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潼》翡冷翠微凉

21、一喜一悲

　　沈潼知道自己这小身体的素质，因此每五天，自己休息两天，休息也是搞搞山后的品种调查，思考如何合理布局，充分利用现有资源，用最小的投入得到最大的产出。
　　伏天天气炎热，但望晴川地处海拔1000米以上，夏无酷暑，只中午的时候无树荫遮蔽的地方炎热难耐，树荫下也清凉怡人。
　　沈潼每日让工地的厨师熬了一锅的绿豆汤，尽管喝。
　　这日午后，沈潼拿着笛子，两个侍卫跟着，两个小厮拿着杂物，一同上后山。
　　如今这周围的山已经被里正划分下去给村里的人家，省了这里的茉莉花多了，哪里的茉莉花少了，你采的地方近，他的地方远，争吵不休。
　　原来的罪民被赦免之后，大部分都落户在桐树村了，桐树村由原来的五十来户人家顿时激增到一百户人家了。
　　里正说地不够分的，延平君说，等修完了路，就在路边，就开梯田，干活，往外运农产都很方便，目前工地上就把罪民全都消化了。
　　把山分成100分，每份大约有五十亩山地，都标号，抓阄，这个就看自己的运气，命苦不能怪社会。
　　每年都要给延平君府上1贯钱，就是一千个钱，头三年免。
　　大部分罪民都是单身汉，也是一户，也分到了四五十亩的山地，但是人在工地上修路，就把这地先托给相好的农家弄着，怎么分利益，就自己商量着算了。
　　这下家里有姑娘家的就成了枪手的了，这些恢复了平民身份的单身汉，都想找个媳妇，
　　这山地给人家先弄着，以后也少不得接触的机会就多了，自己手里也有钱了，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
　　自己分到的山上茉莉花少的，延平君也教给了如何扦插，自己慢慢的种，也就多了。
　　村里的人都是惯做苦力的，就是怕不挣钱，如今延平君府上，每到傍晚，媳妇们，姑娘们都在门口排着队，卖自己采的茉莉花苞。
　　当场结算，拿到钱的都满面笑容，高兴的回家去了。
　　山上的树，按延平君吩咐的，有规矩的采伐，百年以上的不采必须留着，只采碗口粗细的，伐下来之后，必须种上茉莉花，保持水土。
　　这大树，延平君也按价收购，这大树也是延平君府的，只是给村民们一个采伐的工钱。
　　爷们都去伐木，女人们就去采茉莉花，老人和小孩就家里看家，做饭。
　　一时间整个桐树村没有闲人了。
　　沈潼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个小平原错落有致的田地，上面都是绿油油的稻谷，夏风拂过，吹奏了一曲《森林交响曲》跳动的音符给整个森林带来一片欢快活泼。
　　沈潼吹笛子是为了锻炼沈潼的呼吸，调整内呼吸，让身体更健康，免得风一吹就倒了。
　　他在这个山里发现了很多好东西，首先是村里那颗上百年的梧桐树，巨大的树冠，当春天开满紫色的梧桐花的时候，整个村落飘荡这梧桐花的香味。
　　可惜那个时候，他身体不好，根本没闻到什么花香，也没出门去欣赏那热烈，磅礴的巨大的花树。
　　山里更是野生的茉莉花，金银花，茶树，竹林，松树，椿树，漆树，槐树，榆树，柳树，杏树，桃树，野梨树，棠梨树，海棠树，石榴树，棕树，沉香，桂树。。。。。
　　草本植物更是数不清的种类，竹，箬，柊，百合，石蒜，八月炸，野葡萄，藤椒，麻椒，八角，香茅草，紫藤，。。。。。。。。
　　还有应时而生的各种菌类，不计其数。
　　植物种类庞杂，简直就是一个植物的天堂。
　　因为植物繁茂，各种昆虫忙忙碌碌，蝴蝶在林间蹁跹起舞，蚯蚓在地下唱歌，西瓜虫，千足虫，毛毛虫，大王花金龟，锹型虫，各种甲虫。。。。。。
　　吸引来了无数的鸟类在树冠生活，画眉，喜鹊，锦鸡，乌鸦，麻雀，黄雀，小蓝鸟，戴胜。。。。
　　林中的走兽，野兔狍子，野猪，狼，獾，狐狸，各种蛇，竹鼠。。。。。
