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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家 四域美盐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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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域美盐觅南城,南城美盐找离斌。
要说南城人,是没有不晓得离家、不晓得离家盐的。
若放到四域任意哪个旮旯城里,碰着个晓货的,也能叫得出离盐的名儿;碰着个不识事的,你再跟他叨几句,那人便定将手掌一拍说哦,就是那专竖着离字旗铺坊里卖的黄盐不?那盐我是晓得的,又不贵来有够味,顶别家三倍好呢。
价廉,味鲜,传广,离盐的名声燥了二十余年。没那什么的悠远的老祖宗传下来的传统工艺,离盐是才从这一代,才从离斌手上研的。
离斌也是个奇男子。
据说他爹当年为他取这名字是盼他能文能武名扬江湖,做那潇洒侠公子,偏那离斌打小爱财账又爱厨房,和堂食伙计混得吧啦熟,还在十岁又三把那伙计的管财活儿和堂食的饭厨艺儿学了个通透,二十岁再做出那惊世的美盐来,称了盐公子。
都是叫公子的,差那一个字却把离斌他爹气的直翘胡须子。整个南城,怕是只有老爷子不吃离盐。
好在孙儿宽了他的心。
离斌十八岁时迎了他的妻,第二年生下离发财,第四年诞下离富贵。发财喜文富贵好武,大大的顺了离爷爷的心怄了离爹爹的气。
离斌倒是高兴两个儿子移了老爷子的念叨,但爱文的发财只爱的是文书是诗词,对他离家家业无半点兴趣,他愁起了传业人。好在他三十岁终盼来了四妹离木木,那个才长到五岁就已展现出他当年十几岁的精明气韵的白玉团子,他不断后延的发际线,总算稳了定了。
哦,大哥二哥四妹,问那第三个娃娃呀?啊呀,忘了提了,那个小孩噢……
“金宝?金宝!”离母王氏的疾呼且闹醒了离渊,他在铺上愣了好几秒,等眼睛渐渐聚了焦,才吞吞从暖窝里颇不情愿地蠕动两下。
“真是忘了时辰了小呆子。”离母瞋他一眼,忙命幺五那小子替他打理起来。
被棉被暖热的奶香身子遭穿堂冷风偷偷一激,离渊的浆糊脑袋总算有了思考能力。模模糊糊明白着今天是个什么大日子了,也是,他还没有意识的时候还朦胧的觉着奇怪,一向对他温温柔柔的阿娘怎突然急燥起来,小小的惊了他一跳。
收敛干净后寡言的离渊背着小布囊乖乖巧巧一言不发地低着头,一小步一小步疾疾地紧跟着阿娘小跳着走。
“小金宝宝!”
“噌”地一声,和着二哥富贵的嬉笑叫喊,又紧走了三两步,一双泥鞋便突显小渊眼前了,“这是要去书院报名了吧?嘿嘿,不愧咱家宝宝,听幺五说逍遥书院有份文院武院的,那武院的老师学生,个个儿强劲猛勇,我也想去会会呢……哎呀哎呀,可惜书院只收十到十六岁的学生,早生我几年,我也能去呀……哦对了……”
“啊呀!富贵!”才发现三儿子没了影的离母赶回来,见了泥塑似的二哥,已怄得跳脚了,“是千遍万遍跟你说了,别练武练到房里来!看看这脚!这地!啊呀!!你说…”
“嗷嗷!”二哥不堪重负往外遁了,又赶忙转回来半个头,“对了对了哈,大哥早些时候找宝宝有些事呢,让你书房寻他去,好了好了我说完了。”
“噌”再一声,二哥已经提着那银花花白亮亮的长刀窜了好远了。
离渊才转了头看了阿娘,这瘦小的卷发的本有着温柔眉眼的女人已气得险些要自掐人中了。离渊又向袖上看去,再抬了头,“阿娘”,他没力气似的摊着靛蓝衣袖,“沾了泥了。”
