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她不讲武德》盛堂

14、不公

　　顾盏完完全全愣住了，她没想到唯一一个为她出头的人，竟然是不声不响的沈付！

　　全班寂然。

　　沈付看着讲台上的少女，他垂下眼眸，一字一顿道：“如果你真的担心她，怎么会不问缘由，来指责她呢？”

　　顾晴柔脸色一青，紧紧攥着白色的裙子，娇娇柔柔地解释道：“我没有想那么多……我……”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顾盏冷漠地看了一眼，真是不值钱的眼泪啊。

　　不过，总是无往而不利。

　　地中海王看着小姑娘流泪了，赶紧板着脸道：“沈付，你坐下！顾盏，你们都说少两句！”

　　你瞧，可不是吗？眼泪，还是值钱的。

　　“顾同学你介绍下自己吧。”

　　顾晴柔红着眼睛，鞠了一躬，声音软软糯糯的，“大家好，我是刚转来的顾晴柔，树阴照水爱晴柔的晴柔，希望可以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好，顾晴柔同学你坐顾盏同学后面吧。”

　　“谢谢老师！”

　　地中海王咳了一声，手里的试卷举了起来。

　　“同学们，上次家长会提到的补课从这周就开始了，每节课100元，每周两节，还没有交费的同学记得提醒家长。”

　　顾盏懒洋洋地举手，“老师，必须上吗？”

　　地中海王推了推眼镜，“是自愿报名的。”

　　“我才不去呢。”顾盏开始削铅笔。

　　地中海王神秘一笑。

　　“顾盏，你妈已经给你交过钱了。”

　　？？！

　　“……”

　　顾盏双肩垂下，垂头丧气地捶了下桌子。

　　沈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真好。”

　　“好个头！我才不想去上课呢！”顾盏捶了下桌子。

　　班主任敲了敲桌子：“今天是模拟考，成绩计入总评的，都给我认真点！”

　　“不是吧，老师又考试啊？”

　　“老师，开卷闭卷啊？”

　　……

　　顾盏往左边倾了倾，实在不想写卷子，凑近沈付的耳畔低声道：“沈付，谢谢你，刚才你太讲义气了！”

　　沈付坐正并不看她，低声道：“做试卷。”

　　顾盏一目十行，手里的笔刷刷地写。

　　十分钟后，她笑了一声，懒洋洋地动动脖子，伸了个懒腰，举起手。“老师，我写完了。”

　　地中海王瞥了她一眼，“考试前10分钟才可以提前交卷。”

　　顾盏瘪了口气坐下来，托着腮，盯着沈付的试卷看，忽然身后传来顾晴柔小小的声音，“姐姐，你不要看别人试卷呀！”

　　“……”

　　摔！

　　“怎么哪儿都有你？”顾盏脑后勺靠着墙，回头白了她一眼。

　　顾晴柔一双卡姿兰大眼睛瞬间泫然欲泣。

　　顾盏看到她这个样子就来气。

　　“妹妹，你也不要盯着我看！我——”

　　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抓住了顾盏的衣角，轻轻拽了下，顾盏愣愣地回头，沈付薄薄的嘴角紧紧抿着，冲她摇了下头。

　　“好好做题。”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小爬虫在她心头上爬了一下，很快他就一本正经地继续埋头写试卷了。

　　顾盏冲着顾晴柔做了个鬼脸，转过身。

　　下课前十分钟，顾盏一阵风般抱着篮球，把试卷交给老师，冲出了教室。

　　“顾盏，你给我回来把大题步骤写完！”地中海王的声音一直传到了篮球场。

　　球场上，午后的阳光洒在地面上。

　　顾盏懒得理他，手里一个三分球，跳了起来，腿部的肌肉力量还要再训练，阳光照在她的手背上，忽然身后传来了鼓掌的声音。

　　“顾博士没有瘫痪之前，体能很好啊。”狐狸眼校医半倚靠着边上的蓝框，边推了下金丝眼镜，瘦瘦高高地站在那里，自成一道风景。

　　“毕竟年轻嘛，身体好是应该的，不过倒是你，年纪不小，恢复能力估计不行。”

　　“所以，你眼睛消肿了没？”顾盏手里的球也不停，冲他露出大白牙，活脱脱一个嘲弄的笑。

　　对方也不气，他今天剃胡子了，倒是露出一张瘦削而英俊的脸庞，此刻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白色的帕子，轻轻擦拭着眼镜片。

　　“顾博士，您阻挠了昨天的计划，沈付躲过了爆·炸，可是12个无辜的路人没有那么幸运。”

　　“红柳烧烤店？”顾盏长眉紧紧皱起，死死盯着他，忽然冷笑一声，“怎么，我不阻挠，他们就不会死？”

　　“……”对方被她噎了一下，咳嗽一声，继续说道：

　　“我需要再和您重申一次，沈付必须死，如果您和我们作对，您——”