　　这里对于沈潼来说就是一个大型野外调查现场，他乐此不疲，乐不思蜀。
　　李念祖因为重伤，只能呆在院子里，每天眼巴巴看着白衣小和尚出门，晚上在门口像一只在家等了一天的大狗，远远的看到主人的滑竿回来，就兴奋的挥手，差点就汪汪叫了。
　　他不是一个特别会表达自己情感的人，这样已经是很奔放的表现了。
　　然后一大群人，兴致勃勃的坐在一起吃晚饭，今天工地上又出什么状况，怎么解决的 。
　　又发现什么本地人不知道的宝贝，如何用途。
　　沈潼教给厨娘如何使用辣椒，和西红柿制作各种美食。
　　爆炒回锅肉，蒜香，辣椒香，猪肉的肉香，一点都不腻，每个人都能多吃两碗饭。
　　简单经典的辣椒西红柿炒鸡蛋，极简的做法，却综合了三种食材的精华，互相激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味道，吃的几个人灵魂出窍。
　　大盘鸡，辣椒，姜，葱段入热油煸炒出香味，加农家放养的走地鸡，七八成熟时加时鲜豆角，茄子，因为这里没有土豆和玉米啊，开锅后加宽面条，熟后出锅，受到孙杨和李念祖这些汉子的狂热追捧。
　　从一开始吃辣的犹豫，到后来到无辣不欢，到不怕辣，最后怕不辣。
　　沈潼成功改造了这府上所有人的味觉。
　　京城皇宫里的人成功得到了延平君府上的新鲜味觉报告，很快，宫里的人也开始吃辣。
　　但是这辣椒现在还只能走私，市场上根本没有。
　　所有的走私品都是从延平君府上的各个部门领导那里偷偷走私出去的，都是给自家的兄弟，亲戚，通过驿站寄回去的。
　　尤其是鲜辣椒做的剁椒酱，经过时间的发酵，从一入口的火辣，难当，变成了一种温柔绵软的辣，辣中带酸，酸中带一丝甜，无论做什么饭菜往里放一勺剁椒酱，顿时胃口大开，食欲大振。
　　宫里的娘娘们日子寂寞难捱，个个食欲不振，自从在皇后娘娘那里吃过剁椒酱之后，都心心念念的要吃到剁椒酱，因为吃完之后，仿佛心情一下子开朗了，日子好过了，好像皇上也没那么重要了，对辣椒开始趋之若鹜了。
　　但是，人家延平君那里也是很少的产量，根本达不到人手一坛的地步。
　　沈潼用辣椒豆角萝卜都是些农村常见的蔬菜，酸了几坛泡菜给了凡师父送去，了凡师父爱不释手，用来招待师兄师弟们，没多久这加了辣椒的泡菜先从寺庙中流行起来，随着去寺庙进修的俗家弟子们传播开来，整个平州府开始传播延平君府上有辣椒。
　　辣椒逐渐成为了平州府和皇宫贵族之间的奢侈品，沈潼每天让侍卫和说话灵透的仆役带珠山村送来的辣椒几十斤去县城卖，每斤一百个大钱，一开始还没人认识到，等流传开来后，首先是消息比较灵通的县老爷疯狂购买，给宫里送礼，各贵族送礼，上封挨个送礼。
　　然后，是俗家弟子们带回来的消息，这辣椒泡菜如何腌制，迅速在平民中流行，一斤太贵，但是买几两腌制一坛泡菜还是负担得起的。
　　当泡菜和辣椒相遇，那种惊艳绝伦的味觉体验，只要吃过的终生难忘，一口，便成铁杆粉丝。
　　辣椒从一开始只是延平君府上自己消费，到现在供不应求，每天侍卫都能带回三四两银子来。
　　西红柿因为路途太远，根本运不出去，只能做蒜蓉辣椒柿子酱。
　　装在半斤，二两的小坛子里，全都内部消化了，根本没有推向市场。
　　酸辣甜香，就是光蘸馒头大饼吃，好吃的就能把舌头吞下去。
　　沈潼因为吃到梦寐以求的味道，食欲也好了，吃饭也多了，身子比春天时好多了。
　　晚上精神好的时候，唱唱歌，吹吹笛子，就到了安寝的时候了。
　　李念祖含笑看着那个人，仿若望夫石般。
　　这天，沈潼结束一天的野外考察，从村里回来，路过一个破败的宅院。
　　村里的房子都很烂，但是有的人家虽然简陋但是收拾的很整齐，干净，但是这家又脏又乱。
　　此刻这院里传来打骂声和女人撕心裂肺的哭泣，并老妈子的吵嚷，此刻院子里站了不少人，看热闹。
　　沈潼给侍卫使个眼色，侍卫进去，一会儿回来禀报：
