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喵星卧底

7、七

　　悠悠的银色月光洒在被天水花团绕的石子小路上，光滑的石子在夜色下闪着光。子非鱼的夜晚很是寂静，叶汐汐走在小路上，胸膛里的心脏在不停地砰砰跳。
　　今日因为是拜师宴，所以君离就撤去了她房中的结界，加之可能是清月交予的让她拜师一事已经完成，所以君离对她的离席都没有管，而清月也自然不会猜到她刚拜完师就要走。
　　脚下踩到地上的一截枯枝，“啪”的一声枯枝就断了，叶汐汐的步伐更快了，三步并作两步，终于来到了一处及其偏僻的断崖处。
　　子非鱼四面环水，一面还是断崖，可虽说是断崖，但实则也还是有下山的小路的，只不过所谓的小路只不过是一条粗壮的藤曼做成的，下山易上山难，所以说是断崖也不为过。而君离素来不喜有人无端闯入子非鱼，所以都会在子非鱼其他环水的三面都设有结界，而这断崖也是料想无人能入，所以没有在这边设有结界，这也是叶汐汐选择从这里逃出去的原因。
　　月光洒在几乎是竖直的小路上，闪烁着瘆人的光芒，叶汐汐捂着胸口那颗乱跳的心定了定神，又在心中对清月说了好几句“抱歉”，才手脚并用地顺着藤曼往下爬。
　　叶汐汐估摸着这条藤曼一定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牢固，不然怎么每往下一寸，头上就掉一些东西下来！有时是一块小土块，有时候是块碎石，差点就砸上她才刚刚清醒几天的脑袋，所幸叶汐汐躲避的本能还挺高，都将掉下来的泥土石块一一避过。泥土石块被避开后就投入了底下滚滚的河流中，叶汐汐不敢往下看，以她现在的修为实力，连唤来一朵祥云而逃的能力都没有，最多只能保证她万一不小心掉了下去可以不被摔死，但前提是她要准确无误地掉进河里，而且不能撞上其他什么东西，否则怕是十条命都不够给她摔的。
　　月光悠悠，四周静极，这也更方便叶汐汐将自己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呼吸声听得清清楚楚，额上附了层薄汗，叶汐汐也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眼睛不自觉地往下一瞄，这一瞄可就不得了了，叶汐汐看到自己所在的高度，就觉得快要窒息了，脑海里那一段被她刻意埋藏起来的回忆竟隐隐有破出的迹象。

　　“饶你一命可以，但本君绝不会让你好过！”
　　“鬼见愁断崖下可敌万千天雷的煞气，好好尝尝。”
　　眼前是乌云密布的天，身上是数不清的伤，身体急急往下坠，犹如石沉大海，落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如发丝一般细而长的黑气将她团团围绕，一点一点渗入她的肌肤，无孔不入，从她身体里疯狂地吸收她仅剩的生气。寒冷，痛苦，悲痛，悔恨……数百种思绪涌入她的脑子里，像万千虫子一般啃噬着她。
　　身上仅剩的温暖也被无情地剥离，体内的仙骨被无处不在的黑气啃咬，腐蚀，剥离。视线越来越模糊，眼泪终于从几近绝望的眼睛中释放，嘴唇微动，破碎的音节自齿间挤出。
　　救我！！

