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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谌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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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过分了!”
“过分的是你。”
还没反应过来,小白又和成颖吵起来了。
“你凭什么说我过分!”
“凭你故意把那盘难吃的粟米饼放我面前。”
“嫌难吃就去吃别的菜啊,你有手有脚为什么要叫我师父帮你夹菜!”
“你那点雕虫小技当我看不出来吗?五行阵和引雷法阵,我为什么要明知故犯?哦~原来你是度慧山上的妖怪。你一直明里暗里说我是妖邪,原来你才是。”
小白气得涨红了脸,你你几声说不出话,哼哧哼哧地跑了出去。
秋拾桑在心里记下了,小朋友和大朋友的第二次吵架,小朋友完败。
“冒犯了,小徒年级尚幼贪玩,不知处还请海涵。”
成颖却一股子气撒在了秋拾桑身上:“就是小孩不懂事所以才要大人多管教不是?”这话说出口,秋拾桑觉得自己就是个纵容孩子的熊家长,闷不吭声。
“妖怪皆有劣根性,我只是好奇,秋先生是怎么收得这位徒弟的?看先生刚刚的动作,是不知道这里有法阵的;可若没有修为,又是怎么收得这样一位妖怪徒弟呢?”
秋拾桑心里叫苦:你别问我啊我也不清楚。无声尴尬了会,他脑子里灵光一现,想起了梦中的情景,他试探着问成颖:“我看姑娘好像很懂这些仙妖术法,那你知道‘利贞剑’吗?”
成颖想了想,撇过脸问他:“秋先生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唔…那个…嗯…”
“利贞剑嘛,可以说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法器,‘利贞一出,天道大和,四方归位。’据说数十年前西陵旧部作乱时,就是大能手持利贞,荡平西部。参与围剿的各方势力,皆只见到天坑中的一片金光,等他们一鼓作气进了西堑,只看到满地的异族人尸体。这事口耳相传,传的神乎其神,自此之后求仙问道之人就如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秋拾桑听得一愣一愣,他听着是“自己”很牛,当然,这是在梦境是真的的前提下。
“秋先生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没有了,我们继续吃早饭。”
成颖看着秋拾桑若有所思地吃包子的样子,心想:“那天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呢,把这些都忘了。”
两人这一餐饭都是食不知味,散席以后秋拾桑揣了两个饼子,出门找小白去了。
出门时候日头正正好,斜挂在天顶,照在了村子里的每一处角落。所有人都忙碌着,他们在屋前挂上艾草,在地上洒着蒸煮得的兰佩水,闲暇的人见着秋拾桑,也都会招呼声好。
秋拾桑沿街走着,边走边寻,从东走到西又从南走到北,怀里的饼子都被捂热了还没见到小白。他走累了,就近找了台阶坐着。
还没坐多久,头顶就笼了一团阴影。看着那熟悉的红色裙角,他开口问道:“你怎么……”
抬起头来,眼前人却不是成颖。那人朝他笑笑,双眼弯成月牙,她问:“秋大夫怎么到我们乐坊来了,现下还不是开店时间,您想来听曲还是下午再来罢。”
“二姑娘,你有见着小白吗?”秋拾桑认得来人,是乐坊的胡二姑娘。
二姑娘略微思索一下,说道:“我刚刚去给胡琴贴琴膜的时候,在纸房见到了那些小家伙,小白大约也在里头吧。”
纸房就在西街当口,秋拾桑到的时候,那群小娃子还围在一团。也不管店家是否要做生意,散开趴在店前台阶上。
“你这样做不对,架子还没搭好就糊纸,肯定飞不高!”
“那我呢?我瞧着那些鸟嘴尖尖,也学着做了个尖头。”
“你这太短了,哪有纸鸢是这样矮胖的?!”
“我瞧着也是,尤其这尾巴,你弄成个圆是嫌不够兜风吗?”
几个小孩子嬉笑打闹着,秋拾桑在人群里巡视几道,还是没看见小白,他记得小白今天穿着一身灰色衣服。
被围攻的胖小子气鼓鼓的出来了,秋拾桑拦着他问:“小朱啊,你见着小白了吗?”
小朱依旧气鼓鼓,埋头耸肩抱着纸鸢不理人。
尖嗓的小雀妖开口了:“秋大夫你莫同他说话了,小朱一生气就这样不理人。”
秋拾桑见小朱斜眼,赶紧把他拉倒一边安抚,“秋叔叔就觉得你这纸鸢好看,你看这人…哦不妖呢,都是高矮胖瘦不同,这鸟雀有外形分别也很正常,雀儿只是因为自己瘦才当世上的鸟儿都是瘦,你何必跟那小姑娘生气呢。”
见小朱面色缓和了些,秋拾桑又继续道:“平常你跟小白亲近,他们不理解你也是情理之中,叔叔现在找不着小白了,你今天有见到他吗?”
