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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恃宠生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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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叙秋一直觉得,要是周都匀那天没有打来那个电话,她是绝对不会再回江城的。
同样,也不会再见他。
作为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在周都匀父母离世之后,他们维持之前那种没有任何来往的状态,其实对于他们来说,才是最妥当的。
可偏偏那一天,周都匀出去应酬喝到酩酊大醉,在厕所昏天黑地的吐完之后鬼使神差的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了什么。
她挂掉电话,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打招呼,不顾一切的定了最近的机票飞回江城。
他要结婚了,她为他高兴,也同时放下了心中最后的负担。
她总算不欠周家父母什么了,作为养女,她已经仁至义尽。
梁鸳她确实不太看得上,除了漂亮一无是处,但只要周都匀开心,她就不会反对。她甚至还可以为他和梁鸳安排好一切,只要他的婚姻幸福。
周都匀从他父母过世的那几年才开始变得沉默,有时候还会动不动就发脾气摔东西,但他从小到大其实都是个善良真诚的人,只是家中遭逢巨变,把他的少年心性磨的一干二净。
她记得从前他父母为了他的学业和前途不许他早恋,恨不得把他放在眼前盯着。可周都匀平时乖巧,可遇到这件事就有了自己的主张,偏偏要和父母对着干,家住二楼,他都敢趁他父母睡觉,半夜爬窗出去就为给梁鸳送夜宵。
她那时候刚毕业一年,还没攒够钱只能继续在周家住,那次晚上起夜碰见他爬窗,他往下爬的时候看得她心惊肉跳,他反而冲她挤眉弄眼的笑,和她挥挥手,又拱拱手,然后一溜烟的消失在夜幕中。
周都匀高中时候长相条件就已经非常出挑,运动又不错,再加上家教良好,成绩优秀,情书一收就是一大摞,更是当时高中的风云人物。可他对梁鸳,不管别人在后面怎么说,就是一心一意死心塌地的好,看的谁都眼红。
她不是不知道他一直都很爱梁鸳,恨不得把心窝子都掏给她,可她那时候就是有那么一点儿羡慕,也有那么一点儿不甘。
她从来就不算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而自卑的感觉却是在早在她对周都匀的情感发生变化的时候才深深扎根。
她和他才不是什么狗屁姐弟,连血缘关系都不存在。
她迫切的想要得到他。
不择手段。
可周都匀对她的心思什么都不知道,他每天早上按时出现在饭桌前,咬着两块面包,以为父母不知道,早早的骑车去接梁鸳上学。
周妈妈的心情大概是恨铁不成钢,但不敢挑明,怕青春期的孩子逆反。等周都匀走了之后,才满怀担忧的拜托谢叙秋给周都匀请老师辅导一下。
那年周都匀高二,谢叙秋读书早,当时为了能早读书还谎报了年龄。那时候她和朋友几个合伙开起了江城第一家教育机构,网罗了江城当地一些非常有名的一线老师做课外辅导培训,很多父母闻讯给孩子报了名,没过多久就赚得盆满钵满。
谢叙秋自然答应下来,这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只要和老师打声招呼就行。可周都匀知道了之后,却突然问起她那里有没有地理的补习。
谢叙秋记得很清楚,周都匀学的是理,地理只要过了会考就行,眼下地理已经考完了,他也拿了A,现在补习地理只是浪费时间。
问他好半天,他才支支吾吾的说是梁鸳地理差,想找个补习班补习。作为贴心贴肺的男朋友,他自然责无旁贷,立即就说谢叙秋就是开补习班的,不如干脆去他姐姐那里补习地理,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周都匀本来是不愿意让姐姐知道他和梁鸳的关系的,因为他感觉到姐姐对他有点怪怪的。一时之间让他说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个究竟。但他最受不了梁鸳撒娇了,她一撒娇他就弃械投降。
所以他非常爽快的答应了,但一直也没有付出行动,直到碰上谢叙秋问他要补习哪门课,他才问起。
谢叙秋没有很凶,但语气确实也不太好,她把周都匀教育了一顿,然后在他躲躲闪闪的目光里答应了他。
