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三刀》九和豆浆

14、藏热

　　回到皇宫。

　　卢攸留在了六皇子的宫中。一开始六皇子对卢攸十分殷切关照，常常召卢攸到跟前侍奉，召卢攸前来，也不为别的，因卢攸在离宫怀王身边伺候得最久，六皇子迫不及待地想要探听更多关于怀王发疯之后的趣事。卢攸见六皇子似乎与怀王结怨弥深，很见不得怀王好。为博六皇子欢心，卢攸便将怀王在离宫里装疯卖傻的表现添油加醋现场编了一段评书，惹得六皇子哈哈大笑，笑过后六皇子还不忘赶紧命人将卢攸所言记录下来，吩咐手底下人改日绘成话本插图大肆刊印，供皇族弟兄们“赏鉴”。

　　当然卢攸心里有分寸，只当众宣扬了二皇子痴傻的一面，其余一概隐瞒不说。六皇子曾亲眼见过怀王发疯，已经对怀王失心不愈之事深信不疑，自然也从没有怀疑过卢攸的说辞。

　　只是怀王发疯后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件招乐的事，没听几日，卢攸没词了，六皇子也听腻了，乐呵够了便挥挥手，把卢攸打发到自己宫里下面干杂役，渐渐也将卢攸这个人抛到脑后去了。

　　皇宫卢攸呆了十六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卢攸都已烂熟于心。贵妃娘娘的满芳台离皇子们的寝宫还是远一些的，但总归都坐落在皇宫的地盘里，好过离宫那破地方远山远水的。回到宫里，卢攸或许就能常常见到娘娘了，或许只是能远远瞭望一眼娘娘凤撵，但那也足够了。

　　卢攸很想回到娘娘身边，只是他现在还不能。这几个月怀王在他面前表露的种种，很可能仅仅只是他关系网中的冰山一角，若要现在收工回禀娘娘恐怕为时过早，弄不好打草惊蛇，若被怀王发现自己是别有用心接近他的，以怀王狠毒的心肠，估计不止卢攸会遭到怀王报复，连累了娘娘也可能会遭怀王暗中毒手。

　　事已至此，他万不能轻易抽身，只能继续当怀王豢养在床榻上的一只听话的玩宠。

　　怀王将他送到六皇子的宫中，并让他找机会把一张写了两行字的纸塞到六皇子的枕头底下，之后自有人来搜宫搜出这张纸条来坐实六皇子的罪名。这是怀王送他走的前一晚跟他恩爱缠绵时交代的。虽然不知会是什么罪名，卢攸不太能理解那两行像小诗的东西究竟能定一个皇子多大的罪，但怀王与他解说那时，满脸写着阴险，像是胜券在握的样子，不似玩笑，事情十有八\\九会按照怀王的预料发展。

　　但是卢攸想了一圈，他觉得他不能让这事成功。虽然他的确想把这事办得好看一点，好让他在怀王那里多赚一些信任值。但是卢攸思索良久，觉得这事若真成了，那必然是弊大于利，于卢攸个人非常不利。

　　若此事成了，六皇子废了，怀王会不会认为卢攸是一个“可用之才”，是一个有潜质的探子，一颗顶好用的棋子，然后加紧压榨利用。若将来还有这样的活，怀王怕是会故技重施，再安排卢攸到别的皇子身边去为他打探消息。卢攸的本意是探清怀王的底细，不是为博得怀王信任被怀王安排去探清其他人的底细，这一举动，本末倒置，反而离他的本心越来越远了。况且，娘娘在这后宫里也不是通天的，若他人在离宫，从离宫往回调好调，娘娘可以有很多理由，但若他到时候去了别的皇子宫里，娘娘想再把他调回自己身边就很难了。他万一回不去娘娘身边，难道真的要他一辈子都暗戳戳地为怀王卖命么？那不可毁了么！

　　万万不可！在怀王跟前，卢攸必须是个废物，是个除了能供怀王戏耍的，啥也不是的废物。

　　然而若此事不成，怀王想必恼羞成怒，认为卢攸是废物事小，若就此怀疑他墙头草归顺了六皇子，那事情可就大了。

　　所以卢攸得想个两者兼得的法子，既让栽赃六皇子这事成，也得让这事不成。

　　*

　　“不好了，万宝阁走水了！”

　　时隔半个多月，某天夜里卢攸睡得正熟，外面忽然喧喧嚷嚷，通红的火光扑染纸窗。因起火的万宝阁离着六皇子的寝宫很近，人手不够，又急着要人，便就近将六皇子宫里的人都派了出去，卢攸被人摇晃起来，麻利地起身披起衣物，也加入了救火的队伍。

　　火势不大，没到一个时辰，运了几桶水，火势便被扑灭了。事后勘察万宝阁损毁并不是很严重，也就门楣那的牌匾被火苗燎得糊黑了。

　　只是事故发生后，万宝阁的掌案清点阁中藏品时，发现少了一颗去年西凉库尔特部进贡的夜明珠，便有人怀疑是宫中有人手脚不干净趁火势大乱时将阁中珍宝偷走了。皇上听闻此事，龙颜不悦，下令挨个宫台彻查。首当其冲，第一个要搜的，就是当时全宫出动，扑在救火第一线的六皇子阖宫上下。

　　当那一群带刀的御林侍卫进了六皇子宫，将六皇子宫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仔仔细细地把每一个角落搜了一遍，尤其是对六皇子的寝宫搜查得时间尤其长的时候，卢攸忽然醒悟，这背后暗藏的用意恐怕是出自那位远在离宫的“疯傻”怀王的手笔。

　　这搜的哪里是什么夜明珠，偏就是卢攸暗地里揣着的那张纸条。

　　“仔仔细细查过了吗？”

　　搜了半个时辰，御林侍卫们一无所获，带队的御林统领在院子里等候着消息，却始终不出什么大动静，他叫来已经围着六皇子宫转了三圈的侍卫，询问情况，侍卫回道：“都查过了，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统领长得魁梧，面部粗狂，一皱眉更显凶神恶煞。听到什么都没发现，统领似乎并不相信，反复确认几遍，才转了转眼珠，放弃一般打算收兵回去。

　　统领一闪而过的不确信的表情，让站在人堆儿里的卢攸抓个正着，统领的不确信反倒让卢攸更加确信这不是他多想。

　　统领的手刚高抬起，这是召集御林卫们集合的手势，等到将手重重落下，便是要队伍整装出发的意思。而在不懂行的外人看来，颇有手起刀落，人头落地的刽子手的气势。

　　统领的大掌刚横劈下空气。

　　人群中的卢攸突然双膝发软，扑通跪地，声音打着颤儿道：“大人饶命，殿下饶命。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

　　统领立时机敏起来，他一个眼神示意侍卫去把那光是看到他手落下就吓得腿软的太监拽到跟前，看那太监眼神飘忽，一看就是心虚的表现。

　　“来人，搜他的身。”

　　果不其然，御林卫从卢攸的身上搜出一张纸条。

　　“大人，没有夜明珠，倒是搜出一张纸条。请大人过目。”

　　统领接过，匆匆扫了一眼信纸里的内容，忽然瞪大了眼睛，领兵就前往在自己宫里悠哉喝茶的六皇子。

　　六皇子正往嘴里扔着一颗葡萄干，见御林统领带兵踏进他的宫门槛，心中不快：“统领大人搜宫就搜宫，若真是本王宫中人，不用向本王请示，直接将人拖出去杖毙，怎么着，统领气势汹汹，是认为本王偷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