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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谋而后动·枏之番外 ...

  •   谋而后动·枏之番外

      今日是我来胭城的第三日,将同魏鄯等人接洽的事交代给了属下,我犹自一人无趣地坐在雅座间,独自自斟自饮着。

      坐在这方曾经是终黎的疆土之上,看着手中所握的酒杯,其内溢满着的是被美誉为“兰陵美酒”的佳酿,不免令我有些嗤笑和唏嘘。

      世人都道是“兰陵”的酒味醇厚可口,口感回味悠长,浅薄地以为这是其被封美名的缘由,却早已忘却了当年它之所以能够名噪一时,是因为那个已亡的终黎国国君一句诗,“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盯着美酒而视,心中甚是不解,那个传闻中不知是生是死的终黎冀本是战功彪炳,政绩卓越,却为何会为了一个女子,甚至还是自己的幼女,而弄得国破家亡?

      终黎冀啊...终黎冀...我无法理解你,也坚信自己永远不会理解这情之为何物!

      但此时的我却是不知,上天的旨意岂是我辈凡夫俗子们得以揣摩的?!

      心中只是充斥着感慨,是对那个曾经一代枭雄“终黎圣主”的概叹罢了。

      他,一向是我敬佩万分的人,虽然其并非我东陵国人。

      可从孩提时起,由着各方得知那个终黎当时的“圣主”,便让我不禁对他钦佩和敬赏。身份的顾虑使得我从来不能明说,但心中仍一直是以他为榜样,想要成为像他一般有着霸气,可以傲视群雄的男子。

      却不想他的一切都在那个“绛冰玉樱”诞生后改变——

      那年我刚满韶年(即是八岁),五国间欻然传颂出来一首诗,一首由他亲自题写的诗:

      初生红云歌绛雪,
      簇簇樱花冰雪溶。
      嫩叶繁葩露浅红,
      尽占春风九重宫。

      得知这首诗后,我不免鄙夷:“尽占春风九重宫”?在那个满是勾心斗角、充斥尔虞我诈的九重宫阙中,谁人能够真正独占荣享于一身?

      且更让我无法苟同的是,“圣主”在其后的八年中,竟然确实将荣宠和心思放在了一个女子,不!应该说是小女孩身上。

      时至今日,我仍旧狂妄地认为男子志向就该远大,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才是应有的报复以及理想,儿女私情仅是靡靡声色,只会令雄才伟略殆尽罢了。同时这亦使得“终黎圣主”的英明,在我心底打了折扣。

      即使当时年幼的我还不满幼学(即是十岁),但自小在那冰冷带刺的环境中成长,已然让任何一人得以早熟,承担着相应的觉悟。

      果然,我的臆测没有错!而历史更是验证了我心中的想法是何其正确。

      因为那个“终黎妖姬”,原本于五国内极为鼎盛的终黎国,反倒成了第一个被灭亡的国家,甚至连当日的“圣主”亦是在那场战役中下落不明,生死众说纷纭,直至今日还是一个未解的谜。

      终黎冀,我为你惋惜!

      现今既是已然无法同你对面而坐,来一番煮酒论英雄,或是高山流水遇知音,那么这杯酒群,权当是我东陵枏敬你的!

      豪放地将杯内美酒一饮而下,从适才的感慨中回神,我一边意兴阑珊地玩转着手中以空的酒杯,一边透着窗棂向外看去。远处日落黄昏,似血的残阳映着高大的石质城墙,渲染着异样的景象,而街道上熙熙攘攘皆是极力谋生的终黎遗民,稀松平常的弱肉强食,反倒让我觉得有些索然无趣。

      望着一处有些斑驳的朱色漆痕,想来那定是岁月洗礼的结果吧...它见证了时间的流逝,万物的沧海桑田...

      慢慢将视线随意而又散漫地四处游移着,本是蛮不在乎的不经意,却犹地撇到一辆并不怎么显眼的马车,于我所下榻的客栈门前停下。理应是随性地一扫而过,但因其车帘一挑后,一个身穿白衣之人的屈身而出,让我再也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赫然间,那道白色身影跃入了我的眼帘,让一直沉寂无波的心砰然而动。

      眼眸一眯,深邃的眸中似是凌厉一闪,精光微露,我高傲地以为这只是对新鲜猎物的热衷和兴味。

      但是殊不知,我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当时的我何其狂妄,并不知这是一场老天给予我的考验与磨难。

      而因为这一瞬间的错误,使得我花费一生来偿还,甚至即使日后我再怎么努力尝试,亦是无法将这个已经深深印入我心底的,怎么也磨灭不掉的身影抹去...

