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殇》山奈良人

3、肆回 身世大白

　　肆回 身世大白
　　夜离沉默。
　　他知道遁入轮回要经受什么，不但会被伤的体无完肤，就连功力也要耗尽十之八九。且地狱和仙灵之间私下往来是斩首的死罪。夜离咬咬牙，抬头轻声道，
　　好，我去。
　　你疯了？！他射瞎了你的双眼！！你还要去找他？？！！况且仙灵不可一日无王！苍术震惊，疯狂的摇头。
　　对众仙灵说我因被夜殇伤得太重，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入内，违者格杀勿论！说毕，飞身消失在殿内。

　　第一道，天人道。
　　第二道，人道。
　　第三道，畜生道。
　　第四道，阿修罗道（魔道）。
　　第五道，饿鬼道。
　　饿鬼道的恶鬼们大多承受着在黑暗中流连的饥渴不堪的痛苦，他们的肚子很大，永远不会吃饱，他们的腿又极细，支撑不住如此大的肚子，在找到食物之前便会被自己压断，只好在地上爬，直到肚子被磨破，流血致死，才得以解脱。与其冒着肚子被磨破的风险还不如吃身边触手可得的恶鬼。所以他们就自相残杀，夜离的脸就是那时候被毁的。现在，夜离终于来到了最后一道，地狱道。
　　既然夜离已经到了地狱，为什么不去找夜殇，天天待在我那儿的角落里？我不解的问道。
　　他. . 已经找到了. . . 鬼眛神色黯然。
　　啊？那夜殇在哪？？找到了还不赶紧去报仇？我心想。他可真奇怪，换做是我找到了自己的仇人，一秒都不能多忍，立马就去报仇！
　　突然，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又袭遍了全身，我浑身发毛. . .
　　夜殇在哪？我深吸一口气问道。
　　你. . . 你记得你来这当差之前的事情吗？鬼魅试探性的问。
　　我...我不记得...我声音颤抖，嗯？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来当差之前. . . 该死，怎么也想不起来！！我突然反应过来. . . 心脏砰砰的像是要跳出来，怎么可能. . .
　　夜离弟弟就是......
　　鬼眛！！！鬼罔一声大喊打断了鬼眛的话。
　　鬼罔瞪了鬼眛一眼，眼神凶狠像一把刀，随时能砍到鬼昧身上。我从未见过眼神如此凶狠的鬼罔，鬼罔过来一把拉住我就走，我甩开他的手，站在原地不动。
　　夜离的弟弟就是我. . . 我就是. . . 夜殇. . 我声音颤抖，眼睛死死盯住鬼昧。
　　鬼罔和鬼眛对视一眼，该来的终于来了. . .
　　对，你就是夜离的弟弟，夜殇。鬼罔深吸一口气说道。
　　浑身的血液冲至头顶，太阳穴突突的疯狂跳动，我是他弟弟？？我是仙灵的人？？我. . . 射瞎了他的眼？？
　　鬼罔和鬼眛看我面如死灰目光呆滞，瞬间慌了手脚。
　　哎哎，三儿，三儿，你怎么了，三儿？！三儿？！鬼眛大声叫我，摇我的身体，
　　我. . .我冷. . . 那股熟悉的寒冷瞬间将我冻住，鬼昧听到我说冷赶紧把我用被子包起来。
　　我. . . 我. . . 我要冻死. . 了. . 我冷的发抖，话都说不利索，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看见鬼罔和鬼眛成了一条缝，直至全部消失. . .

　　夜离，你教教我射箭吧！好刺眼的光，我下意识用手挡，从指缝中看到两个小男孩在练习射箭。
　　行啊，夜殇你去拿把弓来！
　　好！小夜殇兴高采烈的取了一把弓。
　　小夜离在树上挂了一个面具，站在旁边冲小夜殇喊：
　　我数三二一你就放箭！射中这个面具！
　　三..！二..！一..！
　　啊！！！离弦的箭射中了小夜离的左眼，他捂住眼睛痛苦的在地上翻滚，鲜血从指缝中涌出，
　　夜离！！我大喊，从梦中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的跳，冷汗湿透了衣衫。鬼罔和鬼眛看我醒了，急忙过来扶住我。
　　三儿，三儿，你可醒了，可把我俩吓死了！鬼眛长吁一口气。
　　水...水...我勉强说出两个字，我浑身没有力气，只觉得口渴。
　　鬼罔连忙端了水，我喝了几口，浑身使不上劲，又复身躺下，闭眼养神，他俩交换了个眼神，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此梦是. . . 夜殇和夜离小时候？此梦是真是假？我为什么一点都不记得？若是假的为何感受这么真实？心里一扯一扯的不对劲，猝不及防一串泪划过眼角，打湿了枕头。我. . 我哭了？
　　若是真的. . . 那他一定恨极了我，那他来地狱定是来杀我的. . .