　　“这家的牛大，媳妇刚生了一对双胞胎，因上面有七个闺女了，就把刚出生的丫头在尿桶里溺死了，只留了一个儿子，说是怕儿子的奶不够吃。
　　牛大家的刚知道，正在嚎丧，牛大骂她是不会生儿子的。。
　　两口子正打仗。邻居也有劝架的也有看热闹的。”
　　“我不是说过家里有女人的就免了租子吗？为什么还要溺死亲生女儿？”沈潼脸色非常难看。
　　侍卫回答：“虽然免了租子，但是家里就牛大和他媳妇两个主要劳动力，还有一个老娘要养着。
　　家里就他一个汉子，这次免了租子，村里人就有人笑话他：牛大沾光了，家里这么多人只要交一个人的租子就行了。
　　牛大是非要生个儿子才行的。”
　　沈潼抬腿进院，众人看见公子进来了，自动让路。
　　门口一个老太太施了一福：“公子，家里刚生产完，里面腌臜，还是不要进去了。”
　　“无妨，我进去看看孩子。”
　　因为他是出家人，又是双儿，倒不像是汉子那样避讳，因此就请进去了。
　　只见屋里黑布隆冬，只有一白木桌，两个板凳，屋里两个大的女孩在守着她娘，因在学堂受过教诲，见公子进来，就双双施了一礼：“见过公子。”
　　大丫已经是双目通红，看样子是知道事情的，也是物伤其类，因为家里都是丫头，农活不如家里是小子的家庭，常常受到奶奶，邻居的笑话。
　　大丫自小会走路就开始干活，农家的活儿怎么那么多，从天亮直至天黑都是活儿，没有住脚的时候。
　　捡柴，洗衣，扫地，去地里拔草，摘菜，捞鱼，喂鸡，娘亲总是挺着肚子干活，可是生下来的都的妹妹，一个一个都张着嘴要吃的，家里的吃的总是不够，不停的干活，带着二妹去干活，三妹在家看更小的妹妹，可这日子怎么就老是挨饿。
　　爹的脾气随着一个个妹妹的出生，越来越不好，整天黑着脸，发脾气。
　　如今日子开始有盼头了，大丫带着妹妹们去山上采茉莉花，一个月也挣了一贯钱了，
　　地里的收成也比往年多了好几成，租子也免了，明年春天应该不会饿肚子了。
　　可是娘这次一生两个，好不容易有了个弟弟，可是八妹妹被爹狠心的摁在尿桶里溺死了。
　　大丫和二丫怎么哭求都没用，她们都怕爹伸手打她们，连妹妹都可以溺死，打她们那是更容易的事了。
　　如今一见公子进来，顿时，眼泪就哗哗的掉，却不敢出声，就那么哭的抽抽着肩膀。
　　“你小妹妹呢？”沈潼想看看那个孩子还有没有救。
　　大丫哭着说：“已经丢到后山埋了。”
　　“我看看你弟弟。”
　　这个时代的人普遍缺少营养，今年春天又是饥荒，正好是怀孕的重要时期，而且还是双胞胎，沈潼担心这个双胞胎里的男孩是不是健康的。
　　大丫撩帘子去里间把刚出生的小婴儿抱出来。
　　沈潼接过婴儿，就着门外的落日仔细观察，非常明显的特征：眼距比平常人宽，鼻根低平，眼小，眼外侧上斜，有内眦赘皮，外耳小，流口涎。
　　头围小，枕部扁平，颈短，皮肤松软。
　　牛大在旁边紧张的看着公子和儿子，兴奋难掩，沈潼却越看心越沉。
　　沈潼把孩子还给这个常年劳累和心理压抑，比同龄人看上去要老许多的汉子，吐出残酷的事实：“如果你是因为担心吃的不够，应该溺死的是你的儿子，因为他是个先天的傻子。”
　　牛大惊愕的看着他：“公子，你，你怎么能诅咒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怎么是先天傻子？不，不，我儿子是聪明的，不缺胳膊不缺腿，他是个小子，我以后还得指望他给我顶门立户，给我养老呢。”
　　牛大不接受这个事实，可是公子是个出家人，不打诳语，他的性情村里人都知道。
　　21-三体综合征，是由于21号染色体异常导致的。
　　高龄产妇，卵子老化是重要原因。
　　牛大家的前面已经生了七个女儿，按现在的女人来说，已经是高龄产妇了，加上春天差点饿死，更不要说补充叶酸，蛋白质等营养物质，多方面的原因造成他的儿子，先天愚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