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衍》观灯十五

10、犯罪基因

　　答完最后一题，汪奇勇发现邮箱收到一封红色的信件，上面有一个大大的“罪”字，斯嘉丽抬抬额头，让他点开看看。单机鼠标，内容很普通，只有寥寥数笔：恭喜你成为高智商犯罪联盟的新成员。

　　斯嘉丽竟以艳羡的目光看着他。汪奇勇不禁好奇，这是个什么游戏。

　　她突然关上电脑，说，“这不是游戏，你已经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他们，”汪奇勇斟酌道，“他们是指谁？”

　　“阿道夫希特勒，”斯嘉丽说，“他也是联盟中的一员。这个组织非常隐秘，一般人进不去，而且还都是匿名，真实信息只有创建者一个人知道，成员之间主要通过游戏联络，互相都不认识。”

　　“那，阿笠博士也是？”

　　“没错，我在他电脑里也找到了这款游戏，他的登录名是DD，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斯嘉丽继续说，“DD是他对我的昵称，恋爱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叫我。”

　　“也就是说，阿道夫的电脑里也有，”汪奇勇问。

　　“那是当然，他的ID是爱娃布劳恩，他的第一任妻子，”斯嘉丽说，“他们俩有没有在现实中碰过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是这个组织的成员。”

　　“阿道夫先进去？”

　　“无从知晓，但估计是，病毒计划很可能是他想出来的，怂恿阿笠博士实施，但到底为了什么，到现在都不清楚。”

　　“既然是高智商份子，又怎会如此轻易地暴露自己，而且还什么后果都没造成。”

　　“确实有些说不通。”

　　“真的是让电脑瘫痪一段日子，给骡造成点经济损失这么简单？”

　　“会不会失误了，”斯嘉丽说，“聪明反被聪明误。”

　　“有没有这个可能，他发出的并不是普通的蠕虫病毒，而是可以轻易侵入计算机，更改计算机却又冒充蠕虫的另一种病毒？”

　　“你的意思是自噬体，”斯嘉丽恍然大悟般，自噬体是一种以类似人类灵魂进入新□□的方式馋食电脑的新型病毒，一般人造不出来，“这么说，联盟中还有一个黑客，无比强大的黑客。”

　　“比强大更强大，”汪奇勇吞了吞口水，“这种病毒不仅潜伏期较长，而且还可以充当间谍，分分钟将电脑中的资料源源不断地发给指定的人。”

　　“如果是他，一定办得到，”斯嘉丽眼神坚定，闪着光芒，“骡还有一名思想犯，一位天才黑客，沃特奥布莱恩。”

　　“他？”汪奇勇纳闷，“新闻上几年前说他在登星的时候不小心滑倒，从飞船上滑了下去，很多人还参加了他的追悼会。”

　　“不能跟你解释太多，”斯嘉丽表情严肃，“像他那样的人物，帝国是不会让他死掉的。他的价值比你我都要高。”

　　“骡真是藏龙卧虎，”汪奇勇不禁感慨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连这个你都不需要知道，”斯嘉丽说，“把我的话忘了。”

　　“查查他的电脑不就行了，即便删除也有记录，”汪奇勇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都忘了他是谁，我们怎么可能找到记录。说不定，他已经发现我们在玩这款游戏。”

　　“应该没有这种闲工夫，”斯嘉丽说，“他现在很忙。”

　　“一个宅男能忙什么？”汪奇勇说，“说实话，他到底在骡做什么工作，这种工作竟然需要他被死亡。”

　　“知道地球最后是怎么灭亡的？”

　　“好像是因为核武器，”汪奇勇努力回想历史书上的内容。

　　“没错。核武器是一种终极武器，其内部构造极其复杂，而且也极端危险。启动它的程序不算复杂，有核弹，再有个发射按钮就行。”