　　伍回孽缘
　　我合眼躺在塌上，脑中思绪万千，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夜离！你教我射箭吧！一个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我转头，又是孩童的夜殇和夜离。
　　夜离在树上挂了一个面具，但不仅仅只有夜殇和夜离二人，还有一名年轻女子坐在树下，笑语盈盈看着玩耍的他们。春风和煦，阳光醉人，绿荫洋洋洒洒摇摇晃晃的打在他们三人身上。我屏住呼吸，生怕打破眼前的美好，可能因为地狱从没有如此温暖的一幕罢。我不由得呆呆的看着，看着玩耍的三人不禁嘴角上扬。
　　夜瑶！你猜我能射中那个面具吗？小夜殇兴奋的朝树下坐着的女子大喊。
　　肯定能！夜瑶语气宠溺。
　　夜瑶？？？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我思索，一声大喊打断了我的思绪。
　　夜离！！只见夜离被箭射中左眼，我惊呼一声，突然一道目光将我钉住，是夜瑶。
　　刚才笑语盈盈的夜瑶像是变了一个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盯着我，但只是盯着我，我被盯得下意识后退一步，没想到身后竟是无尽黑渊，我脚下踩空，大叫一声，跌进了黑渊。
　　惊醒。
　　鬼罔和鬼眛应声赶来，看我坐在塌上，并没有冷汗，也没有任何不安，并不像是做了噩梦的样子。鬼罔和鬼眛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夜瑶是谁？我突然张口。
　　鬼眛皱眉吃惊，难道是夜离告诉你的，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是我梦到的，她认识夜殇和夜离，他们在仙灵... ... 梦里的笑语盈盈又浮现在脑海里，我不禁扬起嘴角。
　　夜瑶是你和夜离同父异母的姐姐，是仙灵的长公主。鬼昧看再也瞒不住我，叹了口气，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我。
　　她和你们的关系异常亲密，你和夜离都很听她的话。尤其是你，因为你比夜离年纪小，夜瑶对你来说亦姐亦母。直至先王去世，夜离成为新王，有人为了谄媚夜离，说先王的王后（夜瑶的母亲）和母族串通一气，私下裁定进入仙灵的人选名额。这在仙灵可是罪大恶极，依律当斩，族人贬凡世。可是先王后只是被小人牵连，自己并无做有罪之事。夜离本想从轻发落，但事关重大，又罪大恶极，他敌不过众子灵的七嘴八舌，且自己又刚继位，根基不稳，不得不以一儆百。处置了先王后. . . 你那时在宫外，对宫内发生之事一无所知。
　　再后来呢？我语气沉重。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你因起兵谋反被扔下地狱，改了名字，失了功力和记忆，成了一名叫鬼离的小官，也就是现在的你... ...
　　鬼眛讲完，看了我一眼，长叹一口气，哎. . . 你们几个，都是孽缘啊. . .