那时候闻检清刚大学毕业,学的是数学专业,进谢叙秋那个机构实习,因为经验不足,只能去教小学,连带着天天给她打下手,周都匀也常常带着梁鸳过来补习,一来二去的四个人都大概混了个脸熟。
谢叙秋那时候对梁鸳也没有多大的恶意,也没有深入去了解,因为按照周妈妈的性格,不需要多久就会拆散他们俩。
可是男女之间往往是人算不如天算,有些时候不该自己的还是别去强求。谢叙秋原先嗤之以鼻,现在却真的信了。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谢叙秋总算从睡梦里清醒了过来,手机在她昨晚睡下的时候就被她调成了静音,一把手机屏幕按亮,拿起来就看到满满一屏幕的未读消息。
她有点强迫症,在把无关紧要的消息全都删掉,最后就剩下闻检清和梁鸳的消息孤零零的浮在那里。
闻检清问她在江城哪里,他下午有空,想和她见个面聊一聊。
梁鸳就简单多了,早上的时候给她发了个笑脸,说了早安,还捎带着问了一句她今天的行程,想要约个spa。
她最后选择去见闻检清,上回打电话的时候,他还顺路拜托了她一件事,正巧这几天有了眉目。
然而闻检清这一回难得的迟到了,她坐在他们约定好的咖啡厅等了他有将近半个钟头,才看到他姗姗来迟的身影。
闻检清今天打扮的很年轻,穿了件飞行夹克踩了双AJ,头发打理的相当精致,甚至还打了摩丝,看上去相当养眼。
谢叙秋向来不会放过嘲笑闻检清的任何机会,闻检清刚一坐下,她就忍不住diss他,“老黄瓜刷绿漆。”
闻检清像只花孔雀一样做作的抻了抻衣服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皱褶,给了谢叙秋一个巨大的白眼,然后才回应她的挤兑,“老黄瓜刷绿漆好歹还能装嫩,可您呢?除非换张脸,不然都是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没一点女人味。”
谢叙秋有时候真是烦死和他聊天,聊着聊着就想松松筋骨,也不知道日后谁能有这天大的福分和他携手共度百年。
“有什么话赶紧说。”
闻检清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谢叙秋嫌弃了,他向谢叙秋的方向倾过去,笑眯眯的看上去很和善,只是眼里跳动的八卦之火相当强烈,“你弟弟这婚结的成结不成啊?别告诉我,你真的给他费心巴力的办场婚礼?”
谢叙秋想起几年前闻检清还在她手下讨生活的那段时间,她真恨当时的自己没有好好磋磨磋磨闻检清,现在只能在心里用力的抽闻检清几个大耳刮子解解气。
“不然呢?他也二十七了,不结婚等什么呢?梁鸳比他小两岁而已,不早点定下来,指不定还要生出别的变故。又不是演偶像剧,还得来个你死我活?”
这回闻检清惊讶到失声了,“你还真是大方。”
谢叙秋对他的反应觉得好笑,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了话题。
外头正是暮春时节,正好赶上江城难得的晴朗天气,谢叙秋在互相挤兑了几句之后,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张白色的名片放在桌上推向闻检清。
“上回你托我查的人总算有了眉目,那个男孩子在仙城罗子县上高二,就是成绩太差了。这是苏旗郦的名片,你可悠着点,她可是仙城一把手的女儿,你有什么事只要不到万不得已那份儿上,都最好别联系她。”
闻检清笑了笑,把名片妥帖的收起来,然后起身抱了抱谢叙秋。
她不知道能查到这些对他有多么重要,他在闻家手里没一点实权,只不过是个空架子,连查个人都全靠谢叙秋。
谢叙秋被抱的有点愕然,但还是伸手在他背上勉为其难的拍了拍,像哄小孩一样安抚了他。
她不知道这个朋友之间的拥抱会被人看见,还给她之后带来麻烦。
周都匀的公司离这个咖啡厅大概需要二十分钟的路程,但梁鸳女士为了看爱豆电影的首映,软磨硬泡了周都匀很久,才磨到了周都匀做司机送她来看电影。
其实梁鸳一开始是想要过去打个招呼的,他们四个人算是旧相识,而且如今她即将嫁给周都匀,闻检清和谢叙秋算是他们这段感情的见证人。
周都匀却难得的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
梁鸳以眼神询问,周都匀只是摇了摇头,就示意服务生点餐。
服务生给他们倒好柠檬水之后就离开了。
梁鸳双手托腮,很好奇的盯着周都匀看完了邮箱里的消息,直到看的周都匀眉头打结了,才总算张口问他,“你为什么不和姐姐打招呼啊?”
周都匀理了理衬衫的袖口,语调没什么起伏的说,“没看见她正在约会吗?识眼色一点。”
梁鸳“哦”了一声,随即飞快补了另一句话。
她说,“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有点吃醋啊?”