　　“他是给核武器做编程的？”汪奇勇心里一惊。

　　“还有核飞船，军用飞船，思想军所有内部程序都是他设计的，骡坚不可摧的武器系统升级也归他管，所以，如果他也是联盟中的一员，这件事就非同小可了，”斯嘉丽满脸疲惫，说不出的沧桑，“必须告诉木村良平。”

　　汪奇勇一愣。

　　“我以为你不喜欢他，怎么又要通知他？”

　　“兹事体大。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斯嘉丽的样子看上去很威严，“不告诉他，遭殃的不止是帝国，还有你我。战争对普通人影响最大。”

　　“还不能肯定他是□□，”汪奇勇说，“在没找到证据前，他是无罪的。”

　　“地球毁灭前，没有人是无罪的，大家都是帮凶，而毁灭后，剩下的人都有责任，”斯嘉丽说，“不管一个朝代坚持多久，灭亡总是它的宿命。”

　　“没有永恒？”

　　“只有恶是永恒的，”斯嘉丽满不在乎道，“人总是为了自身利益抛弃善良。”

　　“可沃特奥布莱恩为什么加入联盟？”

　　“谁知道呢，也许是误打误撞玩了游戏，莫名其妙就加入了。”

　　“就像我？”

　　斯嘉丽甜笑道，“你可不是误打误撞，是我把你带进去的。”

　　汪奇勇深呼吸了一口气。

　　“你要我加入做什么？”

　　斯嘉丽不看他，自顾自地说，“看他们会让你做什么。”

　　病毒事件后的第一个月。

　　51区的试验基本上都重新展开，各类生产也恢复正常。这也是季尔布雷乔夫上台后的第一个月，良好的运营意味着他的风评会比较好看。

　　虽然他仍然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脸每天都紧绷着像要去断头台。

　　权力一大，他忽然发现，以前从未联络过他的人竟也发来贺电，而他记得只和此人有过一面之缘，甚至有的人他根本不认识。

　　最让他苦恼的不是外人的扰攘，而是以前同事的态度。虽然以前他就是领导，但还可以说说话，开些荤段子玩笑，可自从他新官上任以来，再也没人主动找他。

　　这下，他有些理解为何这个位置没人要，阿笠博士又如此孤独。

　　他私下也找过斯嘉丽和汪奇勇，但他们的话都无济于事。好在，他们二人没拿他当领导，不，只是斯嘉丽，汪奇勇本身就是他的领导。

　　斯嘉丽方面，他们一直等待高智商犯罪联盟的消息，可是，也差不多一个月，每天登陆账号却什么也没有收到。

　　汪奇勇等不耐烦了，说，“会不会真的只是个单纯的游戏？”

　　“阿笠博士从不玩游戏，”斯嘉丽提醒道，“他一直说，工作是最好的娱乐，为什么要玩游戏？”

　　“可是，对方一直没有消息。”

　　“他在试探你，”斯嘉丽斩钉截铁地说，“如果你主动联系，他肯定会非常戒备。就像你主动追求一个女孩，无论她是否早就对你有意思，一旦你主动，她势必得矜持地先拒绝。”

　　“那他要试探我多久？”

　　“我也不清楚。说不定一两年，像这样危险的组织，没那么容易就得到他们的信任，你还记得小时候看禁毒警察的幻灯片么，为了得到毒贩的信任不惜让自己染上毒瘾，真是可敬可佩，你也需要有他们这种敬业精神。”

　　“我不认为自己做得到。”

　　斯嘉丽打断他，“不要说话，你听，有消息。”

　　搞半天，高智商犯罪联盟的网页一直开着，账号也登录着。二人瞅过去，依然是寥寥数笔，信息内容如是：你对犯罪基因有多了解？

　　犯罪基因？

　　汪奇勇有点懵逼，他都没听过这词，转头看向斯嘉丽，她可是基因学专家。斯嘉丽听到这个名词，冷笑道，“你没听过？”

　　“从来没有，”汪奇勇老实地回答。

　　“犯罪基因，简单地说就是单胺氧化酶A基因MAOA-L，是指犯罪行为也可以因为基因而产生遗传。”