      不得不说,他(她),是我的劫!

      犹记得那人一袭白纱自头上直垂到地面,遮住全身,朦朦胧胧间,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也辨不清男女老幼,可即便如此,却仍是吸引着整条街上人的瞩目,而他却又不自知。

      不过引起我兴趣的,独是白衣之人周身仿若隐隐透出的些许伤感,以及那似无缥缈又强烈存在着的淡然雅致。

      但我仍旧是稳当地坐在雅座间,虽然心底喧嚣着,体内热血奔腾着,却还是没有直接上前结交。

      我有我的考量,一是此趟的胭城之行虽说并非如何的重要,可还是下了部署与打算。其二则是,我还想要观察他(她)一阵子,毕竟难得让我找到了感兴趣的“猎物”,而猫戏弄老鼠的快感又一向是我的最爱。

      本来并不想节外生枝,打算在原本的部署完成后,再设法结识的,却不想,这一切因为一个小东西而改变。

      因为此番前来,声称自己是西钥的商贾,故而我特地从东陵边境由水路绕至西钥境内小镇,再前往胭城。途中辗转之下即是有了一段机缘巧合,令我无意中救下一被几头大型兽类围攻的小东西,可不想为此丢失了贴身而戴的墨玉。

      但被救下的它似乎极有灵性,竟是百里寻人到此地,也终是引了我和他(她)相遇、相识。

      那日,随着小东西矫健的身影,来到了离我下榻处稍远的一隅,亦正是他(她)的房间。

      同他(她)相谈不多时,却是浅谈言深。望着白衣素装,一袭长纱之人,眼角瞟到了其搁置于侧的书卷,闻着室内淡淡弥漫着的篆香与不知名的淡雅馨香,我有些失常地迷醉了,同时亦察觉到这个“猎物”怕是极其不简单。

      不过这略微的失常,我倒也并不担忧。因为向来强烈的戒备,精心的措辞,令我坚信自己没有自暴身份,却不知为何他(她)好似敏锐地感觉到什么,再度借着小东西之便,寻到了我,更是大胆而没有迂回地明说,欲与我连成同盟。

      听完后,我心中自是一番精打细算,不露声色地暗自衡量着利弊得失。

      最终我答应了他(她)的协议,不止是出自他(她)对我而言,是独特存在的,并带有一丝我自己也难解难言的影响,还有便是,这桩“买卖”我并不吃亏。

      本就是由于些许“小”利和欲要打探北野之实,才有了这次的胭城一行,而现今摆在面前的是一个更大的诱惑,我思量不出有何理由不去接受。

      于是邀其举杯,共饮,作为答复。佳酿顺势入喉,竟是比较往日而言,更为流香四溢,甘醇可口。

      我却不知自己已然为自己结下了一段“孽缘”,一生的折磨,令人含恨得欲要放手却潇洒不了,苦闷得想要独占亦无可奈何...

      为此从来不曾后悔和缅怀往事的我——东陵枏,打破了往常的惯然,不禁心中暗自假设:若是再有一次机会,我还会这般一如既往地如此选择吗?

      答案却是无解。

      起码此时此刻的我,无法回答这个假设。

      也许,日后终有一日,我会寻求到一个确切的答复...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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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我一边为其穿针引线,一边暗中打探着他(她)的身世背景。

      可无论我怎般地调查,他(她)都好似是凭空冒出一般的。得到的消息全都令人甚为不满,只知道他姓缡名隐,有着一双罕世的紫眸,容貌异常俊美,且适才志学之年(即是十五岁),便考得北野此届状元,官拜户部侍郎,分属北野三位皇子一派。

      虽然信息不多,但已然令我明白了他的处境,知晓了为何他要白纱遮面,为何他要与我同盟。

      可于他的周身还有许多未解之迷,例如那个一直跟随其左右的缡儵,究竟是何人?而他又是因为何种原因这般神秘莫测?

