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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卷六十丶美梦 群使来迎  ...

  •   八十七丶归宿

      朦胧间,隐约感觉有人悄悄来到了床前,呼唤着我的名字。

      「恩淑呀!金恩淑……!」
      「啊!是婆婆!婆婆您怎样了?身体还行吧?」

      虽然感觉她的身影有些迷濛,但确是恩师魇婆无误。一见到人,立刻想起了她身上所中的毒和沉重伤势,忙从床上蹦起,上前搀扶,请她老人家坐在床沿。接触间感觉婆婆的身体有些空洞,若有似无,却不知是何缘故。

      「婆婆我,是来跟妳道别的。因为捨不得,所以临行前,特地再来看看妳。」
      「道别?为何大家都要跟我道别?婆婆您这身子,不好好歇着,又要上哪去?」

      面对我如连珠炮般的提问,婆婆却未答话,只是满脸堆笑,和蔼地看着我。

      「婆婆,您不会是心里还气我,所以才要离开吧?」
      「当然不是。」
      「那为什麽要走?到底有什麽事那麽重要,非得拖着这身子出门?」

      我正打算抱住婆婆的身体设法留住她,却没想到竟扑了个空,顿时大吃一惊,心头一凉,起身倒退了数步,瞪大了眼睛,盯着婆婆上下仔细打量。

      「婆婆……」

      「没错,婆婆是真的要走了。」
      「婆婆……!」

      「傻丫头,哭什麽?婆婆活了这麽久,也够本了。」
      「婆婆……我不要……!」

      「年纪也不小了,怎麽还像个小孩一样,这麽爱撒娇?唉!真是。」

      才刚送走虎爷和剑老,现在连婆婆也要离开,心里实在难以承受,只能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後悔自己过去老爱惹婆婆生气丶逗她取乐。

      「婆婆,连您也要走,剩下我该怎麽办?我不要丶我不要……!」
      「这种事,由不得人的,起码是死在妳手里,好过被抓回梦界,任人宰割。」

      「死丶死在我手里?婆婆您在说什麽?我不懂!」

      「别说了。呐!给妳。」
      「这是什麽?」
      「赠物。是婆婆特地为妳做的最後一个梦,关於婆婆的一切,都在里头。」
      「特地为我做的……最後一个梦?和婆婆的一切有关?」
      「嗯!收下吧!等婆婆走了,再入梦一趟,妳就会明白了。」

      没等我答话,婆婆便将一个名为「告解」的梦,塞进了我的脑袋里。

      「婆婆……」

      「这是我能为妳做的最後一件事。现在,也要请妳帮我最後一个忙。」
      「什麽忙呢?婆婆您尽管说吧!我一定尽力帮您。」
      「造一个美梦,送给我。」
      「美丶美梦?」

      「能让我开心丶忘却一切苦痛的梦。」

      「您为什麽需要美梦?造这梦又要干嘛呢?」
      「婆婆身体不舒服,又中毒又受重伤的,妳就当是慰劳我,减轻我的痛苦吧!」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的本事够不够……」
      「嗯?难不成妳质疑我教得不好?」
      「没有!绝对没有,婆婆!」

      「是嘛!妳可是婆婆一手教出来的,婆婆对妳有信心,就当是婆婆出的最後一道考题,好好完成它吧!」

      「知道了,婆婆。」

      於是,我便把握时间,迅速编织了一个名为【归宿】的美梦,送给了婆婆。

      在这名为【归宿】的梦里,魇婆终於衣锦荣归,回到了梦界,步上红毯,一路走进了【梦神圣殿】中,在众人的鼓掌欢迎丶热烈拥戴下,登上了宝座,成为第一位出自闇界,却跻身梦域圣地,得享封神荣耀的魇裔族长。而在漫长队伍末端,亲手将权杖交至她手中丶扶她上座的,便是她一心挂念丶甚至不惜捐血相救的嫡传爱徒--我,金恩淑。

      一转眼,便来到了一处山间小屋。月光下,凉风拂面,我俩同坐门前,望着远方的山陵草原,吹着风丶赏着月。我伏在婆婆膝上,开心地钻入她的怀中,接着探出头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对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婆婆则低下头,面带微笑地看着我,一边摸我的头,一边以平和的语气,留下了最後的遗言:

