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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生 常山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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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山城】
华灯初上,初春时候,夜里风冷寒重,一般人都不会在这样的夜里在街上行走。
城墙之上有两个小点在慢慢的移动着,近前一看是两个男子,一个年龄大些的身着紫衣,上绣金线龙纹,是为四爪金龙的蟒袍,两颊生有美髯,斯文俊秀,而年轻的那个身着一身紧身黑衣,黑巾遮面,只有一双炯炯的虎目。
只听得美髯大叔说“嘉,听说陆家那丫头醒了?”
“回主人,是醒了,不过一身功力怕是废了。”黑衣人退后一步,双手抱拳,屈膝欲跪,却被大叔回首扶住胳膊拽了起来,忍不住对称谓嘉的黑衣人说“现在怎么还这么多礼起来了,不是说了你我不是主仆的关系,而且你终有一天是要摘下这黑巾,回到阳光下生活的。”
嘉抽回胳膊,再次抱拳作揖,“谢主上。”
“罢了罢了,你就这个固执的脾气,来陪我走走吧,顺便同我说说这些日子在京中的所见所闻。”说完负手走在前面,嘉紧跟其后。
“主上,我有一个问题一直很疑惑。”
“哦?说来听听。”
“陆将军虽然也是柱国将军之一,但是为什么说国家的命脉全系于陆家一女一人身上,纵然她之前确实是武学奇才,但是这次她重伤导致功力尽失,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我们的希望?”嘉越说越激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到了美髯大叔的身侧,大叔也停下脚步,看着这个热血的男儿,他做了个令黑衣人惊奇的动作,他把手放在嘉的头顶,轻轻抚了两下,笑的很是和蔼,“嘉,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是非观念,不要老是听我说,我也希望你能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们这一辈人老了,给出的结论也不全是正确的,我们想要维护的,也不一定全是正义的,有很多事情,说不清,要你自己去看。关于陆家之女,我想你可以去她身边,自己寻得一个答案,有了答案再回来找我。”
嘉对美髯大叔突然做的这个决定惊了一下,附身跪下,“主上,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你这是要赶我走吗?”
美髯大叔蹲在嘉的对面,他看向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还这么年轻,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不能跟他一样被捆绑在这个没有回头路可走的事件上,他解开嘉脸上的面巾,“孩子,我现在就还你自由,在这之前我要你完成最后一件事,就是去到陆堇茹身边,帮助她保护她,等你有了答案,你想来告诉我就回来找我,回家的路还是认得吧,不想来就托人给我捎个信也行,孩子,走吧...”
嘉伏在地上不肯起来,他以前天天期盼的自由,得到后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站起来,这么多年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嘉心里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里,确发不出一个字,像他这样一个从小活在阴影里的人,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听从吩咐,
“这才像样,你去京城吧,去寻一个答案,还要找回自己的名字,咱们的缘分就到这儿了,以后不管是在那儿行走,都不要告诉别人你认识我,知道吗?”
