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②回 ...
-
半年以后……
省农业部畜牧业司(奶业管理办公室)党组副书记,副部长晁彪嘴里叼着巴西雪茄,左手在打电话,右手在穿黑丝的年轻秘书长而直的大白腿上摸索。
不多会儿,他果断地挂掉电话,而他一旁娇滴滴的陈秘书比他还急,兴奋地问他结果,“他答应了?”
晁彪猛地掐了一下陈曾珍弹性十足的屁股,对方吃痛,却只能“嘤咛”一声,嗔怪地看着他,眼里无限温柔,这一看令他大为满足,脸上的褶子全面起义,比星链还纷繁芜杂,“胡龙飞不是傻子,我更不是。三五千万砸不晕我,要他一个亿,还是看在大家是小学同学的份上,否则……别看一个亿不少,可你知道他们企业一年净利润多少吗?”
陈曾珍若不是姿色尚可,年轻漂亮,处事八面玲珑,以她的业务能力,做秘书,也要拼着七八年资历。曙光奶业背景强大,实力雄厚,创业十五年,年营收三十多亿,除去给利乐的包装费,净利润十分可观,算是本地最大的中型奶企。
知道归知道,陈曾珍却不会说,官员嘛,除了是酒囊饭袋之外,还自视甚高,最好不要戳破。
陈曾珍假意生楞楞地伸出两根手指,眼神迷糊,“难道一年还能挣一个亿不成?”
这话把晁彪给逗乐了,男人都喜欢无知的女人,越无知越有优越感,一把将陈曾珍拥入怀里,还亲了两口,她假装躲避,实则曲意逢迎,不一会儿就认命了,晁彪被酒色财气掏空的身体一振,声音还宏亮,“什么一亿,是四五亿,要是国内能解决包装盒,利润最少翻倍。”
“这么贵?”连陈曾珍也是第一回知道,全中国的奶企都在给利乐打工,一个包装盒专利五千多项,导致包装盒比奶贵。
晁彪本打算恶趣味地告诉她,国内六十万家企业在为日本一家企业打工,每年拿走四成利润,想想算了,再打击,民族自豪感就烟消云散了。
“嘁!他要不是做外贸赔本赚吆喝 ,只赚出口退税,挣得更多,”晁彪的胡茬扎得陈曾珍生疼,却不敢反抗,“他的生意主要还是靠中国。”
陈曾珍杏眼圆睁,悠悠地说,“他也会双标吧?”
晁彪腾出手,喝了一口龙井、枸杞、菊花混合的茶,“哪家做外贸的不双标?国外把玻璃当钻石高价卖给我们,我们把黄金当土卖给人家,自己不挣钱,可能还赔钱。”
“他们是傻x?”陈曾珍从未见过这么傻的。
“不,是人精,”晁彪又喝了一口,为智慧的输出得意洋洋,“真正的傻x是国家。为了让国内企业不要偏安一隅,走出去,从而在前面放了一根胡萝卜。它以为企业为了胡萝卜而更想吃肉,谁知道企业全改吃素,一丁点荤腥都不要了。”
陈曾珍轻轻摇头,“听你这话,这些企业还真是没出息,典型的小农思维。”
“小富即安嘛,相比外国人的钱,还是国人的钱好挣,”晁彪歪过头,示意陈曾珍去看,“这就是民族性。”
陈曾珍看到放食品的柜台上多了老坛酸菜牛肉面 ,震惊不已,这才过去一月有余,又上架?
“还是中国人懂中国人,”陈曾珍戏谑地摇了摇头,“可能脚踩的更香。”
晁彪笑了笑,在陈曾珍的身体上乱瞟,眼神意味深长,他润了润口水,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陈曾珍娇嗔着说,“奴家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会知道?”
“这都是政治需要,”晁彪当然不可能是自己的感悟,而是偶尔翻杂志看到 ,“经历了太多乱世,皇帝不需要人民多有才干,只要不闹事就行,所以,儒教和佛教在中国大行其道。欧美为何这么喜欢自由、人权,也是政治需要,其实,从前的欧洲比我们还封闭,但经历过黑死病、鼠疫、瘟疫,他们才想通了。用时髦话说,就是躺平。”
陈曾珍点点头,寻思说,“我们经历的比他们更多,为何不躺平?”
“那还不是因为我们能够战胜,”晁彪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或许你觉得农耕时代太落后,工业文明更强,但我认为,那才是一个美好的时代。”
“这是为何?”
晁彪砸吧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色燎的大虫牙,又黑又黄,牙齿还不全,“农耕文明后,是工业文明,工业文明后,你知道是什么?”
