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潼》翡冷翠微凉

22、试卷出炉

　　沈潼迈着艰难的脚步走出院子，“我不舒服。”身子一软，就要栽倒。
　　侍卫急忙上前扶住，背着飞快的跑回府里，刘泓一溜烟的过来给看视。
　　侍卫告诉了事情的发生经过。
　　沈潼躺在床上，无力的说：‘我没大事，就是突然没有力气了。”
　　他自己知道，沈潼这个身体是受不得一点风，一点气，一点恼的。
　　刚才他已经很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但是身子还是受不住了。
　　他是非常气愤，气牛大毫无人性，气这个社会重男轻女，气他不相信自己很快就可以让大家都吃饱肚子，气他没有早到一步，也许可以把那个小女婴救回来。
　　气他没办法制裁牛大，因为罚了牛大，他们家就更困难了，母女八人的日子就更艰难了。
　　他好像陷入了一个困局。
　　他也不能给他钱，因为如果给了他钱，好像奖励了他这样的做法。
　　他也气那个所谓的老天爷，为什么给牛大八个女儿，儿女双全是人类普遍的感情需要，牛大的要求并不过分。
　　所以他很气，他从来到这里还没有这样动怒，就连沈漓当面骂他，也没有生气，可这一次，他控制不住真的生气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这样努力，给整个望晴川找适合本地特色的发展之路，他倾尽家财，为了什么？
　　他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没有高铁，没有医院，没有假期，没有咖啡，红酒和麻辣烫火锅的地方，他又是为了什么？为了谁？
　　当晚他又开始发烧，气是百病之源，免疫系统从内部被打破，加上一个月来一直在工地忙碌，虽然他自己很注意休息和养生，但是沈潼的小身体素质，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养好的。
　　刘泓当晚又加班，熬了退烧的药汤，亲眼看着东官儿给灌下去。
　　四美并孙杨和李念祖，王伴伴，刘泓在外屋坐了一夜。
　　如今公子身负重担，印刷社，修路的工地，辣椒产品的研发，还有造纸，茉莉花茶酿酒，公子只要身体稍微好一些就投入这些事情中去，没有一刻是得闲的，偏这些事儿，重要的关键的都的公子指点，那个也离不了他。
　　他还得空编写学堂的教材，骂了班昭写的《女戒》，说她荼毒千秋万代的女性，禁锢了无数女性的想法和自由，简直就是大毒草，绝对不能在学堂交给女孩子这个，他就自己动手写教材。
　　什么三百千。已经写出了三字经教给孩子们读。
　　公子是累的啊。
　　四美更是念了一夜的经求菩萨让公子早点好起来。
　　李念祖在心里默念：云儿身体不好，请上苍垂怜，别让他再受着病痛的折磨。
　　我自愿用十年的性命，换他的健康。求上天可怜。
　　许是众人心志诚诚，许是这些日子来，沈潼的身体比春天健康些了，翌日早晨，随着天空放晴，沈潼醒过来。
　　李念祖红着眼睛问：“云儿可感觉好些了？”
　　沈潼看他的黑眼圈：“你身体不好，快去休息吧。”
　　李念祖笑的比哭难看：“云儿清醒了。快去准备早饭。”
　　众人一同吃了早饭，各自忙去了。
　　沈潼对棋官儿说：“牛大家的两个上学的女儿，怎么样？”
　　棋官儿说：“牛大把公子气的病了，不用想着他。”
　　东官儿说：“昨晚里正已经去他家把他骂了一顿了，今儿一早就在门口跪着呢，翠官儿姐姐出去把他骂了一顿。如今在村里，牛大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了。”
　　沈潼依着床头的软枕，说：“他家困难也是真事儿。我想着，你们几个都大了，我也不能老拘着你们不嫁人。”