      越是接近他,愈对其更为好奇,越无法自拔地被他吸引。

      渐渐地,在我自己都不知情的状况下,我的目光变得愈加骇人,灼热,甚至还有些露骨。

      当有一次与他从茶楼回客栈的途中,听着远处隐约的更鸣,借着远方摇曳的微烛灯火,望了眼身旁不知正在思虑何事的隐,我心中暗藏着的疑问还是道出了口。

      一直不明白他为何不开口相问我索要的代价是何,却在他回答之后,让我有了片刻间的一怔。

      力所能及...不违道义...

      这样的回复怎能说不妙?仅是两个字词已然限定了多少的范围!

      细细剖析之后,我并不恼怒,反倒是勾起嘴角,随后心中暗自赞叹,这才是能够让我看重,乃至动心的“猎物”应有的本色!

      但这小小的伎俩怎能难倒我?心中谨慎仔细地考虑着我想要的。

      我,想要那样一个似友似敌的人呆在身边。

      我,想要一那般的“猎物”陪在身边,这样定是不会令人感到索然无趣了。

      欲将其困在身侧,无论是能力还是道义,这都不曾违反他提出的要求。而这便是我尚未对他所提的代价。

      故而思及至此的我,终是如他所愿的助其一臂之力,为他联系魏鄯一班官员,替他打探盐郡一路私运官盐的路线,只为助其成功略尽薄力,只为让他能过识言守诺。

      他也的确没有令我失望,靠着我所提供的两条零星又细微的线索,借着荡落的卓卓才能与宽广人脉,倚着雷霆猛烈之势,仅是花费了极短的时日,清贪官,惩污吏,制法规,扬威名。

      从他进胭城直至其一系列的整治,不出半月。怕是即使是我,也不得不俯首甘拜下风。

      英雄惜英雄的情怀,让我暗自感叹:这样的人若是如我东陵所用,该是怎般的幸,若是不得,怕他便是东陵最大的敌人了,而这不是我所喜闻乐见的!

      为此,更是坚定了我欲要其困于身侧的想法。

      离原本打算离去的时间还剩三日,我又是邀他于雅座间共饮。

      几杯黄汤下肚,看了看他仍旧为隐人耳目,一直戴着的蒙面白纱,我多少亦是有些好奇其是怎般的俊美,似真似假地一问,得到的是他不至可否的淡然。

      好奇心得不到满足的我虽然心中有一丝失落,却也只得无奈地提出了此次邀约的目的,即是要其遵守诺言,来我东陵入朝为官两年。

      他似乎有些讶异于我所道出的要求,微微一愣。

      其实要他来东陵为官是想将其困于身侧,而之所以道是两年光景,只因先前为他提供的两条线索,这便是我所要的等价回报。

      幽然且慵懒地品尝着壶中佳酿,我悠闲地等待着他的首肯。

      半晌过后,他仿若已然思量完毕,告知我他有不得不欲完成的事,现今无法随我回东陵。未等我开口,他又是道,两年,只要两年,两载之后,他会前来东陵完成两人间的协定。

      语音未落,坐于对面的他,柔荑玉手轻轻一抚,白纱扬起,入目的便是一张好似经过细琢精雕的玉面俊颜。

      美丽的似仙若妖,引人又骇人的一双紫眸,即是温文尔雅,又散着一身英气。如同谪仙般的飘逸气质后,还隐着一抹坚定,一缕无奈。

      许是被如此罕世容貌影响,许是为他淡淡的坚定以及无奈,向来强势的我,竟鬼使神差地颔首答应了。

      而看着他闻声后,那清浅一笑的转瞬间,我反倒又暗自庆幸自己适才的点头...

      三日后,我不得不离开胭城,他专程来城门口相送,直到走前,我和他两人间不曾再提及相约之事,但是我相信,两年后,他定是会来东陵!

      一身紫衣的我跨上马匹,奔驰而去,且行且远,唯留下背后一串马蹄印迹。

      还未行几里,我不禁回头欲再望一眼。

      入目的是那厚门石墙,以及抹立于城楼之上的白影。白影独立飘渺,仿若遗世谪仙,石墙朱门满是斑驳,见证着岁月洗礼,略带有丝丝苍凉之感...而这一白一红的视觉冲突,实乃让人无法仅凭三言两语道尽心中震撼...

      于是因那一记马上回首,又是让我心底多了一幕难以忘怀,无法磨灭的画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谋而后动·枏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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