“是什么?”陈曾珍不管他是不是信口雌黄,顺着就是。
“末日。”晁彪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陈曾珍娇嗔着用小拳拳捶他胸口,同时用矫揉造作的声音软绵绵地喊着,“你坏,你坏。又吓唬人家,明知道人家胆儿小。”
“我可不是吓唬你,”晁彪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将来,咱们的后人买学区房都只能在银河系挑。”
“后人?”陈曾珍立即反应过来,“我都堕三回了,李医生说,能不能要孩子都是未知数。不能生育,你要养我一辈子。”
晁彪像无数渣男一样,坚定又大言不惭地点头,“你放一万个心,下回我保证小心。”
陈曾珍从未堕胎,这不过是她积累的资本,为将来要挟晁彪。
当然不是要他离婚,她又不傻,一个年纪赶上她爹的糟老头子,也配娶她?
她不清楚他到底贪了多少,那一定是个天文数字。光是本省三十八家奶企,每年的孝敬都是一笔惹人眼馋的财富。
她不清楚他有多少房产 ,第一次没能坚守道德底线是在办公室,第二次在仓库,第三次直接去了荒郊野岭,第四次在谭伍区的高档别墅,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别墅钥匙出现在她床头前,和一盒口服避孕药放在一块。
从那天起,陈曾珍内心做了一个决定,不骗这凯子一个亿,她陈曾珍名字倒着写。
晁彪又做了几段空口无凭的承诺,顺道回访了两遍陈曾珍身上的几个重要交通设施,像是一时兴起,看起来又是严肃认真的,“珍珍,回头和小刘说,这个礼拜六还是我自己开车去,显得虔诚。”
晁彪身上有许多不可思议的地方,求佛是其中最独特的,他虽然身宽体胖,大肚难容,平常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像尊佛像,实际上和庙里的和尚一样,背地里都在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晁彪第二个与佛有关的当属他脖子上一个价值十几万的佛像玉佩。
陈曾珍秘书也不白做,她就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每当企业孝敬完的第一个月,晁彪都要去一趟龙泉寺,而且还是一个人,从不让司机跟着。
龙泉寺在大山之上,除非虔诚之辈,否则,吃饱了撑才走那么远。
陈曾珍可是了解晁彪身体的,干活时都不甚利索,让他独自爬山再下山,若没有正当理由,鬼都不信。
她也试着问过,晁彪便说,他和龙泉寺主持是相交多年的朋友,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和他讨论佛法、下棋、品茶。
陈曾珍心中鄙视,自己有多少墨汁,心里没点逼数?
不过这更坚定了晁彪和龙泉寺之间有猫腻的想法。
企业的孝敬渠道一直是个谜,晁彪从不亲自出面,也不会让人直接把钱打到他的私人账户。
钱怎么到他手上?
龙泉寺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关于这两点 ,晁彪楼上的正部长郑部长也想知道,郑部长全名郑埠塽,绰号真不爽。
郑埠塽两年前犯了点小错误。
泡夜店拐了两个零零后双胞胎姐妹花到后山的空地上玩车震,赶上扫黄打非非常时期,这不要紧,身为红十字会人事部副部长,和打非办也有交情,但他运气不好,这对双胞胎不是别人,正是打非办大队长的女儿。
这人也不是善男信女,榨干了郑埠塽一套房和三十万存款,组织上高层得到了消息,象征性地把他开除,调到了畜牧业这种清闲的衙门任部长。
红十字会那是什么地方,待遇好福利高,最主要就是清闲,公务员够清闲,它比公务员更甚。
十年八年不上班,工资照拿不是传说。
上司柳至川告诉他,这叫明降暗升,郑埠塽很不爽,副部长变正部长,听着好听而已,他琢磨着,由事业编制降为公务员,还是个清水衙门,任谁都不会开心。
柳至川一巴掌呼过去,“想躺着挣钱,棺材里去。”
“是。”郑埠塽可不敢惹柳部长,他不仅是顶头上司,还是个手黑的主。
见郑埠塽被打,屁都不放一个,心满意足地说,“这可是个肥缺,要不是我年龄大了,才没你小子的份。去了以后,别忘了我的好处。”
郑埠塽开先不信,一个搞农业的能比空手套白狼挣钱,后来发现,虽然比不上,但来钱确实快。
他是柳至川一手提拔上来的,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不过,”柳至川还是想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去了那,你还是做不到一手遮天。那里有个地头蛇,也是副部长,渠道在他手里,他吃肉,你顶多喝口汤,不过嘛,那也是一碗浓汤,人参蜂王浆泡的。”
