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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北京豆汁儿 ...

  •   谢叙秋纠结犹豫了半晌,总算下定决心,敲响了周都匀的房门。
      “叩叩叩…”
      周都匀不想开门。
      谢叙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站在门口,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极大的迷惑和不解,“阿周,你究竟为什么生气?”
      周都匀听见她说话就生气,这件事情爸妈不告诉他,是照顾他年纪小同时也觉得这件事没必要让他知道,给他平添压力。他不是不懂事,他能够理解。
      但是,没有人会想被自己的家庭排除在外,无论是什么原因。
      他硬梆梆的回答,“我没有生气。”
      谢叙秋跟他好脾气的解释过了,现在没有想法再去好声好气的哄小祖宗了。
      她轻轻的再叩了叩门,“开门!”
      周都匀百般不情愿的跳下床,把反锁的门打开,然后无视谢叙秋的存在,连一个正眼都不给就赌气趴回了床上。
      谢叙秋本想好好劝说他,可是周都匀不给面子,肚里转筋,眼下是发作脾气,正恨着她呢。
      “阿周,叔叔阿姨做什么事都是为你好。你要相信,他们这么做会有他们的理由。”
      周都匀却像坐着弹簧似的弹起来,谢叙秋甚至能通过他放大的脸看见他根根可数的浓密睫毛。
      “姐姐,我不是个小孩子了,我知道你是不是在敷衍我。家里的事我能理解你和爸妈站在同一条战线,但我不是仇人,我也有权利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
      谢叙秋并不是个擅长去说服别人的人,也很少与人争辩。她多半时间还是选择沉默,而这次也不例外。
      周都匀见她微怔,以为她有些被说动,哀求似的看着她,一双眼睛里像是缀着脆弱晶莹的黑玉,“姐姐…”
      谢叙秋垂下眼不去看他,艰难的保持沉默。
      事情未成定局,周家不需要再多一人日夜操心,不仅没有任何效果,还劳民伤财。更何况她也无法打包票,自己就能将事情说的和事实全无出入。
      她最后和他说,“阿周,不是所有人都有为自己打算周全一心一意的父母的,你要听话。叔叔阿姨迟早会解决的。”
      周都匀眼里的希冀一瞬间熄灭。

      梁鸳最近也不知道周都匀是怎么了,她下课的时候放弃了休息,特意去他们班找他的时候,他对她的态度虽然和往常没有太大差别,但她敏锐的感觉到了男朋友的不对劲。
      她问他最近怎么了,周都匀的回答也是对她笑一笑不做过多说明,她默默在心里鄙视自己是个死颜控,因为这笑容炫目到让她几乎要忘记自己在生气。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周都匀和他的父母一样,都不愿意把压力给别人分担。
      到最后,梁鸳被他不说不动的态度气的要命,甩下一句话就不再理他。
      “你要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就算了,我也不求你。周都匀,你要是不喜欢我了,记得早一点和我说!”
      周都匀只记得梁鸳最后委屈的跺跺脚,眼眶微红的在他的视线里变成了一个小点。
      要放在平时,他肯定会主动的哄梁鸳,不让她生气。毕竟梁鸳平时是一个娇弱温柔偶尔有一点点作的小女生,他作为男朋友来说,多多包容其实也是应该的。
      但是针对这一次的事来说,女朋友生气与否算不上是最重要的。
      他心情沉重的想,要不然和梁鸳分手算了,在未知的家庭压力下,他现在甚至没有想法去维持这段脆弱的感情。
      梁鸳适合更好的男孩子吧。