好不容易恢复些的离母再两眼一黑。
青苍案,棕木椅,蓝订籍。
离家的书房是大哥六岁时候筑的,就因为大哥此前集的书已经是他自己屋子容纳不下了,必须得另空间屋子来,这才有了离家书房。
大哥集的书广,各式的都能找出一二十本来,他自己喜爱的前人诗书文学,更是单占了一面柜墙。
几年前二哥练武乏了身子,常到书房向大哥讨两本武学论著来看,总看不了几页就倒在案上与那周公在梦里比枪弄刀望一分高下去,染得满屋子都是那汗臭。
大哥遗传的不仅是阿娘的样貌啊身高啊,那极其严重的净癖更是较阿娘不少于点也不轻一分的。二哥那样的事儿多了,大哥短眉一皱,离富贵这个人就再与书房这地界儿无缘了。
“书院报名午时才开始,离着还有一二个时辰,阿娘不必如此慌忙。”刚进书房找上大哥时,还不出意外地见着这少学究念叨着之乎者也。
大哥出生时正是离父与离老爷子闹的不痛快的时候,阿爹当时带着阿娘,净身出去闯荡,使得阿爹名声大噪的离盐还没研出来呢大哥就在家境贫寒的日子里来到人间。
少时营养不良,又遗了阿娘的模子,离发财今年已二十又一了也才五尺身高。金宝倒随阿爹高瘦些,九岁已四尺又余了,先前本就没几件的衣裳被幺五拿去给下人们洗了还未干,只好来书房向大哥讨件儿干净的。
离母愁着脸摇摇头,“我也是想着早点去,给书院先生们讨个好印象。你是知道的,金宝他一不聪慧二无特长的……”
“阿娘。”离渊撅嘴,“我会研糖。”
“有什么用?”离母转头轻轻敲他,“没你老子样儿的生意脑袋,你这糖研得赛花儿般漂亮,顶天了给咱离家又添一个厨工!”
离渊撅嘴改抿唇,封住嘴巴不吭气儿了。
“也是,”大哥笑笑,“五大书院向来只收贵门子弟的,今年开了个先例,招起凡家学生了,确实是个难得机会。”
“是吧!”离母又唠起来,“发财你念文来富贵他修武的,木木也是个聪明丫头,未来来当离管财,只差金宝没个方向……”
“大哥,”离渊抹开封住的嘴,“二哥说你有事要交付呢。”
“哦是了,”离渊话题倒转的顺利,“瞧我,聊着忘了。书院先生我是认得一个,今日报名也该到的,我前几日作了副好字,你待遇着那先生时替我送给她罢。”
那字由墨色古槐木筒装着,筒身上还嵌着暗金镂纹,是家里一位爱四海云游的老主顾,也是阿爹的一老友送的,大哥宝贝了好几年,平日里可是二哥怎么求着都不让碰的。
离渊心里一奇,面上不显,嘴里好生应着同阿娘幺五又出了门。
较离渊长半岁的黄幺五是大厨子黄老汉的五儿子,满面麻子配招风耳,笑起来那饼似的大脸皱成花褶子,连着那耳朵一动一动地扇风。
幺五刚一手勾着帘子一手将离母请进马车里,正抖着大耳朵打算拉他的三少爷上来,耳边便重来一道响亮的吠叫,震的他耳朵生疼。幺五呲牙咧嘴地揉着耳朵,很是恨恨的瞪了一眼飞速蹿跳进三少爷怀里的白色物种。
小东西欢喜地往离渊胸口蹭了三蹭,幺五熟练地伸出手来,那白毛绒长尾巴细胡须的团子便舒畅地抖抖身子,将嘴里储粮似的藏着的物什吐出来,幺五忙将那物什用早已备好的帕子擦拭干净,收捡进三少爷的书箱末层——那专用来存着白团子平日里叼来的五色石头的隔间。
“哟,三少爷,”幺五捻着把珠子般透亮的圆滑石头,“吱吱今儿倒捡到个稀奇的,看这成色,能值不少棒子的葫芦糖串儿呢,嘿,原来咱们三少爷的小事儿精也不是只会添麻烦嘛…嗷!”
白团子露出一副呲牙凶象,呸地吐开幺五的指头,“嘶嘶……”幺五沉着脸将偷笑的离渊拉上马车,闷着气向三少爷委屈瓮声道,“真是没伺候过比三少爷您的兽灵更歪横的宠灵啦……”
宠灵啊。
在见到吱吱之前,离渊一直以为,他这是穿越到平凡古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