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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观雪 ...

  •   “你不要以为没事了。”
      “没用的东西,扰乱我的局,还要我为你善后。”
      晏桓肃语气淡淡,手上动作不停,一圈圈往卢攸的手上缠套上绷带,缠紧后,晏桓肃抬起他的手,左右端详一番,很规整,十分满意。

      晏桓肃的目光上移,一个月不见,卢攸好像比之前好看了许多,但若要他挑出究竟是哪里变好看了,他又说不清楚。
      长相仍是之前的长相,鼻子仍是之前的鼻子,眼睛仍是之前的眼睛,不多不少,正正好好,是他孤枕难眠的夜里肖想的样子。

      “奇怪,以老六的脾气秉性,他竟会轻易放过你?”晏桓肃将人往自己怀里拽来,只有实在地摸到这人的体温身骨,他才觉得安心,飘忽不定的心绪才收拢回来:“你笨手笨脚差点害死他,若是从前,他恐怕将你乱棍打死都不解恨。”

      卢攸十分温顺,晏桓肃几乎没怎么用力气,便将人圈进怀中。
      卢攸乖顺的脑袋贴敷在他的胸膛,弱弱地闷声道: “六皇子说奴婢身受殿下厚爱,离开离宫数日,怕殿下寂寞,便要奴婢回来继续伺候王爷。”

      卢攸嘴上说着腻歪讨好的话,眼神却有意无意低瞄向自己被怀王精心包扎过的左手,裹得跟熊掌似的。
      卢攸心里直打鼓,不对劲,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卢攸心底的不安上下翻飞,然而他的整个身子实际上一直安静地贴靠着怀王一动不动。

      晏桓肃冷笑一声:“老六从没办过一件让我称心如意的事,这次算他有心了。”
      晏桓肃在离宫得到消息,也是后怕得紧。
      这次是他失策了,想来也是,一个在他风光正盛时不敢露面巴结,却在他跌落泥淖时甘愿抛弃一切尽心照顾他的人,不是蠢就是呆,确实干不了算计人的事。
      “也算你命大。没被自己蠢死。”
      晏桓肃微凉的手掌抚上卢攸的发顶,如抚弄小猫一般,轻轻梳顺。
      好在卢攸尚算完好的回来了。晏桓肃提着的心总算放下。

      卢攸上眼皮跳了一下。
      太不对劲了。
      怀王骂他蠢、笨、没用,但卢攸能感觉到,怀王似乎对他不是很生气。
      可他明明办砸了怀王交代的事情。
      照卢攸事前的揣测,远在离宫的怀王得知卢攸掉了链子,事情出了差错,定是当场气得掀房盖,若非身困离宫,怀王恨不得亲手掀开卢攸的天灵盖。但怀王不傻,过后也会想清楚,现今他的身边除了孟公公和卢攸,再无其他可操控的棋子,即使卢攸再不堪用,怀王也是不得不用,不得不留。
      等卢攸回到离宫,怀王估计已是憋气窝火到了顶点,即使弃不掉卢攸,也免不了招待卢攸一顿毒打,打到皮开肉绽才算完。

      怀王曾经的行事做派与六皇子相比,有过之而不无及。毕竟二人也曾狼狈为奸,沆瀣一气过。
      回离宫的路上,卢攸便想着,怀王至少也会像六皇子那样狠狠踩他一脚,他早早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承接怀王各种毒辣手段的摧残。

      然而,从他回离宫至现下,怀王除了捏了捏他的脸蛋子,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拔指甲,没有剁手指,没有往耳朵里穿长针……

      难道传闻都是假的?难道怀王背地里其实是一个对下属奴仆体贴呵护的人?