      「谢谢妳,金恩淑。遇见妳,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

      就这样,魇婆一口咽下了我亲手为她精心焙制的美梦,在我的怀抱中,流着眼泪丶带着微笑,安详离世。

      突然,背後传来了老人说话的声音,且不只一人,而是一群。

      (虽然最近常有人从我背後冒出声来,不过这突来之举还是令我吃了一惊。)

      回头张望,才发现不知何时,四周已围了一圈人,服装清一色白袍及地丶长兜戴顶,蒙头遮面,宛若古代祭司,胸前各挂着不同的坠饰,或宝石丶或黑曜丶或冰晶,亦有佩戴勾玉者,俱以不明金属串起,雕工精致,莹莹闪耀,似乎象徵着不同职掌与身分位阶,周遭更是萦绕着一股如云雾般的仙气,七彩异幻,与阴间森凛之感大相径庭。

      「真是一齣好梦,忠其所欲,堪慰人心。」
      「作工细腻自然,浑然天成丶有粗有细,实乃上乘佳作。」
      「看来魇婆收了个好徒弟啊!」

      「虽是不赦重犯,但其为人师表,执教有方,仍值肯定。」「确然。」
      「师徒一场,良缘难得。」「可惜。」

      「想不到恶贯满盈的魇婆,竟能有此结局,真不知是她的福报,还是神的慈悲?」
      「不,是这位姑娘的功劳。」
      「能有这样的遭遇,也是一种福气。」
      「是天命,还是因缘呢?参不透呀参不透。」

      「三界因果,变数本多,况上神一向随心所欲丶出人意表,岂是你我一介梦老,可以轻易参透的?」
      「呵呵呵呵!还是学您天天喝酒寻梦丶云游四方,来得惬意。」
      「那是当然,哈哈哈哈!」

      「话说回来,流着闇界魇裔的罪恶之血,却有如此心肠,又是非梦族出身的『梦行者』,还身兼『鬼怪』重任,真是年少有为,这样稀有的案例,实属难得,颇值研究。」

      「呿!就知道研究,鬼怪大人是你研究得起的吗?没眼色的糟老头。」
      「欸欸欸?我是老头,你就不是?」
      「起码比你有眼色,没你糟!」
      「耶?这糟老头,怎麽这样说话?」
      「谁是糟老头?你才糟老头!」「你!」「你才是!」

      「哎哎!都别吵啦!怎跟小娃儿似的?咱可是来办事的,都正经点。」

      众人七嘴八舌,各自议论了起来,完全无视我的存在。由於不知对方来历,乍见人多,便本能地燃起了青焰。此刻的我,已无【天刑剑】可倚,手无寸铁,只能将魇婆护在怀中,蓄腿偃拳,凝神应对,气氛登时有些紧张。

      「哎哎哎!这位姑娘……啊不,这位鬼怪大人,我们不是敌人,没有恶意的。」
      「是呀!我们只是来收尸的,您别紧张丶别紧张,轻松点,放轻松……!」

      大概是察觉了我的敌意,也或许是我过去痛殴阴间使者的暴虐事迹已遍传三界,树立了某种刻板印象,老人们担心自己同遭不幸,因此纷纷压低姿态丶出言缓颊。

      「你们是什麽人?到底是谁?想拿我师父做什麽?」
      「都说是来收尸的了,还这麽罗嗦……!」
      「欸欸……嘘嘘嘘!不会说话就闭嘴丶一边去,呿!」

      「欸嘿嘿!是这样的大人,吾等乃梦界巡使,系奉我族长老团之命,前来回收魇婆元神及遗体归返梦界的。」

      「啊!原来是梦界来的使者大人,失敬丶失敬!」
      「哪里,我们也有不周之处,望大人多多包涵。」
      「那麽,我等就不打扰大人您歇息了,还请大人将人交给我们,咱好办事,欸嘿嘿嘿……!」
      「啊!是,抱歉。」

      正要将魇婆的遗体交出,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登时停住,梦使们也随之一愣,伸到一半的手僵在空中,不知所措。