小朱嗫嚅这嘴巴,想说话又不肯开口,往西边指了指,闷出一句:“他好像去小东海了。”
秋拾桑摸了摸小朱的头,塞给他两块糖粒子,往西边走去。
小东海不是海,是村子外围一处小湖泊,名字由来是因其终年碧蓝清透,早晨和傍晚都有薄雾笼罩,云雾之下像是东海一般连接天地,缥缈广阔。秋拾桑来此地不过半月时间,对许多地方还只是听说没有去过。
太阳停留在了天空最高处,午时到了。秋拾桑越往西走越静,水流声也渐渐清晰。没有薄雾笼罩的小东海只是一处随风起皱的小湖泊罢了。
“谌珠姐姐,我和阿竹小朱雀儿他们约好了,端午那天要一起去放纸鸢,还要比谁飞得高。我想当第一,可是我搭好了架子却不知道用哪种纸。”
“油纸宣纸草纸,我选哪种好呢?”
小白坐在一片巨大荷叶上,面前摆着副空架子,在湖心同蚌精说话。那蚌精坐在巨大的蚌壳内,赤着双脚点水,微笑听着,手持两半芦苇叶,不知在编织着什么。
“油纸韧,却重;宣纸轻薄,容易吹破;草纸柔软难以成型且不美观。”秋拾桑隔着半片湖,大声说着。蚌精见着他,将身侧一片荷叶推来。那荷叶径直往秋拾桑飘,且一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秋拾桑大着胆子踩在了上头,那荷叶只在他上来时轻颤一下,随即缓缓朝湖心飘去。
“师父~”原以为小白会不理他,没成想他一开口就是撒娇。
秋拾桑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问:“我见他们都是在纸房作纸鸢,怎么你偏偏到了小东海来呢?”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想做一个,漂亮的,飞得又高又远的纸鸢。”
秋拾桑问他:“那你想怎么做?”
“每次到了秋天,都有许多芦花被风吹到医馆,小东海离医馆有一里多地,而我往年最多就将风筝放出半里地,所以我想用芦花做纸鸢的翅膀。”
嘿,小伙子还挺会想,秋拾桑忍住笑意说:“现在还是夏天,没有芦花。而且芦花小且轻,扎不成群也带不动这么重的架子。”
小白忽略了前面的话,抓着最后一句跟他说:“我知道啊,所以特意捡了芦竹做架子,谌珠姐姐说它比一般的竹子轻许多。”
秋拾桑笑出了声,不是笑小白天真,而是笑谌珠一脸正色的跟着点头。
他问谌珠:“大妹子你真这样想的吗?”
谌珠点点头,手上比划着,秋拾桑有点傻眼:“这……”
“师父,谌珠姐姐不会说话的。”
“那她这是想说什么。”
小白赶紧翻译:“姐姐说她能做出一种东西,比芦花更轻,比丝绸更韧,还能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秋拾桑好奇了,这世上还有这种好东西。“那姑娘可以将东西拿来给我们看看吗?”
谌珠点点头,从背后掏出一把芦苇。
“这个?”
谌珠摇摇头,她放下手中编织一半的小玩意,将长直翠绿的芦苇叶对半撕开,再撕开,撕成细丝,放在掌心用手搓着。
秋拾桑看见绿色细丝从她的指缝中落下,在腿上堆积成小山。谌珠拔下珠钗,将丝都缠在了珠钗之上,又往湖水中一点。原本湛蓝无波的水面泛出涟漪,那些绿色都被洗掉,再到谌珠手上时,只有一块晶莹的燕窝状丝料,中厚外薄。
小白接过丝团扯了扯,那丝马上延展开来。他惊呼,“师父你看。”
秋拾桑听说过芦苇丝画,但却不知道这芦苇丝该如何提取利用,如今是长见识了。
谌珠招手让他低头。秋拾桑照做了,被谌珠在眉心一点,他疑惑,望着谌珠。
“我在你身上施了一个小术法,只需要看着我的眼睛,就能知道我要说什么了。”谌珠的眼珠是和水一样的蓝绿色:“这是我族世代相传的织绡手艺,任何丝过我们的手,都会变得纯净耀目,柔韧不破。”
“姑娘真是生得一双巧手,这样的料子在中原可值得千金,这怎么……”
“不过是些随处可得的芦苇罢了,这样的小东西消耗不了什么法力。我在这边整日无聊,只有小白会偶尔来见我,逗我开心,如今也轮我让他开心一回了。”
小白玩到午后有些犯困,谌珠看出来了便让秋拾桑带着他回去。正要走,谌珠扯了扯秋拾桑的裤腿。她递过来一块绿色,那是她一直在编的小玩意。秋拾桑问:“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