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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幽火 ...

  •   自那日后怀王再没催促卢攸,日常服侍,卢攸也默默装个傻子,连提都不提那茬。卢攸是想着,怀王要他通顺了再来,可他还没通顺,脑袋被驴踢了才会上赶着遭罪。

      大约七八日后,久不见踪影的孟公公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天气热,孟公公长服广袖,汗早已阴湿了衣料,他怕自己身上的汗气冲撞了殿下,一到怀王的眼皮底下,便故意离远着几步,从袖里掏出一封密信,呈递上来。

      北苑内殿里,卢攸的身影畏缩在怀王的身后,为其捏腰捶腿,余光自然暗暗地跟着那封信转。

      怀王低眉扫着信上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笑,随后手腕微抬,将信叠好交给身后的卢攸:“找个背人的地方烧掉。”

      “是。”卢攸双手接下,揣进胸口的衣襟里。

      孟公公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怀王与卢攸身上徘徊一番,怀王此番信任的举动,看来是将卢攸当做了自己人,明白了主子对这人的意思,孟公公便松快许多,也不拘着,道:“主儿,可是好消息?”

      怀王果然并不忌讳,大方道:“太子的左膀右臂户部尚书周南一,月前与皇上巡游,突发恶疾,死于江北团子河上。”

      孟公公惊喜:“哟,这就毒发了?奴才还以为他那把硬骨头能比告老还乡的夏丞相多挺两年呢。”

      怀王微微一笑:“早死了也好,免得被人发现清正廉洁、刚正不阿的夏大人竟是个将五石散当饭吃的瘾君子,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属实可惜。”

      孟公公笑:“还是主子心善,到底保住了他的名声。”

      怀王弯起嘴角,端着茶盏,吹散了茶盏里徐徐浮升的氤氲热气,淡淡道:“现今户部尚书职位空缺,皇上拿不定主意,拟定人选之中有一位吏部侍郎名叫崔奉原。崔奉原是七皇妃的舅舅,你让皇上身边的人替崔奉原说说好话。”

      “是。”孟公公领意,但却不解:“殿下,七皇子与太子同气连枝。七皇子的人,就是太子的人,太子害您至此,您为何还要扶持太子的人呢?”

      怀王眉眼抬起:“同胞亲兄弟又如何,七弟如今也已弱冠,长大了,难道不该有自己的心思么?”

      “我瞧着七弟年纪轻轻,颇有才干,多次得到父皇的赏赐,仗着父皇的宠爱常常不分场合不分地点抒发己见,与太子多次政见相左,说明七弟还是有自己的主意的,不是一条只会听令的狗。”

      怀王的眼底仿佛掬着一拢春水,听闻他的母妃本就被誉为京都第一美人,那双眼睛恐怕就是承自他的母亲。所以即便现在那双眼睛里面布满了阴狠的算计,卢攸侧视看去,也感觉不到阴鸷,顶多就是有点瘆得慌。

      可惜了,这么一双天仙似的眼睛下面藏着心肠却比地狱的恶鬼还黑。

      “本王记得水师那案子,至今没着落,让刑部慎寺的主事,王寺卿多帮帮七皇子,帮老七添个光彩,在父皇面前露露脸,别总让太子一枝独秀。”

      孟公公笑得和他主子一模一样:“老奴明白。”

      看着主仆二人同样阴恻恻的嘴脸,卢攸心底发寒,他这是掉贼窝里了?!

      果然这个怀王根本就不是省油的灯,人深陷荒僻的离宫,仍有人为他通风报信,跑腿卖命,使他远离庙堂却仍能动动手脚搅弄前堂风雨,怀王背后根基复杂旁乱,恐怕不是一时一刻能捋清的。

      卢攸心里打起了鼓,瞧他们的架势,深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猖狂,不把他们连窝端了,娘娘的路可就不好走了。得想办法通知娘娘趁早打算,提防着怀王,之前他们都小看了这个废皇子。

      卢攸思路越来越清晰缜密,但是手下敲打的动作却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最后竟全然忘了正给人捏肩这事,只顾着琢磨怎么给娘娘通风报信来着。

      怀王抬眼,卢攸感受到不善的视线,立刻回神继续轻敲着怀王的肘臂。

      晏桓肃看着卢攸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侧过头去问向孟公公:“对了,六皇子最近怎么没动静了。上次不是说,他又寻到一个折磨我的新法子吗?”

      孟公公脸色紧张起来:“是,自从得知六皇子要让您中‘马上风’而死,老奴四处问询,终于得知他们是要在您的膳食里做手脚。下的是一等秽物,原是给牛马用的发青散,这东西厉害着呢,人用过量,发狂发燥,体内邪火泄不出去,更会七窍流血,死后一柱擎天甚至仍可涎精……非常不堪,六皇子存心是要将您踩进泥里,鞭笞您的尊严,遭后世羞辱耻笑,恶毒至极。”

      “幸好老奴早有准备,已将那发青散掉了包。”

      晏桓肃视线总是绕着卢攸的身形轮廓打转,卢攸感受到一股凉意,下意识地往后边退了退。

      晏桓肃注意到身边太监退却的小动作,心中略升起一丝没来由的不快。

      正巧孟公公的话音刚落,晏桓肃便借着话头,训斥道:“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既然六弟有心要我享受,我怎好驳他的面子。”

      孟公公怔然:“那…那殿下的意思,老奴再把包掉回去?”

      怀王飞来一记不爽快的眼色,孟公公领悟得很快:“是,老奴这就去办。”不再往深处探问,孟公公稍得了歇息的脚跟又踉踉跄跄地站立起来,他宁愿顶着外面毒辣的太阳下为殿下四处奔走,也不愿在情绪变化莫测的怀王边上多呆一秒。

      “站了这么久,我与孟公公说的话,你听明白了么?”晏桓肃招招手,将人唤到身边。

      卢攸犹豫:“六皇子想要害您,您打算将计就计?”

      晏桓肃笑笑:“还不算太笨。”

      “那你说说,这出戏谁陪我演合适?”

      卢攸心里警钟大作,揣着明白装糊涂,摇摇头:“奴婢愚钝,奴婢不知。”

      晏桓肃一秒变了脸色,他感觉到卢攸没有说实话,卢攸是故意的,故意避而不谈。

      那他索性就点破:“六皇子想看我给他演一出活春宫,他的计划筹备得相当完备,这几日总有疯傻的宫嫔闯进北苑,你以为是意外?若非有人故意引导,哪来那么多意外。离宫里人虽少,但都来者不善,只有你,这里只有你,对我没有暗害之心。你是我最钟意的人选。”

      还有孟公公,你俩才是狼狈为奸一条心,陪你上床的事,你怎么不找他啊。

      卢攸暗自反驳,还不是看他唯唯诺诺好拿捏。

      晏桓肃见卢攸站在旁边,离着他不远不近,等了半天也是不回不应,跟个木头似的,显然不太高兴,将手里的茶盏往案面上一扔:“交代你的事,这两天抓紧办,别让本王等太久,最好在他们往饭菜里动手脚之前,本王与你已经熟悉了,免得到时候你太生分,误了本王的事。”

      话都点明到这份上了,躲肯定是躲不过去了,拖也不是办法。

      卢攸咬咬牙,中原俗语: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要想怀王彻底信任自己,要想成为对怀王有用的棋子叫怀王不能轻易舍弃他,他舍了!

      当夜,卢攸洗沐干净,尤其是平时最隐蔽的角落他也都过了三四遍兰汤。

      卢攸散着发,仅着一件寒酸的单衣,恭敬地,直挺挺地跪在床前:“殿下,奴婢可用了。”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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