　　此话一出，东官儿先红了眼睛：“公子，我不嫁，一辈子伺候公子。”
　　棋官儿说；“这世上的男人，总是得陇望蜀，吃锅望盆儿的，没几个好的。我也不嫁。”
　　沈潼轻笑：“你看这世上又有几个是单身的女子的？总是有光棍儿，可是没有不嫁人的女子的。”朝廷是不让女子单身的，为了人口的繁育，女子十四岁就得结婚，到了十五岁还没嫁人的官媒就会上门给保媒拉纤，而且过了十五岁女子不结婚，还得每年交五两银子的单身税，不知道是谁想的这馊主意。单身税。
　　棋官儿说：“公子每月给的月钱也尽够教税的了。我才不嫁呢。”
　　沈潼说：“你也别着急，你现在也才十三岁，到二十岁还没遇见自己喜欢的，再说吧。
　　我要说的是，让牛大家的两个丫头来府里做工，不拘做什么，厨娘，洗衣服，缝补妇都可以，每月给她开月钱，比在家里强些。
　　慢慢的训练，看能不能做你们的接班人。
　　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牛大两口子也是不容易。
　　我看她年纪也不小了，只怕牛大卖了她，或是要高价的彩礼也不是没可能的。”
　　棋官儿虽然嘴上说不嫁人，但是心里也是知道的，早晚要成婚，知道了公子的意思，说：“这地儿的女孩儿少，牛家大丫早早的就订了亲的，农忙的时候也好让姑爷来帮忙。
　　就是二丫今年春天也许了人了。”
　　沈潼叹口气，大丫也才12岁，二丫11岁，就说：“给他家的人说，让大丫和二丫来厨房帮忙，每月给一贯钱。直到她俩成亲。”
　　棋官儿说：“她们来了是学活计，将来成亲也受婆家高看一眼，是在延平君府学过活儿的，府里管吃管穿，不必给她钱。”
　　沈潼“那就头三个月试用，每个月给五百个钱，表现好了，就留下，给月钱吧。”
　　棋官儿说：“公子，你是不知道这村里的人，人人巴望着往府里塞人呢。
　　就是小厮仆役都有媒婆登门说亲，你要是让她们进来，那多少人都动了心眼了。
　　若是再给每月一千个钱，一个小丫头片子，可在村里扎眼了。”
　　沈潼看看她，说：“你说的是，提醒了我了，要不这样，在学堂里的女孩中挑选，比认字，针线，厨艺，形体，言语，五门前十名，来府里做工，试用三个月，以后按府里的人一样开月钱。”
　　棋官儿说：“牛大的两个丫头要特别照顾么？”
　　沈潼说：“自助者天助之，若是她们自己都不努力，我帮了也是白帮。”
　　棋官儿笑说：“公子，正是这话儿呢。”笑着出去布置公子的任务去了。
　　村里的人讲究务实，公子让所有孩子都去读书了，可是这读书对于老农有什么用处呢？
　　只要认得自己的名字就行了，因此很多父母让孩子来读书就是图学堂给发的两季衣裳，和一顿早饭的。
　　这次公子要招工了，还是女工，考进去头三个月就有五百个钱的月钱，等以后每个月都是一千个月钱了，这对于没出嫁十来岁的小姑娘们来说，那可是一笔大钱了，对家里也是一个补贴。
　　村里的人就看到了读书确实有用，读书能找到好活儿，能挣钱，能让家里日子好过。
　　丫头，丫头怎么样？丫头也能挣钱。
　　而且不是卖身进府，是去帮工，早晚都回来的，还能学手艺。
　　因此一时各家父母都让自己女儿好好学习，还扯了时新的布，做了新衣服，好在十天之后的考试中，脱颖而出。
　　沈潼这些事情都交给棋官儿去做了。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看李念祖打拳，李念祖现在已经可以下地了，只是身上留了十几出狰狞丑陋扭结的疤痕。
　　沈潼说过有一种草叫薰衣草，是紫色的穗状的花，治疗疤痕特别好，刘泓在附近的山上也没找到，只用中药里经常使用的水蛭，桃仁，红花，乳香，没药，伸筋草，山甲，威灵仙，来给他治疗疤痕。
　　疤痕在3个月至一年治疗效果最好，因为细胞都很活跃，都是新生的，时间久了老化，治疗效果也不明显了。