郑埠塽眉头紧皱,从政以来,凭着家里有一点关系,仕途顺风顺水,要不然,也不能在红十字会做到人事部副部长,除了会曲意逢迎,脸皮比牛皮还厚。
官场里弯弯绕绕太多,尤其这还是酸腐文人扎堆的地方,自然乌烟瘴气。饶是他浸淫十来年,也做不到一点就透。
“莫不是此人黑白两道通吃?”郑埠塽想当官,想捞钱,但更惜命。
柳至川打消他的顾虑,左手轻晃了两下,“那也太看得起他了,他不是土皇帝,倒是他的同学胡龙飞,企业做得颇大,资本积累也不干净,不过近些年上岸洗白,想必不敢再惹事。”
郑埠塽心里揶揄,什么年龄大,才五十五而已,玩双飞燕时没说腰疼肾虚,充什么年龄大,胆怯罢了,想让我替你干活。
柳至川不打无把握之仗,他知晓郑埠塽的性格,懦弱怕事还算听话,除好逸恶劳外,还经不起诱惑,他手上没有多余的艺校生给他祸害,只能许以利诱,他故意看了一番左右,把他拉到清净的户外,“我要不是看在你对我忠心不二,才不把这机会给你。你知道晁彪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是副部长,而不是部长?真以为人家视功名为粪土,放屁,因为他知道,万一有一天升了正部长,再往上,往上,他就不可能继续待在同一个地方,甚至调到省里。省里再好,也没有那里有钱挣,傻子才走。”
“宋滨海为啥愿意做部长?”郑埠塽十分不解,要不是他的横空出世,宋滨海还会做着他的部长,现在已经高升,调到了省里。
柳至川嗤之以鼻,“他就是个傻子。”
“傻子才做部长?”郑埠塽回味着,越想越不对头。
“傻子才放弃一年几千万的收益,”柳至川咬牙切齿,就像这些钱是他的,同时,他一转身,手背过去,“既然你不乐意,有的是人,你那个工商的同学付元儒最近经常和我偶遇,还送我茅台,让他去也行。”
郑埠塽一听,急了,立马表忠心,“我就是块砖,让往哪搬就往哪搬,绝无二心。付元儒你可不要信,这小子背信弃义是有前科的,我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数字。”
柳至川这才舒了口气,付元儒他是信不过的,可以说,除了郑埠塽,他一个也信不过。
身在工商行政部的部长付元儒,对于两年前没进农业部仍耿耿于怀。
“朱秘书,把老詹喊进来。”办公桌上摆着一份有关近期被投诉最多的调制乳问题的检测报告,内容详实,数据精准,若不是涉及的企业中有曙光奶业,而曙光奶业不仅强大,和晁彪也关系不浅,他才懒得见詹俊杰这种直男癌晚期的数据控,听他汇报,哪一回不是犯头疼症。
不消十分钟,一个比咸鱼瘦不了两斤,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四十左右的男子不情不愿地走进了部长办公室。
“你找我?”詹俊杰被找来时正攻关一个难题,明明报告已经交了,怎么还要把他叫过去,现在也没领导视察,看不懂就不要看。
搞技术的和搞行政的向来不对付,相反还是死敌,毕竟技术员最讨厌不懂装懂,还爱瞎指挥的行政。
“朱秘书,上茶。”
“我忙着呢,有事你说话!”詹俊杰是技术科副科,卫生局老局长步鞍铨是他岳父,老婆步灏熱在市经侦大队任副队。
付元儒惹不起,又躲不掉,只好速战速决,他假装漫不经心地指着桌上的报告,“复原乳不是牛奶?”
詹俊杰心里拿他当智商一百以下的傻子,嘴上只好恹恹地说,“当然不是,我一回给讲清楚,巴氏杀菌,生乳、液体奶,灭菌乳、复原乳都不是正宗牛奶,就是化学添加剂,纯奶有营养,但味道不行。就好比白象和统一、康师傅的区别。”
“犯法吗?”付元儒激动地站起来,双手支撑着橡木桌面。
“不犯法,”詹俊杰斜眼看着他,又看了看文件,“只要比例正确,又没有添加危害人体安全的化学元素。我这么跟你说吧,全世界的纯奶除了直接从奶牛身上挤下来的,都是化学糖水。”
“曙光奶业的复原乳比例正确吗?”付元儒等不及想知道。
詹俊杰也没多想,若付元儒想偏袒寻私,他第一个不答应,于是一板一眼地说,“大错特错,而且第一批次检测中β-内酰胺酶为阴性,一种分解剂,长期食用将使人体产生耐药性,降低自身对细菌的抵抗力,使得人体肠道菌群紊乱,更甚者会产生过敏反应。”
“哦?”付元儒嘴上严肃,心里乐开花。
詹俊杰冷哼一声,“第二批次,我检测了曙光奶业复原乳出口奶,未发现任何问题,符合国际标准。”
“双标狗,”付元儒对区别对待心有戚戚焉,当初争农业部部长,不就因为郑埠塽和柳至川关系好,他才没去成 ,“对这种把国人身体健康不当回事的奶企,一定严查到底,叫它牢底坐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