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山水程程

17、汤面

　　唐棣面红耳赤的堵住气往楼下走。

　　楚佑乐颠颠的跟在他屁股后面，头发依旧没擦干，不停的滴着水，浑身上下只裹了一件浴袍，可见是匆匆套上的，带子还没系好。

　　小楚总一面低头摆弄着浴袍带子，一面嘴里不停的絮叨：“宝贝儿，见过之后，是不是觉得老公还是有资本骄傲的？”

　　“不是，你这什么表情？我觉得你应该高兴啊！毕竟后半生的幸福生活有着落了不是？”

　　“唉唉唉，你别光顾着走，倒是说句话啊？还真不满意啊？”

　　唐棣面无表情的回头，目光森冷。

　　接二连三的惨遭忽视之后，又被扔了这么一记冷刀子，楚佑僵立当场，突然万念俱灰的仰天哀叹：“卧槽，难道你真见过比我更大的？！”

　　“少爷，您踩着我脚了！”

　　“…..”

　　老管家赵辉坐在厅堂沙发上，隔着长长的走廊，无比糟心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暗自琢磨：楚家往上数三代都没有精神疾病史啊！少爷，真不是嫂夫人感天而孕的？

　　.

　　宅子里的餐厅是中规中矩的东方古典宫廷设计。

　　楚家规矩大，偌大的黄花梨雕花圆桌，只坐了楚佑一个人。

　　拉椅子，摆餐具，垫台布，服侍伺候的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点儿动静，也不带一丝温度。

　　唐棣从厨房端着早餐出来，看在眼里，并不觉得这样高高在上有什么好，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这些年，连吃饭都没个人陪伴，他是有多么孤单。

　　晨起时的尴尬在这一会儿被忘到千里之外。唐棣的脸上再次浮起他惯有温和，浅笑着，双手把雪白剔透的青花瓷碗放到楚佑面前。

　　满满一大碗鸡汤面，还冒着热气，弥漫着扑鼻的肉香。

　　楚佑只用眼角瞄了一下，就立刻皱起来眉头，筷子往桌子上一拍：“这是什么玩意。”

　　“新菜式，少爷尝尝看？”，唐棣淡淡的笑道。

　　“我早饭只吃西式的。”

　　“养胃，进补。”唐棣把筷子递到了楚佑面前。

　　“小爷，正值壮年，身体各项机能完好！不用进补！”楚佑愤怒的拧了拧脖子，虽然没忍心冲唐棣发脾气，但语气已经不甚友好了。

　　“我说了，不想吃啊！”

　　“不吃，就不吃吧。”，赵辉慢条斯理的声音从堂屋隔着连廊传过来：“唐助理也就是炖了有2、3个小时？我就说么，起来那么早瞎耽误功夫，没必要浪费那个时间，反正少爷也是不吃的。”

　　老管家一面摆手，一面仰头吩咐站在另一侧服侍佣人：“快拿下去倒了吧！换三明治，黑咖啡过来，省的少爷看着碍眼么！”

　　“唉唉，唉…..别，别！等一下！”，楚佑伸手一拦，转向唐棣，眼睛里开始散发着期待的精光：“宝贝儿，这是你做的？亲手做的？做了好几个小时？”

　　“我，我厨艺不佳。就知道入不得少爷的眼。这就拿去换了。”唐棣说话间就要伸手去拿碗，眼神闪烁的别向一边，语气里竟然好像掺杂了星点儿的委屈。

　　“嘿！谁说我不吃？” 楚佑立刻双手抱住眼前的印着龙凤呈祥的瓷碗，像个护食的小动物，生怕别人抢走了似的。

　　“您不是早饭只吃西餐？”

　　“嗨！谁说的？那都是生活所迫啊！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老爷子狠心不给我一毛钱生活费，全靠小爷自己勤工俭学啊！有的吃就不错了，哪有机会让我选？”

　　“那回国之后？？”

　　楚佑立刻摆出一张有口难言小媳妇脸，义正言辞控诉道：“回国之后，家里的厨子是赵然请的！空长了一张华裔的脸，其实是个土生土长的法国人，连冬笋萝卜都不认识，你指望他能给我做一桌子中式早餐？”

　　唐棣心说我差点就信了。面无表情的抽出一张方巾，递到楚佑手里。

　　楚佑接过方巾，胡乱在脸擦了一下，又拿起筷子，继续努力往嘴里的扒拉面条。眼角瞟了一眼坐在客厅里的赵辉，稍微压低了声线，继续道：

　　“你说，我能骂赵然吗？不能！多年的兄弟情分不至于因为这点儿事儿翻脸啊。我能辞退那厨子吗？不能！看在辉叔的面子上也只能忍着呗。宝贝儿，我命苦啊…连口饭都吃不上热乎的。”