      周父最近都在为了此事绞尽脑汁的去奔波游走。
      他和妻子最近也总是为了这件事情吵架,甚至都顾不上是不是当着儿子的面。妻子还经常因为一点无关痛痒的小事就不高兴,又加上家里的用度急剧缩减,人情来往也逐渐不如往日门庭若市。平时有时会吸他们家血的亲戚甚至开始冷嘲热讽。
      这一个月以来,周父夹在这些事情里,见了太多人情冷暖,已经有些心力交瘁。
      周都匀轻手轻脚的走进烟雾缭绕的书房,现在已经是周父的房间时,因为太呛人的烟味,忍不住咳了好几声。
      周父听见声音就自动自觉的把烟掐灭,同时换下脸上扑克一般的表情,对着儿子强挤出一个笑道,“怎么了儿子?你找爸爸有什么事?要交补习费了?”
      周都匀以前很少和爸爸谈及家事,他们是最传统的中国父子,深爱着对方却难有什么话说。但他最后还是问了这个对他来说难以启齿的问题,“爸爸,我们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和妈妈最近天天吵架,我很担心。”
      周父不知该如何回答,但他第一反应还是不想让周都匀有什么压力,这都是大人的事情,轻描淡写避重就轻的带过去,“没事的儿子,爸爸生意上最近遇到了点困难,你要多理解一点。你是个好孩子。现在赶紧出去吧,里头烟味大。”
      周都匀知道他爸爸十有八九会这么说,所以他之前才会一直问谢叙秋这件事。他只是想要一个说法,为什么在他最亲的人这里会变得这么困难。
      他选择继续坚持站在那里,像一柄不曾出鞘的剑,“爸爸,我就是想知道我们家状况到底怎么样?不管我对这件事有没有用,我只是想知道。”
      周父强忍着脾气,耐心的解释道,“爸爸的生意遇上了一点困难,不过迟早会有转机。你现在只要安安心心学习,别想那么多了。妈妈不是在家吗?让她给你煮点东西吃。”
      周都匀攥紧了拳头,眼眶不由自主的微潮。他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意思了,周父这是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告诉他。
      他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就闷着气出去了。

      谢叙秋最近过的和周家的愁云惨淡可以说是截然相反,她甚至可以算是时来运转。因为她和林河非合伙,把一个教辅机构运作了起来。
      这是江城的第一家专业的课外补习机构,从前都是由一线老师带自己的学生进行课外辅导,后来教育局严抓,也就逐渐把补课之风削减了下去。
      可家长对孩子向来都是最大方的,教育更是消费的重中之重。谢叙秋正是看中了这一点,从中嗅到了商机,这才和林河非合伙,她也以技术入股的身份成功赚到了第一桶金。
      教育机构是因为谢叙秋在大学曾经是学生会主席的关系,笼络到了许多当地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做课外辅导老师,暂时只对外提供初高中的课外辅导,每周六日开课,时间非常紧张,学习氛围也十分紧绷。
      也幸而这一年高考,全省的理科状元竟然花落他们江城,而他们的教育机构更因为状元曾经在这里上过课外补习班,自此一炮而红。
      因为业务繁忙,谢叙秋分身乏术,干脆辞掉了那份林河非替她美言过几句的工作,成日里备课上课,在短短几谢叙秋个月就已经收获颇丰,小有积蓄。
      这段时间,周都匀很少和她联系,自从上次她执意不肯将事情始末讲给他听,她就再也没有接到过周都匀的电话。
      她上次回周家拿自己换季的衣服时就在周都匀的书包里偷偷塞了一千块。她猜这段时间周都匀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这件事情她拜托林河非去打听了,周家这一次恐怕很难全身而退,这个曾经对于周家来说算得上是身家性命的项目十有八九要黄,不出意外的话,周父会血本无归。
      当时林河非微微带着些笑意,双臂抱胸,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除非天王老子把姓魏的宰了,要不然周家绝不可能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上天可能是公平的,因为梁鸳和周都匀最近的感情升温了很多。
      自从上次她和周都匀闹别扭之后,周都匀晾了她几天,过了几天才主动找她这事儿是让她很生气的。可周都匀找她不仅态度诚恳的道了歉,还主动和她坦白了最近是因为家里的事情才对她态度一般,她就原谅了他。
      最近她尽力对周都匀百依百顺,而周都匀感念女友的体贴,也同样对女友极尽宠爱。梁鸳上次凌晨两点给他撒娇说想吃夜宵,他也套上外套,趁着父母睡下偷偷溜出去给她买,还碰上了回来拿东西住了一晚出来倒水的谢叙秋。
      那天她穿了铺满蕾丝的及膝睡裙,在他身后偷偷溜下去的一节楼梯上,在昏暗的灯下,眼睛弯弯的对他笑了笑,轻轻的喊了一句阿周。
      他已经不生她气了,可是这样看到谢叙秋难免有些尴尬,但是眼下家里这种堪比二战时期的氛围,他还是不想触父母霉头。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想开了,父母不告诉他是为了他好,就像姐姐说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为子女全心全意考虑的父母,他既然有了,就好好享受父母给他打造的轻松氛围。
      哪怕是装也要装出来。
      周都匀转过身来,冲她努力的咧嘴笑笑。一边讨饶似的拱了拱手,一边按着他之前侦查过的,特意绕开了周家的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小心翼翼的爬了下去。
      谢叙秋心头突然涌上一股难言的滋味,像是南方人突然喝上了一碗正宗的的北京豆汁儿似的。
      这滋味确实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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