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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太后用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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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宫,醇朴庄严,沉稳大气,宣贤太后从广德寺礼佛回来,一身素色复襦裙,髻发素净不见一点头饰。
桑梓替她褪去素衣,换上靛蓝色织锦复襦裙,胸襟、袖口绣着深绿色的兰草,裙裾上绣着朵朵兰花。
桑梓挑了太后喜欢的翡翠首饰给她戴上,整个人气质大变,端庄大气又不失威严。
“太后,皇上和皇后日渐亲近,前天晚上皇后还被皇上留在了德阳殿。”桑梓接过宫女端上来的兰花白瓷茶杯递给太后,低声在她耳边道。
太后含笑揭起茶盖拂了拂茶水,袅绕的水气模糊了她的神色。
“好啊,只要皇上在皇后那开了例,选妃也就快了。”
“太后,你就不担心,万一皇上对马皇后也用情至深,可怎么办?”桑梓担忧地问。
一双老成的双眸,透亮地发着寒光,漫不经心地瞅着她,这样的漫不经心,似也能把她瞅出一个窟窿来,她低垂脑袋。
“老奴愚钝!请太后明示!”
太后道:“皇上像极了先皇,初恋之情,深种心底,后来之情,皆是浮云。”
桑梓恍然大悟,道:“那要是马皇后那边迈不过这个坎呢?”
宣贤太后望向门外,明媚的阳光洒在门口,细细的尘埃飞舞,一枝子开得正红火的腊梅特别引人注目地展露在眼前。
“那就正合哀家的意不过了。”
她话音刚落,外面有宫女通传,皇后来请安,宣贤太后和桑梓互望一眼,两人都露出深深的笑意。
马惠进来,大礼行下去,久久没有听到太后的声音,马惠伏在地上屏气凝神,静待太后发作,却只闻淡淡的茶香盈室。
“今年司农部进献的茶叶大不如从前,味道苦涩难咽。”太后捏着茶盖,垂眸看茶杯中水汽氤氲,语气淡淡。
马惠正思量间,头上一热,滚烫的茶水顺着发丝流满她整个脸,她忍着疼痛,舔了舔唇间的茶水,明明是苦中带着甘甜,回味无穷。
“臣媳知错,太后罚得是。”
“哦?皇后错在哪了?”太后淡淡地望着她。
马惠道:“臣媳身为皇后,不该夜宿德阳殿,不仅有失皇后品德,还违了老祖宗的规矩。”
太后道:“皇后自知有错,还要犯,罪加一等。”
马惠道:“太后息怒,臣媳夜宿德阳殿并非与皇上行不德之事,是与皇上商量要事。”
太后加重了语气,问:“什么要事?”
马惠道:“臣媳自知无德无能,不敢专居后宫,一直劝解皇上广选佳丽,充盈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前天,皇上似有动摇,臣媳便与皇上深聊了一通,皇上终于答应。夜深寒重,年关将至,皇上怕臣媳受寒影响主持大礼,便留臣媳宿在德阳殿。”
太后望了眼桑梓,笑意甚浓,她上前扶起马惠。
“如此便是哀家错怪了皇后,哀家向皇后赔不是了。”
马惠道:“臣媳惶恐,这都是臣媳没有事先禀报太后,让太后误解,都是臣媳的错。”
太后拉着她的手拍了拍,笑道:“皇后劝解皇上选妃,哀家感激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忍心罚你。”
她取下身上戴着的一串佛珠戴到了马惠脖子上,马惠惊慌推脱不敢要。
桑梓笑道:“皇后娘娘就收下吧,你要不收下,太后只当你不肯接受她的道歉。”
马惠不敢再取下,向太后道:“臣媳受宠若惊。”
太后道:“皇后不必惊恐,你这般贤惠识大体,哀家就该宠你,不光是哀家,世代先皇也会保佑皇后平安无事。”
马惠露出一抹感激的笑意,道:“臣媳深谢太后的恩宠以及列祖列宗的庇佑。”
太后道:“你这孩子太过实诚,今天,哀家就帮你一把。”
马惠疑惑地望着太后,不知太后要如何帮她?
太后的厉害,凭着当年的事迹便可窥探到一二。
当年的敏谨皇后是四大望族之一的阴氏之女,她以皇后身份入宫,阴氏自要为她选多名忠心不二的陪从,宣贤就是这样成了敏谨的婢女进入后宫。
贤武皇帝对敏谨一见钟情,入宫后便宠冠后宫,再无他人能入得了贤武皇帝的法眼。可惜五年过去,敏谨一无所出,她甚是忧虑,贤武皇帝体贴她,决定从她的陪嫁婢女中选一个可靠的人来借腹生子以保她的后宫之位,堵悠悠众口。
宣贤那时备受敏谨皇后的器重,犹为难得是乖巧听话,敏谨便选了她送给贤武皇帝,宣贤也争气,一次中招,怀胎九个多月后生下周煜。
为了让敏谨放下戒心,全心全意地对周煜,宣贤月子还没有坐完就自请去帝陵守陵,自此远离后宫,远离周煜。
十年后,敏谨病重,召宣贤回宫。
一年后,敏谨病逝,贤武皇帝悲痛欲绝,思念甚深,宠幸了不少后宫女子,皆有敏谨的影子。其中一位辰妃,尤为得宠,甚至让贤武皇帝动了废立太子之心。
宣贤跪立德阳门前一天一夜,贤武皇帝召她入殿,一天后才出殿。
没过多久,辰妃疯了,她的儿子被赐死,其他妃子的皇子被赐死、圈禁、流放,无一人完好地留在邺城。
寒风凌冽,刮在皮肤上像刀割一般,马惠笔直地跪在宫门口,膝盖已经酸麻的毫无知觉,路过的宫女太监皆绕道而行。
眼前的视线昏暗起来,马惠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刚刚湛蓝的天幕现下阴沉沉的似要下一场倾盆大雨。她暗暗叹了口气,就知道太后这出苦肉计没用,等会淋了雨,没准要大病一场,受损最大的还是她自己。
“娘娘,你还顶得住不?”傅姆担忧地问。
马惠点了点头。
傅姆张了一下嘴,又抿紧了,皇后的教训她铭记于心,谨言慎行。
魏公公急忙跑进殿内,屏退众人,向周煜禀报了永乐宫内发生的一切。
周煜神色如常地打开奏折,望了眼殿外,似是到了黄昏,天暗得人视线模糊。
“皇上,你要不要去永乐宫看看?”魏公公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周煜紧抿双唇,摇了摇头,低头看奏折,魏公公不敢再多话,退立一旁。
“太后,看来皇上不会来了,去歇着吧。”
桑梓上前要扶太后,触及到太后冷冷的眼光,立马退立到原地。
“要成事就得有耐心,这雨还没有下起来,你急什么!”
桑梓道:“太后说得是,是老奴沉不住气!”
太后的目的,她当然知道。
皇上要来了,说明皇上心中有皇后,也就证明皇上那里已经开了缺口,别的女子要能投其所好,自然也能在皇上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皇上要不来,说明皇上心中还只有林皇后,太后会继续让皇后去试探皇上的缺口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