好了,比兄长都好!”
他又压低声音向伯安野介绍:“安哥哥可不要小瞧了这片林子哦,这是我家的百虫林,里面养了好多的蛇、蝎、虫、蝶,都是有毒的,蛇、蝎的毒性最强,却不可怕,我最怕那些飞来飞去的蝴蝶,虽然蝴蝶在阳光下飞得可漂亮啦,但它们的翅膀上都带有毒粉,一旦毒粉粘到皮肤上,皮肤就会特别、特别、特别痒,痒得人抓破了皮肤,没有了皮肤,里面的血肉继续痒,剜去了血肉,里面的骨头还要痒……很恐怖的!”
他故意附在伯安野耳边将漂亮蝴蝶的可怕讲述得绘声绘色,却不见伯安野有什么反应,顿感挫败,“安哥哥,你怎么不害怕呢?”
“嗯?”伯安野这些年在江湖上见多识广,阅历甚是丰富,早已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不过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温柔回答:“你说了,这是你家的林子,我跟在你身边,有什么可怕的?”
“对哦,”容成华烨立即高兴起来,拍着胸脯向伯安野保证:“安哥哥不需要害怕,疯叶子保护安哥哥!”
花字甲叹气,小疯子讲话没轻没重的……你比蝴蝶可怕多了。
走了很长一段山路,才走出密林,眼前是一处山崖,崖顶别无他物,只生长着一棵十余丈高的巨大木棉树,皎皎月华下,朵朵如火如绸的红色木棉花开得烂漫肆意。
偶尔一声重响,整朵木棉花自高高的枝头坠落,与地上的落红融为一体,此时此刻,抬头所见的是绚烂如红霞的花,低头所见也是绚烂如红霞的花。
“好景色!”伯安野由衷赞叹。
“那当然啦,现在可是来这里看花的最好的时节,”容成华烨松开伯安野的手,飞身跃至山崖边上,又转过身,紧张兮兮地对着伯安野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悄声道:“不过我可不是带安哥哥来看花的哦,我是带安哥哥来偷蛇老祖的宝贝的!”
伯安野好奇地问:“什么宝贝?”
月光之下,白衣如雪的俊美公子得意地眨了眨眼,并不回答,转身跃下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