　　以下关于犯罪基因的简介均出自《银河史：科学篇》。

　　KevinBeaver是佛罗里达州立大学的生物社会犯罪学专家，他领导一个研究小组对人类基因对犯罪的影响进行研究。他们比对了美国2000个青少年的基因，MAOA基因突变的青少年参加帮派的概率是那些此基因正常人的两倍，而且那些基因变异的帮派成员使用武器的可能性更大。Beaver说：“大部分情况下人们认为团伙犯罪与基因是没有关系的。但是我们的研究结果却证明这个观点是错误的。”

　　MAOA基因的变异会导致单胺化氧化酶A的水平下降。单胺化氧化酶的主要作用是调节神经传导物质的循环利用。以前的研究表明低MAOA水平与少年遭受虐待有关，但是有些MAOA基因突变的人没有犯罪史，幼年时也没有遭受虐待，但是他们大脑中感觉和情感控制有关的两个区域变小了。

　　为了观察除了少儿时期遭受虐待之外还是否有其他因素导致MAOA变化从而引起暴力倾向，Beaver的研究小组观察了1155位女性和1041位男性的基因状况以及他们在1994年到2002年间的青春期发展情况。在两次调查中，他们被问及是否在过去几年里参加过帮派组织，是否在打斗中使用过武器。结果显示，42%的男性MAOA发生了变异，5%的男性表示参加过帮派组织。但是MAOA基因变异的男性参加帮派的概率是正常的两倍。同样的，MAOA基因变异的男性使用武器的概率也是正常人的两倍。有同样基因变异的帮派成员使用武器的概率是未发生基因变化者的4倍。Beaver表示虽然这个基因不能预测每一个可能的帮派成员，但是它可以预测谁有倾向成为帮派成员。

　　“我听过这观点，但我不认为这真的科学，”汪奇勇友善地说，“这不是绝对的事。”

　　“我没说这是确定无疑的，我给你举个例子吧，”斯嘉丽说，“地球纪元20世纪60年代，在美国市民的记忆中有一个既令人憎恶又令人恐怖的名字：理查德?斯帕克!他在芝加哥市制造了一起轰动性的谋杀案―――一夜之间残忍地杀害了8个护士。”

　　“这8个在同一家医院里值班的护士是一夜之间一起失踪的，几天后她们被警察发现。那已是8具尸体，被整齐地排列在郊外的荒野。受害人的每一部分肢体都被匕首深戳了数十刀，每个人的脖子都被一遍遍地切割过；其中两个最漂亮的护士生前曾遭□□，而8个人的内脏都被挖走!”

　　“恶魔很快被抓获，但在医学专家全面检查他的身体时，却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理查德?斯帕克的极端凶残行为竟来自于他比常人多了一条Y染色体!医学上把这叫做47XYY综合症。因为正常人的体内都是46条染色体，而他又多了这条具有男性特征的Y染色体后，使他比男人更男人，从而成为最具暴力的“超级男性”。”

　　“Y染色体？”

　　让我来介绍一下它。

　　Y染色体（Ychromosome）是决定生物个体性别的性染色体的一种。男性的一对性染色体是一条x染色体和一条较小的y染色体。在雄性是异质型的性决定的生物中，雄性所具有的而雌性所没有的那条性染色体叫Y染色体。对哺乳类来说，它含有SRY基因，能够触发□□的发生，因此决定了雄性性状。人类的Y染色体中包含约6千万个碱基对。Y染色体上的基因只能由亲代中的雄性传递给子代中的雄性（即由父亲传递给儿子），因此在Y染色体上留下了基因的族谱，Y-DNA分析现在已应用于家族历史的研究。

　　“我不想跟你解释那么多，但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斯嘉丽沉思道，“快点回答，把我刚才告诉你的跟他说一遍。”