周都匀的表情那一瞬间可谓是风云变幻,他向来是个很有绅士风度的男人,父母教他要对女孩子体贴尊重。但他这一次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他忍不住对梁鸳不耐烦的凶,“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谢叙秋是我姐姐,我能吃什么醋?”
梁鸳被周都匀突然的变脸吓到了,但她知道一些周都匀的性格。她知道她只要服个软撒个娇,这件事就过去了,这算是她的杀手锏。
所以她眨着眼睛,声音很温柔很娇软的讨好周都匀,“别生气了嘛,人家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说说而已,阿匀你别生气嘛。不要和我计较啦好不好?”
周都匀的火气的确降了一些,但他仍然警告梁鸳,如果下次她会再有这种无理取闹的想法,他们就走到尽头了。他周都匀身边也不缺削尖了脑袋想要嫁给他的女人。
梁鸳自然不会因小失大,也没敢再提起谢叙秋他们,乖乖的把饭吃了就自动自觉的去看电影,也没撒着娇烦周都匀陪她。
谢叙秋不知道周都匀和梁鸳会因为她而有这样一场小小的冲突,她和闻检清气氛愉快的聊了一会儿之前一些身边的趣事,大约半个小时,就起身回了酒店。
她最近状态不够好,回江城也抱着好好休息的念头。周都匀昨天把她送回酒店之后就没有再联系她,正好她也趁这个空当把江城以前的人脉捋一捋,把有用的人约出来碰个面,要是还有机会就再带着周都匀走动走动。
她下榻的这家酒店是从前出差住惯了的,十五楼环境清幽,隔音良好,服务生对很多事情更是体贴周到见怪不怪。
周都匀从前和她一直都是住一个房间,包括现在他只要把前台主管叫出来就能用一个给谢叙秋惊喜的理由拿到她房间的房卡。
这个操作实际上是违规的,但是熟人好办事,周都匀看上去又实在不是作奸犯科的料。而这些因素加成则导致谢叙秋刚把房门打开,走进房间里,就发现周都匀衣衫不整的躺在了她的床上,看上去睡得很香。
谢叙秋当做没看见,高跟鞋穿的不舒服,她把高跟鞋随意的扔在沙发边上,然后盘腿坐在了沙发上,顺手把电视给按到最大声。
周都匀被电视里放的综艺声音给吵醒了,他向来起床气大,今天也不例外,“开那么大声干什么?没看见有人睡觉?你就是故意赶我是吧?”
谢叙秋握着遥控器,连头都不回,声音倒是一清二楚的传了过来,“我以为我房间里没人,我吵不到别人,连自己看看综艺都不行?”
周都匀和谢叙秋单独相处就容易原形毕露,他暴躁的扯松了领带,然后下床往沙发方向走过去。
他向来不喜欢自己生闷气,他要让谢叙秋也尝尝这种滋味。
“你为什么要吵醒我?”
他黑着脸,眉头打结,头顶翘起了两根呆毛,但看上去还是凶神恶煞的。谢叙秋那几年见了他太多次这种黑脸,早就不当回事,从前刚见时还哄一哄他,现在只当看不见,慢悠悠的堵了他一句,“你的不请自来,也让我很生气。”
周都匀适时的没有接嘴,他干脆往沙发上一倒,伸了一个懒腰。沙发并不大,他往谢叙秋边上凑,谢叙秋不愿意挨着他,他往跟前凑,她就往边上坐,电视里放的什么反倒没人注意。
他把她逼到沙发的角落里,突然站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柔软的发顶。鬼使神差的,他突然伸手掐住了她的下颌向上抬。
谢叙秋不得不和眼前侵略意味极重的周都匀进行对视,她突然想起来原来追过她的几个男人,不仅体贴细心,事业成功,能给女人足够的尊重和钞票,可她偏偏不喜欢,连给个机会接触都不愿意。
她也不是不知道周都匀喜欢梁鸳那种温柔乖巧会撒娇的小姑娘,她简直和他喜欢的类型南辕北辙。她也曾经试过装出这样娇弱的样子,可她终究还是没法去假意逢迎他的喜好。两个人想要长久在一起,绝不可能隐瞒自己的本性,就像她从来不愿意做一朵菟丝花,而是想要成为一棵甚至可以为他遮风挡雨的树。
周都匀显然也不想和她多废话,吵架这种事男人向来不怎么占优势。他对她也不像对梁鸳,向来都是耐心欠奉,一言不合就作,反正到最后他都会被哄。
而恃宠生娇这个词就仿佛是为他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