直到美髯大叔走出去很久,嘉还是没有回过神来,除去了黑巾的嘉,面色白皙,剑眉飞扬,双目含情,既硬朗又柔美。他握着自己的黑巾又站了很久,终于一跃跳下城墙向京城的方向奔去。
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被风吹散。
城南街
陆府后院,陆羽来来回回的在门前的踱着步,陆堇瑟伸手拦着自己逐渐暴躁的父亲,“爹,你先休息一下吧,姐姐会没事的,你这样来回转的我害怕。”
“好好好,瑟儿不怕,爹爹不转了”陆堇瑟拉着陆羽在院子里坐下,边上丫鬟走过来倒茶被陆堇瑟伸手挥退,亲手倒了两杯茶,端着杯子递到陆羽手上,“爹,这次姐姐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姐姐的功夫不是很好吗?”说着眼泪就砸了下来,本来想要坚强一点的,却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陆羽伸手接过茶杯,终是喝不下一口,又听得二女儿的责问以及看到她满脸的泪痕,陆羽又是一阵心痛,想他陆羽提刀上马斩过无数敌首,又令多少敌人闻风丧胆。大女儿在练武一途上颇有造诣,一手御灵剑法使得如鱼得水,功力是同龄人中的翘楚,不曾想却有人伤她至此,陆羽曾对天发过誓,再也不会让人伤害到他的家人,但现实是他不过是离开了半个月,他的宝贝女儿竟被伤成这样,还不知凶手是谁,怎能不让他痛心疾首,但是他还不能倒下,他的小女儿还需要他,七尺男儿把一口钢牙咬碎在和着血吞进肚子里,“瑟儿放心,你姐姐的仇,爹一定会报的,你不要太伤心了,茹儿那么疼你,她醒了见你这样,她会伤心的,乖”
陆堇瑟用袖子使劲的擦了擦脸,“爹,你教我练武吧,我也要替姐姐报仇。”
陆羽看着眼前十岁的小女儿,内心一片柔软,陆堇瑟从来都是最怕辛苦了,每次提起这个事情,她都会撒个娇躲过,现在为了自己的姐姐,她有了变强的意愿,虽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学习年龄,就相信勤能补拙吧。经过这次事件,陆羽终于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自己争不争的问题,就算他交了军权,还是有人容不下他,何不如就趁这个机会,让小女儿也尽快的成长起来,就算不为别的,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也好,再不济逃跑的时候跑的快一点也好,心里打定了主意,表面上却是不相信的样子,“你能静下心来习武,不会喊苦喊累,不会因为太辛苦就放弃?”
陆堇瑟握紧自己的小拳头,目光坚定的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我发誓,我要保护姐姐,坚决不让我的家人受任何人的欺负”
陆羽有些惊讶的望着这个娇柔的小女儿,她坚毅的眼神像极了她的母亲,就因为太像她母亲,陆羽才会一次一次的纵容她,即使她平时闯个祸也会看在这张脸的份上不同她计较,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能保护她们姐妹俩,但世事难料,也是时候让陆堇瑟学习一些自保能力了。
父女俩约定好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两个人都紧紧的盯着那扇禁闭着的房门,像是等了有一辈子那么久,门从里面打开了。
陆羽手里的杯子没有拿稳散落在桌上,而他本人大踏步的冲过去,一把揪住大夫的衣领,“我女儿…她怎么样了…没事吧…”陆堇瑟把明显受了惊吓大夫从自己父亲手底下救出来,“大夫,我姐姐…里面的病人,情况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危险?她的武功还能保得住吗?”
被掐的脸色发青的大夫是京城有名的素手神医王之素王老先生,在他手底下被救治的重症病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只要他想救就没有救不活的,只不过人们对于活的定义有不同而已。
老先生年事已高被两个人轮番晃着,脑袋有着晕,“病人性命是保住了,只不过……”从后面传来一个低沉婉转声音,三人齐齐转头看去,是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他星眉朗目,肤白如雪,身形略显单薄。
“他是谁?”
父女俩一起问出口,眼里带着些许的戒备,“他是我药堂新来的大夫,医理能力略在我之上,这次令嫒的伤主要由他来诊治的”
“我女儿她怎么样了,”俩人松开王老先生,一起扑向那年轻人,没曾想他见过两人扑王老先生的动作,有了准备,侧身躲过这一扑。
他这一躲不要紧,两人直接扑进了屋里,陆堇瑟一脸的怨念,非要整得这个人脱层皮不可,正待发作,却听见有人叫她,“瑟儿,阿爹…”两人被这声呼唤叫住了魂魄,两人一起转身望向床榻。
那个人正深深的望向他们,陆堇瑟当场就跑过去,一头扎进陆堇茹的怀里,力道之大撞得陆堇茹闷哼一声,“瑟儿,莫闹,你姐姐刚醒,可受不了你这样淘气。”陆羽心疼不已忍不住出言提醒。
看见女儿醒了的陆羽也没有那么着急了,他平稳自己的情绪,恢复了一个大将军该有的稳重与从容,抬手做了个请的姿态,将大小两位神医带去了书房,管家在门口守着,那天没有人知道他们谈论了什么,也不知道陆堇茹的武功能不能恢复,只是从那之后的三个月内,那位被素手神医尊为座上宾的年轻医者,每日都到陆府为陆堇茹诊治。
反观留在房内的姐妹俩,
“姐姐,你以后不要留瑟儿一人在家了好吗?”陆锦瑟从陆堇茹的怀里抬起头来,“你走到哪里就把我带到哪里好吗,我们不要分开。”
“好好,都依你。”
她仔细检查着陆堇茹的胳膊腿,小心翼翼的询问,“姐姐,你现在是没事了吗?会很快好起来吗?”