　　陆回 魂魄间
　　我走到暗黑的角落，朝角落里轻声叫道，夜离... ...
　　他慢慢从角落里走出来，用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夜离，我就是. . .
　　我知道。他打断我的话，脸上没有表情。
　　那你还问我的名字？我不解。
　　为了确认一下，我现在看不见你不知道吗？夜离自嘲的笑笑，你已经把我关了好几个三天了，鬼三儿，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我早就选了做人，怎么还不让人送我走？
　　他. . . 竟没有一点报仇的意思？我纳闷，你怎么确定我就是夜殇？万一是重名呢？你. . . 不想杀了我报仇吗？是我让你成了这样... ...
　　因为我感受到只对你才有的欣喜，即使我看不见，但感觉是不会骗人的。夜离低头轻笑，报仇？我失去双眼，身子因为经受六道轮回虚弱不堪，功力失了十之八九，我拿什么报仇？我只不过来找我弟弟罢了。
　　不知怎的我竟有些心疼他，可是. . . 他真的不想报仇？万一. . 万一他想通了要杀我怎么办. . . 要不. . . 让他先住在这里，慢慢打算。
　　若你不嫌弃，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我声音湿润，这里虽不及仙灵，却也还算悠闲。
　　夜离看着我不说话，半晌点点头，好。
　　我让人给夜离准备换洗了衣物，安排了住处，就在我屋子几百米处的地方，后面是一大片葱郁竹林，虽不华丽，却也素净雅致。
　　这日，我去给夜离送午膳，只见他坐在蒲团上，空洞的眼眶看向远处。他在打坐？当初鬼罔想让我打坐定心性，我连一炷香得时间都坐不住，看夜离这架势少说已经坐了一个. . 不，两个时辰了吧. . . 我暗暗吃笑，看来他是个极其正经自律之人，和我截然相反。
　　夜殇，是你吗？夜离听见脚步声，轻声问道。他衣衫虽简朴但掩盖不住他的雍容气度。
　　是我鬼离，用午膳吧。我蹙眉，夜殇. . . 好陌生的称呼。
　　你. . 还是叫我鬼离吧。我想了一下，或者叫我三儿也行。
　　. . . 鬼离，来陪我说说话吧。夜离招手唤我。
　　好，我答应着，坐在他身旁。
　　夜瑶的事. . .你知道？夜离没有说下去。
　　我. . 我听鬼昧说过仙灵先王后的事，夜瑶的事. . 不知道。我摇头，还是感觉自己离仙灵很远很远，心里还是有个地方在抵触。
　　因为我处置了先王后，夜瑶对我怀恨在心，甚至下毒害我. . . 夜离声音远远地。
　　给你下毒？？可是鬼昧说她和你关系亲密. . . 我吃惊。她不是夜离的姐姐吗？怎么会下毒害夜离？？
　　是啊，关系是亲密，他扯起了一边的嘴角，笑的不明深意，关系亲密才容易下手。
　　既然夜离现在还活着，那说明夜瑶失败了，那么. . .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
　　那. . 夜瑶怎么样了？现在还在仙灵？
　　不在. . . 夜离垂首
　　那她在哪？？你不会. . . 我瞪大眼睛，夜离不会把她那什么了吧. . 如果夜离真的. . . 那他也太狠了吧. . . 他怎么看也不想残害手足之人啊！
　　她没死，你以为我是什么铁石心肠之人，会残害手足？夜离瞬间明白我什么意思。心里石头落地，我就说嘛，他不是那样的人。等等！跟我毫无关系我在这瞎紧张什么劲. . .
　　那. . . 那夜瑶现在在哪？还在仙灵吗？
　　不，她若继续待在仙灵，让别人得知，于你，于我，于她，都不利，所以我把她藏到了这里。
　　她在这里？？在地狱？？我连问。
　　夜离沉默，似乎内心挣扎了一番，方才开口，
　　是，夜瑶. . . 在魂魄间。
　　我倒吸一口凉气，魂魄间是鬼眛的地盘，我和鬼罔平时去找鬼眛也只是在门口喊他，根本不会进去。魂魄间里都是没有肉身的孤魂野鬼，看到肉身便要扑上来，所以我和鬼罔从未踏进一步，就连鬼魅都不敢进。
　　不可能，那里都是孤魂野鬼，根本容不下她的存在。我一口否定，连连摇头。
　　呵，夜离冷笑，凭我当年的能力在魂魄间安置一个夜瑶岂不是易如反掌！！
　　我不信，我要自己亲眼看到。