      卢攸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打了个冷颤。
      不不不,绝无可能。
      卢攸缓慢地昂起头,他悄咪咪地观察起怀王此时的神情。

      祥和,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愉悦。

      卢攸终是沉不住气了,便试探着问:“殿下,奴婢做了错事,要不您责罚奴婢,消消气吧。”
      别憋着,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卢攸心想,他不是上赶着找打,他只是试图挽回怀王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

      “王…什么…三…什么……”
      桌案前,卢攸挺直腰板,规规矩矩地坐在怀王的腿上,磕磕绊绊地念着黄宣纸上墨迹未干的字。
      卢攸的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毛笔,青黛笔锋在纸上走走停停,笔意纵马驰骋,快意游龙。
      当然不可能是卢攸写的,他连读都读不顺溜,下笔如何能顺畅。
      自是有人手把着手教他如何运笔,如何在纸上一笔一划写完整个字。

      一墨色长袖从卢攸的背后伸出,如黑蛇攀附于卢攸的手臂,袖口下探出纤长五指,指尖红润,白皙健康,低温的手掌紧握住卢攸握笔的手,操持着卢攸的动作。
      卢攸的五指此时仿佛黏着几根看不见的丝,一举一动尽在身后之人的掌握之下。
      身后之人教他写横,他便在纸上涂横,身后之人教他写竖,他便在纸上画竖,卢攸如同身后之人的玩偶傀儡,被对方按在怀里调/教把玩。

      “王谢相争,晏主三皇。”
      晏桓肃轻笑,拥着坐在怀里的人不撒手,悄悄在卢攸耳边吹气,卢攸的耳根软小又敏感,轻轻一吹便涨晕开粉红的胭脂色,很有意思。

      北苑里长明灯的烛火已燃到荼蘼。
      从床榻之上到案几旁边,地点换了,不换的是二人腻腻乎乎的姿势。
      不仅手把着手教人写字,还要将人放进怀里揉捏,搂着抱着,就是不放开。

      卢攸一激灵,晏桓肃吹在他耳朵后面的热气,让他从脊梁骨蹿上一股酥麻,浑身不自在。
      “殿下,奴婢给您研墨吧,奴婢字丑,还是不要污了殿下的眼。”
      卢攸被按坐在怀王的腿上,他想挣脱又不能挣脱,只能小幅度地挪挪位置,好避开身下某个正顶着他的热乎乎的东西。
      ……
      这怀王不累吗?外人都道他疯魔已久形容枯槁快死了,谁知他在离宫过得逍遥快活,愈到夜深,愈生龙活虎,跟喝了鸡血一般亢奋。
      可这就苦了卢攸,白天在宫里演宫斗戏,晚上回来还要跟怀王演床戏。他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住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白天在六皇子面前装小绵羊就耗尽了他一整日的心力,所以在对待怀王这件事上,卢攸便想偷工减料,能躲则躲。

      “不是非要本王责罚吗?写够一千张,本王便消气了。”晏桓肃见过讨赏的,没见过讨罚的,今日倒拣着新鲜事了。

      “一,一千张?”
      卢攸憋气,我让你揍我不是让你罚我写字!
      “殿下,奴婢未曾读过书,不识字,奴婢的手就会做些挑水擦灰的粗活,写字这般精细高雅的活儿,奴婢做不来,您换个法子惩罚奴婢好不好。”卢攸语气软和求饶。
      卢攸这倒是没说谎,他没念几天书就被人火急火燎地送进宫里当太监,斗大的汉字儿不识几个。让他坐在一个地方连续好几个时辰不挪窝,像做女工刺绣一样在纸上精精细细安安分分练字,还不如皮鞭沾凉水揍他一顿来得干脆。
      说话间,卢攸的眼睛闪烁不安,晏桓肃心头一动,默道:“别的法子……那不是责罚你,是责罚我了。”

      卢攸听不懂,他心里窝火,晏桓肃现在跟他说什么,他全当放屁。
      这怀王怎么能这样呢,怎么不像娘娘事先说好的那样呢,害他心里惶惶的,生怕这厮是被什么玩意附了身,或者根本就是别人假扮的,他岂不是赔了节操又白忙一场。
      他死死盯着笔墨下的白纸黑字,他连这字都看不懂,一千张,他照葫芦画瓢也得画它四五个通宵。

      “殿下,奴婢……”卢攸面露苦涩,让他做什么都好,打他骂他都可以,可就这念书写字的事,连娘娘都没逼过他,他实在是……

      晏桓肃叹气,架不住对方央求:“好了,耐心些,我这不正教你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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