“当然会了,姐姐不会有事的。”看着陆堇茹面色如常的样子,陆锦瑟便也相信了几分,她接着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姐姐,我想要习武?”
“不行,你身子弱,不能...咳咳...”陆堇茹想也不想的就直接拒绝了,世人都想让自己的孩子独立自强,而她只想让自己的妹妹在自己的羽翼下快乐的成长。
陆锦瑟帮姐姐顺着气,试着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一边坦然接受你们的保护,危险来的时候又什么都不能做。”
陆堇茹看着自己的妹妹,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小丫头,现在已经长到她的肩膀那么高了,时间过得真快啊,那时候还是小小的一个粉团子,咿咿呀呀的学着说话,母亲离世的早,她一直把妹妹带在身边照顾,父亲为了弥补也从边关回到了京城,每日里跟着一群酸儒一起上朝,受尽了嘲讽,只能将一腔热血放在培养大女儿身上,陆堇茹也不负众望,以女儿身撑起神武营,但是她此刻重伤至此,朝内的风向怕是要变了,她能把自己的人生赌上,但是她妹妹陆锦瑟的人生不行,她缓缓开口道,“堇瑟没有什么都没做啊,堇瑟的存在就是为了让姐姐变得更强大啊。”她缓缓的长舒出一口气,轻轻的将陆锦瑟的头发捋到耳后。
“姐姐,你要相信我,我会成长起来的,是真正的....”
“我知道我知道,”看着陆锦瑟一本正经的样子,陆堇茹嘴上敷衍,内心却是冒着粉红泡泡,我家妹妹怎么会在这么可爱,简直太可爱了。
“姐姐,我真的决定习武了。”小丫头一脸慎重,看的陆堇茹一愣一愣的,她伸手捏了捏圆圆的小脸蛋,眼睛里全是满足,“真的吗?那我可要好好的期待一下啦。”
“我是认真的。”陆锦瑟看着自己姐姐跟爹爹一样不相信自己,情绪突然上涨上来,两只小手攥紧,脸涨得通红,“我会强大到能够保护你,我再也不要看见你在我面前闭着眼睛怎么都叫不醒的样子了。”
说到最后一句带上了哭腔,陆堇茹这才了解到这次受伤是真的吓到了她,往日里那个给自己包扎伤口会小声的说,姐你不要再受伤的小女孩,决定不要成为累赘而要变成臂膀,正式的露出自己的利爪。
陆堇茹将她拉到跟前,“瑟儿啊,我跟爹爹都希望你一辈子都无忧无虑的,我们会把你保护的很好,但是却忘了问一句你的感受,既然你要学武,那以后姐姐教你好吗?”
“姐姐你同意了,谢谢姐姐。”上来又是一个熊抱,罥烟终于看不下去了,“二小姐,大小姐还有伤在身。”经提醒的陆锦瑟最终还是松开了,又磨蹭着待到伺候着陆堇茹吃了药才走。
临走出门之前突然转过身来,“姐姐,我不要你来教,你肯定不会重罚我,我要找个正式的师傅,练就一身的真本事。”
“罥烟,扶我起来。”
陆堇茹披着衣服坐在桌边,罥烟关上门后,就势跪在陆堇茹面前,“小姐,奴婢办事不利,请责罚。”
“哦,你说办事不利,从何说起。”受伤之后丹田无法聚集灵气,导致她的身体比一般人还要脆弱,虽然她稳稳的坐在这里,身体却受着无尽的煎熬,脑海里并没有对这次受伤的印象,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就成了一个废人,有太多的疑问要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