      「等等,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蛤?还罗唆?」

      「哎!你别吵,闭嘴呀你!当心大人一不高兴,把你这把老骨头给拆了,届时还得连累我们,真是……!」
      「欸嘿嘿!敢问大人,您有什麽要求呢?」

      「能不能拜託各位,给梦界的前辈丶长老们带句话丶求个情,请他们高抬贵手,不要为难婆婆,来日自当登门致谢,或者要我亲自前往应讯都行……。」

      「呵呵呵呵!大人多心了,魇嫌虽身负大罪,又屡犯三界禁律,叛逆造反,恶孽深重,但如今既已身亡,自会重行发落,我等亦会慎重,请大人不必忧心。」

      「不过,元神还是得回收,遗体也要运回覆命,这是既定程序,无关好恶,还请大人海涵。」
      「好吧!那就万事拜托,不妨碍各位了。」
      「多谢大人体谅,我们会好好善後的。」

      「各位,时候不早,该接人回去了。」

      「『犯嫌畏罪,食梦自尽』,报告上就先这麽写吧!等【司律院大法庭】一锤定音,这案子,应该很快就会结了。」

      「他日若能在梦界转生,愿其能步上正途,好自为之。」
      「大人不必过度伤心,有缘人自能再见。」「是呀!大人。」
      「有空也请您常来梦界走走,梦界随时欢迎您莅临造访。」「是呀是呀!」
      「是呀大人!我们都很欢迎的,呵呵呵呵!」

      「谢谢各位的盛情邀请,那,婆婆就拜托各位了。」
      「没事没事,包在我们身上。」「是呀是呀!」「请您放心。」

      或许是畏於我传说中的「淫威」,梦使们见我态度放缓,无不如释重负,赶忙启动仪式,绕着魇婆围成一圈,口中念动真言,继之更唱起不明诗歌,齐声咏诵,高低分部,交织有序。一边唱,还一边转起圈来,手舞足蹈丶大摇屁股,模样堪比世界闻名的夏威夷草裙舞,蔚为奇观。

      吟唱间,却见魇婆的遗体渐渐浮起,接着身影逐渐变淡丶直至透明。梦使们见状,立刻捧出一具吐着烟的瓮状容器,揭开盖子丶置於其下,魇婆便化作一道清气,遁入了瓮中。梦使连忙塞上瓮盖,贴紧封条,再轮流传递手中,各以额头在瓮上磕碰一下,最後传回到为首的梦使手上,便大功告成。

      「没想到闇魇出身的长老,死後化气竟如此清澈,实属罕见。」
      「以魇裔而言,确是首见。」
      「定是当中有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值得研究。」

      好不容易完成了任务,梦使们便一个个鞠躬哈腰,对我行礼,然後井然有序地鱼贯走入了七彩幻雾当中。临行之际,却见殿後的梦使突然转身,走到了我面前,向我提出了请求。

      「鬼怪大人,虽然魇婆已死,由吾等迎返梦界,但其盗出的【梦典】仍不知去向。须知此典乃我族至宝,记载无数,流落在外,易生枝节,若入歹徒之手,恐酿大祸。大人乃魇婆闭门嫡传,若知大典下落,还请归还梦界,我族自当重谢。」

      「啊!【梦典】,您不说我倒忘了。只是我确实没见到丶也没听说过婆婆提起这玩意儿的下落。不过您说的也对,那朴仲宪光是学了其中一两件术法,拿来混搭一番,就已搞得天翻地覆,若是任它流落在外,甚至遭到坏人把持,肯定後患无穷,我要是找到或知晓了典籍的下落,一定会尽快将之取回丶归还梦界的,请您放心,也劳您转知梦界的长老前辈们,让他们安下。」

      「那就有劳大人了。」
      「不客气,这本是我份内之事。」

      获得了我的亲口承诺,梦使才就此告退,追随其他同伴的脚步,消失在幻雾里。一时走得乾乾净净,只剩我独自一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不知该睡丶还是该醒。

      即使东方隐现鱼肚白,窗外的景色亦渐明朗,我却仍呆坐床头,难以置信,一向神出鬼没的婆婆,竟已离去,甚至还一度觉得,她可能随时又会从哪个未知的角落,突然冒出来吓我,陪我一块打打闹闹丶嬉笑度日。

      「婆婆,一路好走。」

      泪方盈,梦已尽,徒留惆怅晕满襟;
      曲终人散魂不醒,难了一世情。

      次夜,我便在睡眠中,进入了魇婆为我编织的最後一个梦,一个专属於她与我之间,名为【告解】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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