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家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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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瑠歌，你还愣在原地做什么？”
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挚友雪子跟随着结城月彦走进了京极屋最深处的一间厢房，我的心底泛起一种苦涩的情绪。我攥紧了手袖，心有不甘地停留在原地，双眼的视线却一直跟随着雪子的背影直至她彻底消失在我的眼里。
“……瑠歌？”千枝子小姐不悦的声音从我的右耳传来。
我条件反射性地“啊”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如今行为的不妥，有些歉疚地看向了千枝子。只见千枝子正抱起了双臂，居高临下地望着我，在她的身后放置了一堆正在等待浣洗的衣物。
“既然你没有什么事情好做，那么就请把这一堆衣服清洗干净吧。”
“……はい。我现在立马就去。”
说完，我殷勤地走上前去接过了千枝子递给我的厚重衣物，其中有不少都是月姬小姐的礼服或是引摺和服。按照雪子从前的话来说，月姬小姐的衣物通常都十分昂贵，甚至都已经昂贵到了我们两人的卖身契加起来都抵不过她一条裙子的地步。
从前的雪子总是喜欢这样自嘲般地和我开玩笑。
我满腹心事地抱着一大叠衣物走到了京极屋后门不远处的一条小溪旁，接着轻轻地坐在了小溪边沿的草坪上，把自己雪白的双足伸入了澄清透明的河流之中。
现下的天气虽然还没有到盛夏，但已经隐隐约约地透露出了一股燥热之意。小溪里的河水凉凉的，却又算不上过分冰冷，特别是对比起漂浮在半空中的炎热空气，脚下那透明的溪水更加让我感到心旷神怡。
不知不觉中，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被我“荒废”过去了。
等我抱着清洗完毕的衣物走回京极屋的时候，雪子已经回到了我们二人共同的寝室之中。
她仍旧身穿今天早上的那件鹅黄色和服，乌黑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雪白的脸颊上泛起了几丝绯色的红晕，将她原本就俏丽明艳的脸庞衬托得更加迷人了。
“怎么样？”我收敛起了心中的几丝妒意，笑眯眯地看着她问道，“月彦先生，是个好相处的人吗？”
“总感觉月彦先生很博学呢。”
“是吗？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听说现在正在京都做私人生意，不过月彦先生在前几年可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医生呢。”雪子在说出这些话语的时候，语气中明显透露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崇拜。
我耸了耸肩，并没有开口打击她。或许是因为她是我多年的好友，又或许是因为她无端地让我想起了我死去的母亲花子。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我的亲生父亲，只是偶尔听千枝子小姐提起过几句有关他的话。
“外表看上去的确是一个仪表堂堂的好人，但花子从一开始就知晓你父亲有家室。更何况，如果真的是仪表堂堂的好人，他又怎么会光顾京极屋这种地方呢？”
千枝子小姐那天下午对我说的这番话我一直都铭记于心，我想，现在这番话对于雪子恐怕也同样适用。
※
第二天一早，我像往常那样来到月姬小姐的房间里帮她收拾床铺，可一进门，就遭受到了月姬小姐向我投射过来的满满敌意。
“你今天怎么这么慢？”
“早上起床的时候，和雪子多说了几句话。”
“雪子，雪子，又是望月雪子？”月姬小姐一面说着，一面将手中的木梳狠狠地砸到了地面上，那一瞬间，我止不住有些暗自为这把昂贵的梳子感到心疼，“现在京极屋的花魁还是我。”
“当然，月姬小姐可是我们京极屋的支柱呀。”面对着愤怒的月姬，我最后只能用最温和谦卑的话语给予回应。
月姬听后轻哼了一声，等我将地面上那杂乱的床单和棉被整理整齐后，她才转过头来，幽幽地望着我，对我说道：“瑠歌，你过来帮我盘一下发髻吧。”
作为京极屋里最没有地位的姑娘之一，我当然没有办法拒绝花魁月姬的请求。于是，纵使心中有些不愿，我依然还是低垂着头来到了月姬的身侧，伸出手开始帮她梳理起了她的那头乌黑长发。
“你知道新来的结城月彦是什么来头吗，瑠歌？”
我微微一愣，思忖了片刻后还是选择摇了摇头。
“真是个没眼光的家伙。”通过眼前的那面铜镜，我看见月姬小姐不悦地蹙起了眉头，“雪子那个还没长大的丫头片子哪里有我美？”
“月姬小姐当然是京极屋里最美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是吗？可是我怎么听见有不少人说过，等我离开京极屋之后，望月雪子就会成为新的花魁呢？”
我转了转眼珠子，在确信自己没有说出过类似的话语之后，才慢吞吞地道：“也许是因为……雪子她也很美吧。”
“有人说我开始老了，你也认为我老了吗，瑠歌？”
“完全没有这样的事。”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吧，瑠歌。”
我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了顿。
“请说吧，月姬小姐。”
“我听说，那个结城月彦是有妻子的人。”就在我手中的发髻即将完成的时候，月姬小姐冷不丁地说道，“千枝子告诉我，月彦的妻子是体面人家的小姐。所以不管月彦再怎么喜爱雪子，雪子也终究只能成为他的情妇，仅此而已。”
我沉默了。我又一次联想起了我的母亲，但月姬小姐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而是自顾自地继续叙述道：“还有呢，千枝子还告诉我，这个结城月彦除了已经结婚之外……还有一个不到五岁的女儿。”
我依然没有接话。我猜想，月姬小姐大概是在这位结城月彦先生身上受到了挫败，所以才会想尽千方百计地诋毁他和雪子。
然而，若是换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我又不禁认为月姬小姐所说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如果月彦先生真的如月姬小姐所说的那样，已经有了妻子儿女，那么他对雪子的青睐无疑是令人感到愤慨与不齿的。
可是——
可是你不要忘记了啊，我们可是花街里的娼妓啊。
对于像我们这样的人来说，道德束缚和羞耻感是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家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