　　李念祖以前在军队见多了身上有疤痕的，也混不在意，但是，他在门口等沈潼回来的时候，天气炎热，他就脱了光膀子，农村大家都这样。
　　可是一个村里的小媳妇过去，看见他的疤痕，吓的吱吱叫着跑了。
　　李念祖才想到，这疤痕会不会吓着云儿，云儿可是比村妇细致温柔娇弱多了。
　　心里才有了点想法，让刘泓给找去疤痕的药膏抹抹。
　　找了个机会在沈潼面前光着膀子，沈潼说：“好歹穿上个布丝。”
　　“干嘛？不热吗？”云儿不是真的不想看我这疤吧？
　　沈潼说：“院里这么多女孩子呢，自己注意下，有辱斯文。”
　　李念祖心里发甜：“你不是因为我这疤痕，不让我光膀子的”
　　沈潼纳闷，看他一眼；“男人身上有疤很爷们啊，每个疤痕都是一个勋章。”
　　李念祖差点就扑上去亲一口了；“云儿深知我心。”
　　当晚，李念祖如同吃了蜜的傻子似得一直乐，王伴伴怪看他一眼，见多不怪了。
　　刘泓送的药膏也不抹了。
　　哼，你们都看我的疤痕害怕去吧，云儿说了每个都是勋章呢。
　　因此得意的只穿着个汗挞，就是背心，在云儿面前打拳。
　　沈潼在石榴树下一边看书一边看他打拳，动作舒展自如，看样子恢复的不错。
　　没有伸不开胳膊，踢不出腿的情况发生。
　　隔壁马厩校场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沈潼忽然放下书：“念祖兄，你觉得这三字经如何？”
　　李念祖说：“好，朗朗上口，简单易学，道理深入浅出，很适合小孩子学习。”
　　沈潼说：“我准备印上几千套往周边学堂推广，就算是给孩子们的行为准则。”
　　李念祖说：“好是好，但是我们的扫叶山房是印佛经和冥币的，给孩子们印这些个，好像不妥。”
　　沈潼说：“我老是倒不出空来，让李槐英去县里备案我们还要再开一个西泠印社，专门印刷学生们用的东西，黑板和粉笔都归于西泠印社的业务”
　　沈潼作为一个现代学霸，对于学生用品那可是手到擒来。
　　可惜的是，这个时代还是隋唐前期春秋战国的举荐制用人，要不然孟尝君怎么会养食客三千，毛遂自荐呢。
　　要是朝廷用科考制度，那沈潼就更有的施展了。
　　各种类型的考题，填空题，选择题，思考题，保证把孩子们考的外焦内嫩。
　　虽然不科考，但是他是否可以印些《诗经》《楚辞》《春秋》之类的试卷模拟试卷呢？
　　这几天他身子虚，出不去门，先弄几章来试试。
　　问；“念祖兄启蒙可学过四书五经？”
　　李念祖说：“粗粗的学过，并不精通。”
　　沈潼说：“认字就行。”
　　早饭过后，东官儿给碾磨，铺纸，焚香。
　　李念祖坐下执笔，沈潼拿着诗经开始出题，填空题，关关雎鸠（-------）
　　李念祖一看，“这？先生从未这样教过。”
　　沈潼一套组合题出下来，李念祖细细品味，说：‘这样的题目，让人记的更清楚了。
　　原来一直觉得背的通顺，可是这样一断开，那些觉得背熟的东西，就开始似是而非了，只得记的牢牢的清清楚楚的，才能把这试卷答清楚。
　　云儿的脑子里想的东西确实是非人之物才能想到的。”
　　沈潼笑拿书打他一下；“非人之物，是何物？”
　　李念祖笑语：“神仙下凡尘。”火辣辣的眼神直视着他。
　　沈潼哈哈一笑：“过奖过奖。”视而不见。
　　他并非没有察觉李念祖对他热烈的目光，他并没有想过在这个世界找个爱人。
　　首先，他对于上一辈子怎么死的记忆犹新，到现在也不能原谅那个渣男。
　　如果他真的喜欢他的闺蜜，那么明说，分手，你再去开始你新的恋情，这样劈腿算怎样？
　　如果分手时，没有带着恨，还能说一句：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这是沈俊君可以做到的胸怀，但是那样的场面，那样的死法，他无法原谅。
　　有些事永远不会原谅，和心胸大度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