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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六号 打斗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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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斗声。
硝烟味。
还有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的槐花香。
头顶一面巨大的佛像在一片混乱之中仍带着笑意看着他。
也是,不过是一堆石头堆砌出来的佛像罢了,怎么能知道被十七个和他年纪相近的孩童尸体包围的恐惧和悲痛感呢。
他的嗓子已经失声了,绝望的趴在被鲜血浸湿的佛堂地面上,抬头仰望着佛像,心脏下方的刺痛感传来,他下意识的去捂,却摸到了一手温热的鲜血,剧痛瞬间席卷而来
他疼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栗,眼角却流不出一滴泪来。
太疼了。他宁愿现在就了结生命,也比半死不活的受罪强百倍。
佛堂外传来了疑似猛兽的怒吼声,可他已经分不出余力转过身去了。
紧接着,门外又传了两个男子的怒骂声,打斗声和猛兽的吼叫都离他越来越远。
下一刻,他被一个温暖的胸膛裹住了,胸膛主人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少年。他留着一头齐肩的黑发,此刻紧紧拥抱着他瘦弱的身躯,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少年很慌张,一把将他打横抱起,他能断断续续地感觉到耳边有风呼啸而过,可却已经没有力气再睁开眼睛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感觉到胸口传来一下剧痛,接着是汽车轮胎和地面发出的刺耳摩擦声,这下他彻底失去意识了。
苏怀周睁开双眼,下午从双子大厦回家以后胃就一直不舒服,后背也不断出冷汗,所以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此刻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数字九,他站起身,眩晕感让他借力扶着沙发一角才勉强站起来。
手机屏幕不断翻滚着“您收到一条新消息”,接着又打进一个电话,是凤九天。
“苏怀周,你在干嘛,出了公司以后一晚上都没消息,滕老板一直催我联系你,我都快联系你一下午了。”
苏怀周睡了很久,嗓子干哑,声音显得无比疲惫:“睡着了,好像又吃坏东西了,胃不太舒服。”
凤九天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嘈杂,来往的人声鼎沸,苏怀周听了莫名有些烦躁,他抓了一把头发。
“胃又不舒服了?你能自个儿去医院吗,早上点滴也没打完,我现在也不在江坪,我去春江出差了,没法来接你,这样,我给你打个车吧?”
“家里有药,吃点就行,你忙你的。”
他没等凤九天回话就把电话挂掉了。
“叽叽喳喳的。”他小声抱怨道,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诺大的别墅此刻只剩下走钟声和苏怀周不要均匀的呼吸声。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在抽屉里寻找胃药,可除了灰尘,连颗感冒药都没有。
这个家太没有人烟味了,苏怀周略带嘲讽的摔上了抽屉。
他在厨房站了足足有五分钟,突然大门口传来了密码锁的开锁声,苏怀周顺手抄起一把积了灰尘的菜刀。
大门应声而开,玄关处的声控灯响起。苏怀周左手垂在一侧紧握着菜刀,面无血色的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人。
门口的人穿着一身印着小狗花纹的套装睡衣,身上散发着十三香小龙虾的味道。
“小苏总,好巧,我在这儿住了快五年竟然从来没在小区里碰到过你。干嘛把手机关机了?小孩子一个人在家家长会担心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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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尧拿着手机翻着去春江的车票,餐桌上摆了一大盆小龙虾和四散在桌上各处的龙虾“尸体”。
西装革履的样子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此刻段尧换上了睡衣,头顶扎了一个小球,手指沾满了龙虾黄和酱料,翘着兰花指滑动手机屏幕。
分到一杯羹的神龙满意的舔了舔舌头,整个龙身盘踞在餐桌的空余地面上催促着段尧继续给它剥龙虾。
“你用不着这么讲究吧,我又不是你媳妇儿,凭什么给你剥龙虾啊,你牙口那么好,连着壳儿吃委屈你啦?”
“我金贵。”
“等会儿的,买车票呢,别急,办正事要紧。”
他刚要点“立即支付”的时候,手机里打进来了一个让他很陌生又熟悉的号码。
“喂,段医生。”
我tony马。
“段医生你听的到吗?”
“没聋,有屁快放。”
“小苏总胃病又犯了,他说自己在家找点药吃就行,他家也压根没药啊,你好歹也是个医生,麻烦带点药去看看他行吗?”
“凭啥,我不,除非他家在富江,不然我不去。”
电话那头五秒没有出生,随后凤九天“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段尧:“握草,不会吧……凤小姐,您简直是比阴魂还阴魂不散。你踏马是怎么知道我家在富江的?!”
凤九天:“黛玉告诉我的啊。”
“黛玉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
“我怎么知道黛玉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他连你周一到周日每天穿的裤衩颜色都要跟我分享,要看微信聊天记录吗?”
“擦?????????”
黛玉这个死孩子,段尧暗自决定在吃宝玉的红烧猫脑袋之前一定要把他脑花儿腌了下酒。
“哎呀段医生,麻烦你这一次了,再怎么说小苏总也是个小孩,您拜托照顾一下,他估计这会儿睡觉呢,你直接输密码进去,000705,我还在春江出差实在脱不开身啊!求你啦!”
凤九天也在春江?难道也是去参加邹才儿子的追悼会?
没等段尧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挂断了。
他极不情愿的站起身来,从自己的无敌万能22寸药箱中拿出了一盒斯达舒。
“喂,走了泥鳅,肥宅快乐夜晚又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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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怀周缓缓举起菜刀的手游缓缓放下。
“段尧。”
“是我,surprise,小苏总,你一天不多见我两次心里想我想的痒痒是吧,非等整出点幺蛾子来。”段尧把斯达舒递给他,“早上不是打过点滴了吗,又吃坏东西了?”