　　汪奇勇于是照本宣科地在回复栏一字一句地打下来，对方很快就回复，并且内容十分让人震惊：你可以控制基因变异吗？你可以让普通人都多一条Y染色体吗？

　　斯嘉丽心想，让正常人都变成理查德斯帕克？

　　“我该怎么回答？”

　　“不要回答得太肯定，虽然这事可以人为操纵，但因为灭绝人性，一直遭到科学界的抵触，”斯嘉丽说，“你肯定对这些也不是很了解，好好听着。”

　　“基因突变可以是自发的也可以是诱发的。当DNA分子中一个碱基对被另一个不同的碱基对取代，可能引起的基因突变，基因突变在自然界各物种中普遍存在，不论是什么类型的突变，都具有随机性、低频性和可逆性等共同的特性。”

　　“DNA分子突变的外因有：物理因素（X射线、激光、紫外线、伽马射线等）。化学因素（亚硝酸、黄曲霉素、碱基类似物等）。生物因素(某些病毒和细菌等)。”

　　“DNA分子突变的内因是由于DNA复制过程中，基因内部的脱氧核苷酸的数量、顺序、种类发生了局部改变从而改变了遗传信息的正常结构。”

　　汪奇勇眼神专注地点点头。

　　“我就这么跟他说？”

　　“不行，对方肯定是这方面的专家，你如果照本宣科，他一定会看不上你，既然他对你提问题，也就是在面试你，你得跟他说一些新颖的观点，”斯嘉丽果然经验丰富，一字一句尽显成熟老辣，“你通常是怎么通过面试的？”

　　“我把简历发过去，第二天他们就喊我去上班。”

　　“他们有要求你做智商测试吗？”

　　“没有，”汪奇勇不好意思地说，“他们说一个生物学家有没有智商都一样。”

　　“哼，这帮龟孙子，”斯嘉丽说，“你想知道我的智商吗？”

　　“该不会有150吧，”汪奇勇回答。

　　“小瞧我，有180，都快赶上爱因斯坦了，”斯嘉丽自豪地说，“不过，我父母也都是高智商，所以，我能成为基因学家和他们有莫大的关系。”

　　“科学界不是一直认为高智商基因是一个悖论吗？”

　　“人类百分之七十五的智商由基因决定，百分之二十五才是后天环境和教育，你还敢说基因不重要？”

　　“可我听说人脑有极限。”

　　“并没说没有啊，”斯嘉丽说，“你的智商应该在150到160之间。”

　　人的通常智商是在120左右，例如爱因斯坦的智商则高于常人，为200以上。人脑自身不能达到无穷所以人脑也不能理解无穷的存在，人类的智力不是无限的！人脑极限一般在300到500之间。但是因为缺乏有效刺激，只能在一个较低的水平（100到120）徘徊。

　　注释：（以上科学知识的介绍并非为凑字数，只是怕大部分读者见到科学术语有阅读上的障碍，如觉得不必要，以后则不写得太具体）

　　“你怎么会知道？”

　　“你肯定比正常人高很多，但还无法达到顶级，只属于中等，”斯嘉丽呵呵地笑，“这些是我从你的档案上看来的。”

　　“我都忘了，进骡服刑的时候，他们有帮我测智商，”汪奇勇很纳闷，“我以为会更高的。”

　　“这不能怪你，”斯嘉丽安慰道，“你的父亲是一位科学家，妈妈却是普通的星际妇女，没有接受过太多教育，而你的智商全部由母亲决定。”

　　智力是谁的遗传大?――妈妈。

　　智力有一定的遗传性，同时受到环境、营养、教育等后天因素的影响。据科学家评估，遗传对智力的影响约占50%-60%，就遗传而言，妈妈聪明，生下的孩子大多聪明，如果是个男孩子，就会更聪明。这其中的原因在于，人类与智力有关的基因主要集中在X染色体上。女性有2个X染色体，男性只有1个，所以妈妈的智力在遗传中就占有了更重要的位置。