　　“那…是挺苦的…”

　　当着亲爹的面这样明目张胆的编排人家儿子，楚家小爷只怕也是普天之下头一份儿了。
　　刚出了自家小楼，正往楚佑这边溜达的赵然，走在半路，突然觉得鼻头奇痒，一仰头，对着路边老槐树上的乌鸦们狠狠的打了个喷嚏。

　　满树乌鸦惊得扑棱扑棱飞走了一片，赵然心中无比惶恐：“早晨出门忘了看黄历，怕不是今日冲撞了什么吧？”

　　刚踏进主宅，迎面就是他自家老爹端坐在沙发上，正等着楚佑吃早餐。

　　赵然摸摸鼻子，恭恭敬的弯腰问了个安，然后硬着头皮往里走。

　　一抬眼瞄见了楚佑正狼吞虎咽的吸溜鸡汤面，赵然乐了，一扫满脸阴霾：

　　“哎呦喂，这是法国佬厨艺见长啊！香味我隔着两栋楼就闻见儿了，快给我也盛一碗！正好没吃早饭呢！”

　　放眼整个楚家，如今敢跟楚佑如此没大没小的也就只剩下赵然了。

　　这个年轻人，楚佑是当亲弟弟疼的。所以通常情况下，终于有个人能坐下来陪自己吃顿饭了，楚佑不仅不会拒绝 ，还一定会兴致勃勃的拉着他一起吐槽厨子的手艺。

　　但是，这一次，楚佑毫不犹豫的打掉了赵然伸向餐桌的爪子，冷着脸：“要吃，自己找厨房给你做去，这份是我的。”

　　“啊？”赵然讪讪的收回手，心内暗叹：卧槽，还真是冲撞了什么！

　　唐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赵然道：“不知道您要过来，只做了少爷一个人的。要不我去给您准备点别的？”

　　赵然顿悟：“不不，不用了！我其实也没有很饿。对，不饿。”

　　唐棣本来还想再打个圆场，却被楚佑横插一句打断了：

　　“唉，宝贝儿，给我来辣椒。”

　　唐棣在心里白了他一眼：“孜然，要么？”

　　“面条…也能放孜然？”

　　“能啊，辣椒都能放，孜然有什么不能的！”

　　楚佑皱着鼻子想了想：“那得什么味儿啊……”

　　唐棣：“口感嘛，估计就跟法式鹅肝上面挤点甜面酱差不多…..”

　　赵然：“……”

　　楚佑：“还是…算了吧……”

　　早饭过后，楚佑要去公司一趟，需要上楼稍作整理。

　　唐棣也打算换下这一身佣人的装扮，同他一道入职。

　　可是刚一回到房间，唐棣就意识到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昨天来的太匆忙，是被楚佑从财团直接打包回家的，现在竟然一套能穿的正经衣服都没有。

　　唐棣正坐在床上，对着镜子皱着眉头发愁：“这会儿让人出去买，也不知道商场开门了没。”，突然听到身后一阵敲门声。

　　起身开门，一个佣人双手捧着两套正装，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唐少爷，这是给您的衣服。”

　　唐棣狐疑的接过衣服，扫了一眼，更加纳闷了。

　　那人拿来的不只是西服套装，而是从里到外，连贴身衣物都准备完完整整。这，这也太私密了！按说，在楚家没什么人能跟我熟这个程度吧？

　　“这是？”

　　“这些都是家主的衣服。”送衣服的人一脸坦然。

　　“内衣都清洗消毒过了，至于外套…..”佣人说到这儿，略微停顿了一些，面上露出几分不可言说的暧昧神色：“家主特意挑了两件穿过一次的，说是不必处理了，直接这样拿过来就行……嗯，家主说唐少爷，您…..您就喜欢这个香水的味道…..”

　　“我喜欢香水不会自己买么！！！”唐棣羞红了脸愤愤道：“不是，等会儿，我什么时候说喜欢这个味道了？”

　　“唐少爷？……”佣人杵在那里，一脸不明所以。

　　唐棣心说我也是气糊涂了，跟一个下人争辩个什么劲儿。他用力吸了一口气，稍作平复，继而对来人说：“我知道了，替我谢谢少爷。”

　　那人笑着转身告辞了。

　　唐棣一把推上房门，举起手中的西服，狠狠的咬着后槽牙：“楚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