苏怀周往前一步伸手去接药,却没有注意到脚下的一级台阶,瞬间脚下踩空,段尧眼疾手快的去接。由于两人还算比较显著的身高差距,段尧下意识的踮脚,拿肩膀抵住了他。
“呼,接住了。”
下一刻苏怀周由于重心不稳导致眼前一黑,左手脱力,菜刀从手中滑落。
“嗙”地一声掉在了地砖上。
段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右侧方跳起,随后苏怀周也回过神来,右手捞起了段尧的双腿,直接给他来了一个“惨不忍睹”的公主抱。
段尧懵住了。
苏怀周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平时波澜不惊的他也撑大了眼睛看着他。
“好轻。”苏怀周心想,“腰也好细。”
然后手又在腰上捏了一把。
段尧:“嘶你这死孩子……”
声控灯好死不死的在这会儿熄灭了。
大门也悄然合上,两人深陷黑暗,谁也没有先动,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神龙的声音在段尧脑海中响起:“你不愿意帮我剥龙虾,你的老公可以帮我剥吗?”
段尧打了个响指,在声控灯开起的那一刻从苏怀周身上跳了下来:“把声控灯换掉吧,忒不好使了点儿。”
苏怀周轻轻笑了一声,富江别墅区几乎每家人玄关处都是设置的声控灯,但他还是说道:“嗯,是得换掉,不太方便。”
“药给你,我回去了,你吃完药早点睡。”
苏怀周捡起了地上的菜刀:“段尧。”
“咋?”
“我家没热水。”
“冷水灌一下就好了啊。”
“胃。”胃不舒服怎么喝冷水啊。
呵,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会烧水吗?家里有烧水壶吗?”段尧摸索着走到了厨房打量了一圈,还真没有热水壶,“那就劳烦小苏总移驾16号寝宫?”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但苏怀周却咧嘴笑了,笑完意识到这和自己的人设严重不符于是低下了头试图掩盖笑意。
“跟上吧,正好给你检查检查有啥别的不良反应,你别看我是肛肠科的,儿科我也很在行的。”
“我年纪还没有小到看儿科的地步。”
“哎就是打个比方而已啦。”
脱下了白大褂和风衣外套的段尧,穿着一套纯棉的睡衣走在苏怀周身前,显得特别的瘦弱单薄。
苏怀周记得,上午在医院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散发着水蜜桃果糖味,于是又深吸一口气,想要再次捕捉那股不该存在在一个28岁男人身上的可爱味道。
嗯,除了十三香小龙虾味,啥也没闻到。
段尧的父母常年不在家,所以和一人独居也没什么区别。但很明显,一个人生活的段尧把整个家都布置的很温馨。
大门口挂了一面病人致谢送的锦旗,“感谢段医生妙手回春,痔疮不再复发了。”
虽然辣眼睛,但还是能看出段尧内心的小骄傲。
他不是一个过分洁癖,也不是一个过分邋遢的人,沙发上也会挂着一两件衣物,厨房里的锅碗也会有些许的凌乱,但绝不是“妈妈看了会碎碎念”的程度。
段尧让他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去厨房给他倒热水了。
他端出来一整壶热水,放在了茶几上:“你先拿回去用,这两天自己多烧点热水喝。吃晚饭了吗?”
苏怀周摇摇头。
“等着,给你煮点白粥。”
段尧经过餐桌的时候,看到了一只放在塑料餐盒盖子里剥完没吃的龙虾,小声的喊了句“哇塞”,徒手抓起来放到了嘴巴里,吃完还不忘嗦了嗦手指。
他一个人在厨房里捣鼓了起来。
苏怀周吃完药走到餐桌旁,看到了放在一旁未拆封的商家送的一次性手套,他拆开戴上,坐下来耐心的剥着龙虾肉。
段尧把厨房里仅剩的一点新鲜青菜洗净切碎一并放进了砂锅,开始耐心的熬粥。
他围了件围裙,背后打了个蝴蝶结。苏怀周仔细的观察着他被围裙系绳勾勒出来的腰身。
果然很细。
段尧耐心的熬了十五分钟粥,盛出锅的时候,苏怀周正好把最后一只龙虾剥完。
于是段尧端着热粥走近的时候,感动的就差当场给他发锦旗了。
“你一定是上天给我派来的天使。”
“你上午在医院碰到我的时候还很不耐烦,下午在文华见到我也是。”
“…………”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咳,粥还很烫,我给你简单的做一下检查。你说你身上戴那么多首饰也不嫌硌疼。衣服,掀开。”
苏怀周身上穿的还是白天没来得及换下的黑色西装,少年的身板已经完全长开了,他脱下西装外套扔到一旁的椅子上。
他把衬衫自下而上轻轻撩开,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段尧看的愣了神。
“检查吧。”
“噢。”
段尧伸手在苏怀周腹部四周的各个部位都摁了两下。
该死,这臭小子身材真好。
“我摁到哪个地方,你告诉我哪个地方疼。”段尧故作镇定的吞了口口水。
“你今天吃什么阴性食物了吗?”
“不记得了。”
“中午老板娘点了凉拌木耳,你吃了吗?”
不止吃了,还吃了很多。他为什么会吃那么多凉拌木耳来着。哦,段尧给神荼扎头发那会儿,自己走神了。
“病从口入啊,以后格外注意点,行了衣服穿上吧。”段尧拿开自己的鸡爪前还不忘在苏怀周的腹肌上薅了一把。
“?”
“刚刚是哪只手捏的我腰?尊重长辈人人有责,好说歹说我也快三十了,经不起太刺激的折腾。”
“………”
“祖宗,别和我大眼瞪小眼了,粥不烫了,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