　　男生是XY，所以男生的智商全部都是来自母亲的遗传，女生是XX，所以女生的智商是父亲跟母亲各有一半影响。

　　“那么，接下来，我该怎么回答他？”

　　“既然你我都没想到任何新颖的观点，那就对他说，保密，”斯嘉丽说，“这样肯定能激起对方的好奇心，他一定以为你对犯罪基因学有很深的造诣。”

　　“所以，他会再找我？”

　　“快发给他，看看有什么反应，”斯嘉丽说，“别发多，就两个字。”

　　不一会儿，汪奇勇发出慨叹的声音。

　　“被你说中了，他真的有兴趣。”

　　“他怎么回复的？”

　　“你自己看，”汪奇勇指给她看，内容是：如果你真的做到我刚才提的要求，我愿意和你见一面，要知道，联盟中还没有任何人见过我。

　　“答应他，”斯嘉丽催促道。

　　“不行，”这下反倒是汪奇勇比较冷静，“说不定是在试探我”。”

　　“有道理，”斯嘉丽说，“你快回他。”

　　于是，汪奇勇回复道：你有什么好看的，我要真正的好处。十亿银河币。

　　没想到对方很快就答复：可以。

　　汪奇勇和斯嘉丽对视，不敢相信。

　　“后面该怎么办？”

　　“就说你同意了，”斯嘉丽略一沉吟，“让他把钱准备好。”

　　输入完最后一段话，对方立刻就下线了。

　　“你真做得到？”

　　“别开玩笑了，我哪有那本事。”

　　“那你要找谁？”

　　斯嘉丽轻松地回答，“若望孟德尔。”

　　她说完，竟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汪奇勇摸摸头，他根本没听过这号人物。

　　触龙，生于行星“赵”，时年三十有五，于二十七岁应聘到骡做一名说客，俸禄月工资三十万银河币。

　　骡为其买了终生保险，除此以外，还为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投了近一千万银河币的保。平时，他待在骡对外宣传最重要的报纸《监狱风云》里做行政副主管，事实上只是偶尔来开个会，读一读秘书（也是他的情妇）早已写好的稿子。

　　生活还算过得比较滋润。

　　像他一样的说客一共十一位，分别是烛之武，晏婴，苏秦，张仪，诸葛亮，吕不韦，徐福，安禄山，史思明，冯嗳。

　　若从地位来看，他是排末尾的，但由于他和佐伯家是世交，两家经常往来的关系，所以当木村良平想找一位说客时，佐伯犹豫半天还是推荐了他。

　　“此事非同小可，交给他行不行？”木村良平对二人的关系也略知一二，内心很忐忑，在这种大事上动私情是会误事的，“我不是怀疑你的判断力。”

　　“您请放心，孰轻孰重，我还是能够拿捏的，”佐伯深思熟虑地说，“找他自然有我的理由。”

　　“我也不想多问，但此事容不得半点马虎，”木村良平忧心忡忡地说，“你还是跟我随便说说，好让我更放心。”

　　佐伯咬了咬牙，不一会儿，眼神看着木村良平。他在房间里不停地踱步，来来回回好几十次，最后，他停下了脚步。

　　“既然您那么想知道，我就说了吧。”

　　“为什么你要选择触龙？”

　　“其实没那么复杂，因为他是骡最差的说客，”佐伯笑嘻嘻地看着他，“这样的答案您还满意吗？”

　　“好好跟我解释一下，”木村良平说，“我越听越糊涂。”

　　“一个人得了病，没有任何一种药可以包治百病，所以，就得对症下药，”佐伯继续说，“说服他人也一样。不是最厉害的就最有效。关键还是找对病因。”

　　“病因？”

　　“您大概不太了解亚历山大阁下，他是伟大的预言师不错，在预言方面无出其右，但是他有弱点，太过自负，所以，如果您派最好的说客去，他非但不会被劝服，反而会变得更难以对付，这样的人和孩子很像，越让他做的事越不做。”