　　“呼……”从回忆中猛然抽身的叶汐汐喘了好几口气，额上的细汗一层叠一层，抓着藤蔓的小手紧了又紧，指甲都因为力道过猛而被生生折断了。
　　叶汐汐很快冷静了下来，暗暗告诉自己，不能再揪着过去不放了，今生只要远离子非鱼，就不会有后续的事情发生，今生只要好好修炼，再找法子破开封印，就没有人敢把你从这么高的地方扔下去了。
　　叶汐汐心中暗念了好几遍，才将心神稳定下来，正打算继续往下爬，不料鞋底一滑，身子也跟着一歪，大半个身子就这样滑出了藤曼的边缘，眼看着要掉下去。叶汐汐还没来得及尖叫一声以示自己被吓到，就觉得腰间一暖，紧接着后背就撞上温热的胸膛，电光火石之间，叶汐汐就已经回到了断崖的地面上。
　　“……”叶汐汐低头看着断崖上的重叠的影子，心中哀怨：我好不容易爬的路啊……
　　腰间的大手将叶汐汐往后搂了搂，紧接着一股热气洒在叶汐汐左耳耳廓上，声音很是低沉：“就这么想逃，嗯？”
　　叶汐汐像是被明火烫到一般迅速挣脱了腰间那只温热的大手，连爬带滚地跳到几尺外的地方，抬头就见一身白衣的君离。君离背着光，叶汐汐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觉得他身上的寒气甚重，仔细听还可以听见稍重的呼吸声，不过经历了刚刚的一番，叶汐汐也分不清呼吸紊乱的是她还是君离。
　　“额，沈，沈离君，你，你多虑了，我只是饭后来散散步，一不小心掉了下去的。”
　　君离没有说话。
　　叶汐汐干笑两声：“真的真的，小仙能够拜入清月上仙门下，能够在子非鱼仙境修行，已是三生有幸，怎么会想着逃走呢……”
　　君离终于开了口：“我已在子非鱼四面都设下了结界。”
　　你逃不掉的。
　　叶汐汐在心里默默地补上这一句，但见君离语气平淡，一时间让她摸不准这是清月的意思，还是君离他自己的意思。
　　“回去吧。”君离提步离开，叶汐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月光下的断崖，自知在君离眼皮子底下逃跑是不可能的了，看来真得待在子非鱼了。叶汐汐轻轻叹了口气——叶汐汐啊叶汐汐，既然逃不掉，那只望莫要重复前世了。
　　“还不走？”君离的脚步略有停顿，叶汐汐一听连忙几步上前跟了过去。
　　待二人回到天水阁，叶汐汐就一头扎进了原先的屋内，深深叹了口气——回天水阁的路很长，平常走一趟都要大半个时辰，不知为何君离也不召朵祥云，愣是带着她两条腿走回来。她和君离一路上相对无言，她走着也憋屈，觉得自己将这大半个时辰的路走成了两个时辰，小脚又酸又痛，扑到床上就很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是夜，叶汐汐做了个梦。
　　皎皎明月，悠悠月夜，叶汐汐感觉自己神识飘渺，眼睛一直闭着也睁不开，却能够知道自己是在天水阁的某一处阁楼内，阁楼被禁闭决锁住了，幽幽夜风吹不开木窗，却悄然穿过窗缝，轻轻抚过她的身体，惹得她一阵战栗。
　　叶汐汐迷迷糊糊地想起，这是她被送进天水阁的第五天，前几天君离好像外出了，她虽对君离有些畏惧，但这个年纪的她还很贪玩，安安静静地待了几天耐不住了，就在天水阁里到处逛逛。本来随便走走也不碍事，可偏偏她趁着四下没有人看着，走起路来就蹦蹦跳跳没有个规矩，一不小心就滑了脚，也顺便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小池子。等到邓林慢吞吞地将她捞起来的时候，君离恰好回来了，扫了眼全身湿漉漉的她，眉头皱了皱，就甩甩衣袖，也不管她现在浑身湿透，就让邓林将她随便扔去了哪个偏僻的阁楼关起来，说是要她面壁思过。但是叶汐汐身体娇弱，这下没换个干衣服就被关禁闭，一下子受不住，半夜身体就发热，但肌肤摸上去却是凉凉的，虚汗不断，人早就不清醒了，只闭着眼睛蜷缩在角落里哼哼唧唧半天。
　　叶汐汐脑袋里一团浆糊，一时间分不清这究竟是在做梦，还是一直都是现实。
　　“吱呀”一声门开了，随之而来的是幽凉的夜风，将本就阴冷的阁楼吹了个遍，惹得叶汐汐又往墙角里缩了缩，还秀气地打了个喷嚏。
　　门“吱呀”一声又关了，脚步声自门边响起，很轻，又很稳，叶汐汐又缩了缩，眼睛还是睁不开，只知道来了个什么人，至于是谁，也不大清楚。
　　来人走到她跟前就没了动作，这让叶汐汐很是疑惑，若是清月，早早地就将她捞起来，但来人好像没有要将她捞起来的意思，反倒是在盯着她看，叶汐汐心想，难道那人不是来救她的，而是单纯来看她难受的？
　　突然，一个微凉的事物覆在了她额上，节骨分明的，原是来人伸手给她探温。叶汐汐脑袋正是一锅乱粥，只觉覆在她额上的手凉凉的很舒服，就往手的方向靠了靠，下一刻，叶汐汐就被搂进了臂膀给抱了起来，头一歪，扎进了不知哪个位置，带着来人的温度自额间传开，同时，她好像感觉到一个沉稳而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就像她自己的心跳。
　　叶汐汐感觉自己就是海面上的小船，沉浮不定，期间她好像被放到了床上，身上还没干透的衣物不知何时被施决弄干了，额上的虚汗又被什么擦去了，一套动作下来，活像清月在照顾生病时的她的模样。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叶汐汐感觉自己又被扶了起来，头靠在温热的臂膀里，紧接着鼻腔充斥着难闻的药味。
　　想来是要给她灌药了。叶汐汐不情愿地哼唧了两声，但明显没有效果，一勺子药水就到了她的唇边示意她喝下去，难闻的味道愈加浓烈，叶汐汐干脆就紧闭牙关不张嘴。
　　黑暗中，忽地响起低沉的声音：“乖，喝下去。”
　　那声音带着独特的磁性，甚是好听，叶汐汐就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苦涩的药汁入了嘴，叶汐汐从头到脚抖了三抖，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她不满地哼唧了两声。
　　“多少声也没用，再来。”
　　话是说得不客气，但语气却柔柔的，叶汐汐觉得甚是奇怪，这口吻听着像是君离，但语气却像清月，这喂药的人，究竟是谁呢？
　　叶汐汐一边想着，另一边喝药的动作也没停，直到不知被灌了多少勺，没完没了似的，叶汐汐不满地哼唧了好几声以表抗议，下一刻嘴就被塞进了一块蜜糖，将口腔里所有的苦涩一扫而空，看来是药喝完了改成喂蜜糖了，叶汐汐又满意地哼唧了两声。
　　耳边传来了一声轻笑。

　　叶汐汐睁开眼，入眼的是黑暗中的蓝色纱帐，什么身体发热，什么喂药，统统都没有，叶汐汐愣了好一会，才想起刚刚是在做梦。
　　前世她被关禁闭的时候，的确是被人给抱出来了，那时候昏昏沉沉的，到被强行掰开嘴巴灌进一碗苦涩的药之前她还挺感动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下颚还留有几分痛感，叶汐汐就知道给她灌药的是君离，可能是怕她病倒了不好跟清月交代所以半夜就把她给抱了回来，但也正因为那是君离，所以绝不会像梦境那样温柔有耐心。
　　在重生之后，什么时候连梦境也发生了变化呢？
　　叶汐汐翻了个身，却无意间闻到一种淡淡的苦味，像是什么草药的味道，又见床头旁的小桌子上放着几块方糖，拿起一块塞进了嘴里，甜甜的味道像极了梦中的蜜糖。
　　抬起手，一直被叶汐汐所遗忘的被折断的指甲，现在已经被重新修剪好了。
　　像是梦，也不像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