　　魂魄间。
　　鬼眛！！鬼眛！！我还未到魂魄间就大喊鬼昧的名字。
　　这儿呢这儿呢，干嘛？？鬼眛见我神情激动，问我，
　　三儿，着急忙慌的干什么这是？
　　你这魂魄间可有肉身？我开门见山。
　　有没有肉身你还不知道啊，明知故问！鬼昧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可是. . . 夜离说他把夜瑶藏在了魂魄间里。我怎么这么相信夜离的话？不知道他是不是骗我就来魂魄间找人。
　　不可能！！没人能在魂魄间里毫发无损，更别说在里面藏这么多年了。鬼眛一口否定，不过除非. . . .
　　除非是我！！身后传来夜离坚定地声音。
　　我和鬼罔一愣，刚才的话想必夜离全听在耳中。
　　夜离，你. . . 怎么. . 说着，我伸手去扶他，他自然的挽过我的手臂。他. .怎么知道我来了魂魄间？定是一直跟在我身后吧。
　　没错，鬼眛点点头。只有仙灵的王才可以平安待在魂魄间里。
　　我看了夜离一眼，
　　可是. . . 仙灵的王是你啊. . . 我不解
　　我是仙灵的王，所以我才有能力在魂魄间安置夜瑶。夜离解释。
　　你为什么这么做？夜瑶想杀你你却留她一命？我想杀你你也留我一命？你又为什么受尽折磨来找我？又为什么告诉我夜瑶在这里？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一口气把疑惑全问了出来，明明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答案，但还是想亲耳听夜离说出来。
　　. . . . . .
　　夜离用空洞的眼眶看着我，脸色难看，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他虽然失去了眼睛，但论气场和威严甚至比有眼睛的旁人胜出十倍。他来了这些天我是断断不敢一直直视他的。只狗狗狗盯着我看是什么意思，脸色还这么难看，怕你了还不成 . .
　　不说就不说，别盯着我了. . . 我被他盯得心虚，夜离. . 我. . 我扶你回房吧。说着我搀住他，他用力的握住我的手臂，我暗暗呲牙，不敢发出丁点儿声音让他察觉，身子这么虚弱怎么力气这么大？？好疼！！

　　回了房，他好几次欲言又止，像是有话要说，但又迟迟不开口，反倒是我沉不住气，先发问了。
　　怎么？我侧头看他。这性子到底随谁啊，憋死个人了！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夜离脸色阴沉。
　　我. . 没了没了。我可不问了，看他一副要吃人的样儿，我可惹不起。
　　你确定没了？他恢复了平静。
　　当然不确定！！疑问多了去了！咦？他现在好像恢复正常了？那我问还是不问？我咬咬牙，过了这村没这店，不问白不问！
　　你. . . 你把夜瑶安置在魂魄间究竟作何打算？你不想杀了她？我顿了顿。
　　她现在还不能死。夜离低头，脸被额前的长发遮住，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什么意思？？我愈发疑惑了，他到底有什么打算？？早死晚死不一样吗？反正早晚得死。
　　因为. . . 因为她陷害了先王后！！夜离不带半分怒气的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瞳孔放大，怎么可能？？先王后是夜瑶生母. . . 她. . . 怎么会. . . 语气从一开始的坚定变成了无力地喃喃自语。是了，夜瑶因为夜离处置了先王后而给他下毒，足以见其心狠手辣，这样看来陷害先王后也不是没有可能. . .可鬼罔说她对我亦姐亦母，我不相信. . 我直直的盯着地面发呆。
　　夜殇. . . 夜离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为什么？我声音颤抖。曾经离自己很远的东西突然来到面前我竟有些. . . 害怕。
　　你. . . 夜离犹豫，迟迟没有开口。
　　为什么？？告诉我！！我被自己没由来的火气吓了一跳，好像只要是和夜瑶有关的我就很不淡定. . .
　　因为. . . 先王后不是夜瑶的生母，夜瑶的生母是一名地狱女子，生下夜瑶便难产死了。夜离见我发怒，索性全告诉我。
　　什么？？！！先王后竟然. . . 夜离的话像巨大的石头一句一句压在我身上，压得我好累，站都站不住。
　　你现在还觉得自己不是夜殇吗？夜离突然发问。
　　. . . . . . 我摇摇头。
　　你知道为什么每次和鬼罔鬼昧喝酒你都是最清醒的？你若没去过仙灵第一次见到我你又怎知我身上的味道是仙灵的味道？还有你的梦. . 不必我多说了吧，即使你自己不想承认，可你是夜殇这件事就是事实！！夜离越说越激动，好像他是多么希望我是夜殇一样。突然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瞬间闭上嘴不再说话。
　　我哑然，无力反驳，扶着桌子慢慢坐下。
　　夜殇. . . 累了便回吧。夜离声音很轻，飘在空中的轻。
　　. . . 你休息吧，我回去了。我垂眼轻声，他怎么知道我累了？不过我确实是累了。
　　身后夜离表情复杂. . . 他后悔自己说了太多，又不后悔自己说了太多. . . . . .
　　罢了，听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