　　“你的意思是，要表现地不那么看重他？”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佐伯说，“而今能对付程怡景的只剩下他了。既然他们曾是死对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是最佳人选。”

　　“欲擒故纵？”

　　“原来您也知道这个典故，”佐伯说，“它起源于地球纪元，来自古老的中国。”

　　“这样啊，我当初追女孩也是用这一招，”木村良平呵呵一笑，“现在，连追的心情都没有了。是不是老了的缘故？”

　　“有上钩的吗？”

　　“一个都没有，”木村良平一点不尴尬地回答。

　　“我得到消息，帝国方面打算派她的一个学生过来，叫古德隆希姆莱，听说资质平平，不知为何被选上。”

　　“也许真有过人之处，”木村良平说，“不可掉以轻心。”

　　佐伯想了想，又说，“我安排的人发来消息，这个人曾去过图坦卡门的家，和托尼贾一家吃过一次饭。”

　　“还是机器人瓦力？”木村良平其实很反对机器间谍活动，他嘴角露出不快，“尽量不要用，被发现就糟了。”

　　“是加了密的，就算把它全拆了检查也查不到我们，”佐伯自信地回答，“他如果追查，有十亿个代码需要搜索、解码，想追踪信号起码花二十年。”

　　“谁给你加的密，又是他？”

　　“嗯，沃特奥布莱恩。”

　　“他真是个伟大的黑客。”

　　佐伯想了半天，说，“根据我另一份线报，汪奇勇好像在调查他，似乎觉得他和阿笠博士的事有直接关联。”

　　“什么，你怎么没跟我提过？”木村良平略微不快，“你一定要祈祷他和这事没关系，要知道，骡与电脑相关的事都归他管，谁出事他都不能出事。”

　　“对不起，”佐伯说，“这些只是他们的猜测，我忽略了。”

　　“在一切未成为科学之前，都是假想，但假想最后都被证明是正确的，”木村良平眼神锐利地说，“让你的机器间谍继续监视，我需要得到他们所有的行动消息。”

　　佐伯沉默不语，眼神呆滞。

　　木村良平站起身来，走向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出神。

　　“阁下，又来消息了。”

　　“和汪奇勇有关？”

　　“嗯，他好像在玩游戏，还加入了一个叫什么高智商犯罪联盟的组织。”

　　“我不记得骡允许他们玩的游戏里面有这一款。”

　　“的确没有，”

　　“那这游戏从哪里来？”

　　“一定有人破解了我们的防火墙，强行安插了这样一个游戏，”佐伯不安地说，“会是谁？”

　　“谁都有嫌疑。”木村良平摆摆手，道，“去把奥布莱恩喊过来。”

　　待古德隆希姆莱就坐，机器人管家送过点心和茶水，托尼贾四下张望，二人一开始不说话，托尼贾全程一直紧闭双眼。

　　今天，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图坦卡门不在，香波也没回来。一米八个头的古德隆希姆莱坐着也比托尼贾看着颀长。

　　氛围格外雅静，室内还放起莫扎特的《安魂曲》，希姆莱不知托尼贾的用意，但也能察觉到他今天和以往不一样。

　　说不上为什么，她觉得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以前热情好客的形象才是伪装。人需要伪装才能生存，政治家需要伪装才能升迁。

　　希姆莱深谙此道，所以并不惊异。她只在一旁默默观察着他，见机行事。不一会儿，托尼贾首先打破沉默。

　　“你觉得我选择你去骡是出于什么目的？”

　　希姆莱愣了半晌，随即接口道，“你不是说我是最优秀的吗？”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之前因为大家都盛传你资质平平我才选择了你，但后来怎么想都不对，堂堂预言师大神怎会教导一个资质平平的学生”托尼贾眼神犀利地说，“现在我懂了，你欺骗了所有人。”

　　“你是什么意思？”

　　“历史上有一个人物叫韩熙载，他为了不参与诸侯的争夺假装夜夜笙歌，为了明哲保身，你大概是在效仿吧？”