　　“——怎么，你还敢对我下手？”顾盏手里的篮球滚落在地，她右脚踩在上面，仰起头有几分倨傲和愤怒。

　　狐狸眼校医摇摇头，有几分可怜和同情，“博士，您还是太年轻了。我们要对您下手太容易了，当然您不会死的，但一定会后悔终身。”

　　顾盏猛地转过身，冲了过去就是一拳。

　　对方迅速下腰后撤，鞠了一躬，转身离开，“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来校医室找我。”

　　顾盏阴着脸上楼，叼着棒棒糖回教室，正好看到沈付被班主任喊到了楼梯的拐角，她停住了脚步，隐隐约约听见两人对话。

　　“来，沈付啊，把作业本带到班上。”

　　少年瘦削的脊背挺直，跟着班主任，手里接过一大摞数学作业本。

　　“对了，你家长给我发消息，说你不参加补课？”地中海王的脑壳在阳光下反着光，神情严肃。

　　“是。”沈付低下头，“我……”

　　地中海王皱紧了眉毛，打断他：“你不能仗着学习不错就骄傲，和你家长说，必须参加！”

　　“老师，我姑妈她……”

　　“上次家长会，就你家没人来！”

　　“……对不起，老师。”

　　沈付的手背绷紧了，他低着头，只顾着道歉。

　　“哼，沈付，实话告诉你，全班都报名了，就你搞特殊化像什么样子？”

　　班主任的手猛地拍在栏杆上，不锈钢“轰”的一声惊响，传得老远，吓得几个学生立刻看过来，小声嘀咕起来。

　　“沈付被老班教训了？”

　　“他惹什么事了？”

　　“好像什么特殊化？”

　　沈付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球鞋，右脚上破了个大洞，脚趾快要穿破袜子顶出来，他能感觉到一阵浓浓的羞耻感包围着自己。

　　周围越来越大的议论声了，他的脸色苍白，汗水顺着脖颈流入衣裳里，他的脸颊明显涨红了一片。

　　“本子给我，你回去吧。”地中海王伸出手，冷冰冰地看着他，“回去好好想想。”

　　发本子，是优等生才有的特权。

　　沈付，他不是。

　　所以，连发本子都不让他去了吗？

　　沈付说了声好的老师，用力地挺直脊背，紧绷绷的肩膀上仿佛有着沉重的大山，他回到教室的一瞬间像是泄了气一般，垂下头，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拿出音乐课的书，发了一会愣，忽然面前出现一根棒棒糖。

　　顾盏从后面拍拍他的肩膀，沈付转过去，顾盏侧过头笑了一下。

　　沈付的唇微微张着，有些惊讶，顾盏直接把棒棒糖塞给他，沈付瞬间感受到了甜滋滋的菠萝味。

　　“别不开心了，喏，反正我也不去补习班，你拿我的名额！”顾盏露出一口大白牙，趴在胳膊上仰头看他，笑得没心没肺。

　　沈付静静地看着她，阳光洒在她栗色的短发上，发梢微卷，她也叼着一根棒棒糖，液体般摊成一团，沈付忽然想揉揉她的头。

　　“不用。”沈付拿出棒棒糖，嘴里依旧是那股浓浓的菠萝清香。

　　他莫名觉得嘴里有一苦涩的味道，“音乐课，走吧。”

　　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顾盏侧过头双手插裤兜，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真的，别怕！地中海王就会吓唬人！”

　　沈付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多媒体教室里，顾盏跟沈付落座后，音乐老师周瑾一身丝绸波点长裙，大波浪一撩，正在一个个检查大家的书本和竖笛，等走到了沈付边上，周瑾哒哒的高跟鞋声停止了。

　　“沈付，站起来！”

　　沈付缓缓站起来，瘦削的身子套着松松垮垮的校服，但他面无表情，背脊绷得笔直。

　　“老师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买这种塑料的廉价货，你怎么就是不听？”

　　周瑾老师的红指甲敲了敲竖笛的表面，塑料的声音空洞而廉价。

　　冰冷的教室里，一阵寒风吹得沈付脊背发凉。

　　顾盏皱紧了眉头，竖笛？

　　沈付手里的塑料竖笛瞬间成了所有人注意的焦点。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铺天盖地而来。

　　“真的假的？地摊货啊？八块钱一根，吹出来跟垃圾一样。”

　　“沈付家里好像很穷啊？我上次看到他在外面收废品来着……”

　　“真的假的？他成绩不是很好吗？不过他那双破球鞋天天穿，脚指头都快出来了，估计真是个穷鬼。”

　　周瑾老师皱着眉，呵斥道：“都安静！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教室里瞬间静了下来。

　　沈付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竖笛，一双瘦削苍白的手抓紧竖笛，双手的手指甲扣进了手掌的肉里，他可以清楚地能够感觉到刺痛传来，一阵一阵，和耳膜接收到了那些嘲弄和讽刺交相呼应。

　　“沈付，你听到没有？”周瑾老师从他手里夺过这根竖笛，优雅的手指抓住一头拽过去，可沈付没有松手，他半低着头，一言不发。

　　两人僵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