　　“我越听越糊涂。”

　　“我查过你的身世，你从小就天资聪颖，对于物理最是热衷，但是在你进大学认识程怡景以后，你开始醉心占星学，而且从一个优等生变成了普通人眼中的差生，”托尼贾继续说，“我从不信偶然，是程怡景教你要韬光养晦的吧，她真是一代奇女子，不简单呐。”

　　“我很想否认，但似乎没有这个必要，”古德隆希姆莱换了一种不同寻常的语气，一种更成熟的语气，“知道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托尼贾润了润喉咙，感觉他被对方的气场震住。

　　“我没有不敬的意思，只是，我想知道你去骡是不是程教授的授意。”

　　“这你也看得出来？”

　　“我不止找了你一个，起码二十位，但只有你答应，”托尼贾说，“你让我如何不谨慎对待。况且，我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只学会一件事，那就是小心，小心，更小心。你有信任的人，对吧，可我没有。”

　　“当官还真是可悲的职业。”

　　“明知当官凶险还想当的人才最可悲，”托尼贾突然转身，“程教授从不做无用的事，她派你去骡究竟有何目的？”

　　“老师知道生物机械逻辑学的事，很早就知道了，”希姆莱女士故意以温和和无伤害力的笑容说，“而且有一件事，她也知道。你和乌尔善大臣都在打它的主意。”

　　托尼贾心头一惊，吓出一身冷汗。

　　“我没有，真的。”

　　“你不需要欺骗我，老师并不是想插手你们之间的权力之争，事实上，老师想终结你们的争斗，原因很简单，老师又有了新预言，”希姆莱眼睛突然大开大合，仿佛所有的话都藏在里面，她瞪着他，说，“你想听吗？”

　　“她很久没做过预言了，”托尼贾悻悻地说。

　　“但她从没错过，一次都没有。”

　　“是真的，”托尼贾说，“那么，她又预言了什么？”

　　“一种将在三百年后毁灭银河帝国的学说正在悄悄地萌芽中，”希姆莱说，“而你的族裔也会在三百年后完全终结。”

　　“汪奇勇？”

　　“他是一切的开始，而你和乌尔善之间的争斗是点燃它的导火索。”

　　“这么说，我在世的时候，帝国还是完好无缺的。”

　　“固若金汤，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你去骡又能改变什么？”

　　“老师交代我一个任务，铲除火种的最好办法就是把苗头熄灭，连根拔起，”希姆莱眼神突然变得很可怕，“行动目标汪奇勇。”

　　“杀了他？”

　　“不惜一切代价。”

　　“但他的学说从现在来看只是个笑柄，而且他还在服刑，”托尼贾不敢相信地说，“你打算像刺客那样牺牲自己吗？”

　　“我不是杀手，”希姆莱喝了一口龙井茶，“但我可以请杀手。”

　　“我认识几个顶尖高手。”

　　“您还真是见多识广，可否说说。”

　　“七杀手，豫让，荆轲，要离，王亚樵，专诸，聂政和汪精卫，”见对方并不在意，于是，托尼贾继续罗列人选，“雇佣兵我也有关系，他们来自遥远的星系，杀人如麻，从不留下活口，而且以口风紧闻名银河系，普林西普，普兰，布斯，加恩卡纳，安重根和尹凤吉”

　　“都是如雷贯耳的名字，只可惜我不能用。”

　　“这是为何？”

　　“我有更适合的人选。”

　　“还有比他们人更厉害的杀手？”

　　“而且绝不会扯到政府的头上。”

　　“真想知道他是谁，”托尼贾眯起眼睛。

　　“不过，如果她失败了，我还是需要你的人脉，”希姆莱继续说，“老师说过，凡事做万全的准备绝对不会错。”

　　“那个人是谁？”

　　“他的初恋情人，罗欢欢。”

　　古德隆希姆莱说完，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托尼贾狐疑地扬扬眉，不置可否。

作者有话说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