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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贵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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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二十一分四十七秒。
言无错慢慢地走在山间小道之上,刺骨的寒风冷冷地在他脸上划过,呼啸着冲向北方。
只是短短地十几个小时,重生后的迷茫慢慢消退,驻留在心底那种已经生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对人世间的情感都已经彻底看透,成为超然于一切存在的感觉,让他忘却了自身刻骨的伤痛,却也带走了他对万物的留恋。
所以,此刻来自某个地方的吸引,让他好奇,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去看个究竟。
言无错一步步地延着满是落叶的山道向前走着。不过说是山道,其实也只是被人踏出的一条崎岖陡峭的小道罢了。
越是往前空气越是清冷冻人,在闻到空中传来一阵令人心惊的血醒味后,他淡然的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好重的妖气……
看来这里发生过一场非常激烈的撕杀。
呵呵呵……丹凤眼微微弯起,言无错此时的表情是如此地温柔,仿如身驻于温暖的春风中。
吸引我的东西就在那里吗?暗红的眼睛穿透了层层的障碍,直视在血泊中的某个物体上。
那里面,有玩味、有探究、还带着一丝的——杀意!
应不悔僵直的站在寒风之中,日月双环紧紧地握在掌中,任由自己身上鲜红的血液不段的下落。
她已经这样整整站了十多个小时……
在她的脚下,昨夜的敌人已经化为遍地的死尸残肢,致命的死敌也因伤重而逃。她本应该转身抱着自己所救的小女孩,赶紧回家治伤也好保住自己的小命。
无奈,不是不想离开这个危险重重的地方。而是与盘磨同归于尽的想法,以及最后一击的不顾一切,让她身体里的七经八脉全数迸裂。
别说回家,就连动一下都能立刻要了她的命。
所以,她只能保持着这种好似随时都要出击的姿势,靠着仅余的魔气维持着不断地流失的生命力,静静地等着死亡的降临。
世人都说将死的时候,是一生中最清醒的时候。应不悔曾死过一次,那是在投身成人之前被几个妖魔截杀之时。不想死的不甘,不想死的不愿,所以在最后关头她自暴已身,元神借机附在日月双环上出逃躲入了人类的胎腹中。
那个时候的她,满心都是对仇人的恨意。恨自己一时心软误中陷阱,恨自己势单力簿无法拉对方陪葬。所以,在肉身出世之前,她一直在反思自己处世之道正确与否。
而现在,在经历由魔变成半魔的过程,在经历了一个平凡人在这个世上艰难生活后,她的思想早已经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
不去管那些因果循环,不去理那些报应当然,她一直都很尽力的过着一个“人”该过的生活。
除去那些让她不爽的意外……
不知谁对她说过:总有一天,她会死在那颗终究是止不住想要替人出头的好胜心上。
她承认,也不止一次地告诫过自己,却终是无法消除入眼的那一双双不甘冤死与受屈的悲切眼神,一次又次地做出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举动。
哈!总想坚持自己所谓的正义,所以弄得魔不是魔,被同族所唾弃。现在,做了人,却又总忘记自己的本份,一次又一次的逼迫自己做出超“人”之事……
看来,自己果然也不适合当人呢!
魔不成魔,人不算人……这样的自己如果有下辈子,终究该变个什么东西,才能不再重复这可悲的命运?
感觉到灵识对身体的感知越来越模糊,应不悔知道自己就快要从这个人类的躯体中解脱了,然后脑中所有的记忆也会连同魔者的灵魂一起消散在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世界。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她刚刚出生不久的时候,母亲将她抱在怀中,对着天空的明月喃喃说着什么。母亲的面容与口中的话语早已不复记忆,只记得自己小小的手掌想要努力的伸向皎洁的明月,将它抓在手中。
当时的自己在想什么呢?
……
“人身魔心的半人半魔吗?”
男人低沉的自吟传来,打断了某个即将消散灵魂的最后回忆。
模糊不清的视线中,修长的男子身影若隐若现。熟悉的气息让应不悔一懔,随及想到自己已是将死之躯,还有什么可怕?还有什么可担心?
什么惹害世人,祸乱天下的事,再也与她无关,与她无关了……
我是由魔变人,而你是由人变妖鬼,一样的无奈,一样的可悲啊!
逐渐迷蒙的视线中,男人一脸温柔地望着她,好似在看自己的情人。只是,从那暗红的眼眸中,应不悔清楚看到了其中怜悯。
你在笑我吗?
笑我明明是个魔却要披着一身人皮吗?
是啊?她大可丢弃掉这个可笑的身份,利用魔器完全转换成魔。虽然那样会花费很长的时间,可并不是什么难事。
为什么没有做呢?
回想往日当魔时,她一直都是我行我素,死不死都没有半个亲人朋友会为她但心。
而现在,她是个“人”,却有很多会为她担心,为她着想的亲人。虽然她并不认为那对她有什么好处,可是至少,在身为人的这段时间里,她还没有感觉到孤单。
……
妈的,现在才想起来。自己当了魔一千一百年,成了人二十三年,却始终是清白之身,无一个可以依恋之人。
当魔的时候脾气太臭,不招人疼就算了。为什么当了人,成天笑脸迎人,却还是没有一个真心的追求者呢?
应不悔忽然间闪过的念头像是沾了水的泡面,迅速的在脑中膨胀起来。
幸好,死的时候能够有这么个帅哥陪着。虽然看得到吃不到,可是饱饱眼福也好。哦对了,至少在人生的最后一刻,让这个自己非常在意的男人,能记住自己。
苦中作乐的应不悔看着已经快要走到跟前的温柔大帅哥,突然很想跟他说些什么。可是说什么好呢?对于这个已经不知是人是鬼的男人,自己要说些什么,才能让他记住自己?
男人的身影接近了,应不悔所有的心思都花费在了该说些什么才能让人记忆犹新这个问题上,对于死亡的悲怆反而淡去了。
脑子里想了又想,转了又转。
颤动着的乌青双唇在男人停在她的眼前时,总算是拼着最后一口元气把话说了出来:
“我……
要找你钱……”
要说应不悔这一生中什么时候最郁闷,正解便是:在断气前的深情表白出口后却变成了连个屁都不值的废话。
应不悔的心很软,应不悔很爱强出头,应不悔绝对是应而不悔。
最主要的是,应不悔有这个闲命!
说实话,从黑暗中挣脱出来迎着午日光明的时候,她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人”太成功,所以老天好心的让她直接升仙,不用再为了俗事所苦。
可是下一秒身边传来的黄泉般的熟悉死气,却让她的美好幻想瞬间破灭。
“是你救了我?”
应不悔看着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璀璨的阳光发呆的某超级帅男,很不好意思的问了一句。
……
窗边的男人好似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静静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继续着他的观视。
好歹应我一声啊!应不悔从床上下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身上的外伤已经被不知明的力量医的七七八八,检视之下发现就连身内破裂的经脉也已经全数接续好了。
果然是深不可测的高手,简简单单的就治好了自己的伤。应不悔咬着嘴唇看着男人,等到了很久也没得到回答,于是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
男人还是一动不动。
……
……
沉默,沉默……
十多分钟过去了,应不悔瞪着男人侧脸的眼睛有点儿抽搐。
好,算你厉害!她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败下阵来,转身开始找寻其他的目标。
回头看了看睡在自己身边的孩子,她抓抓头发,决定先把人给送回她父母身边比较好。
先送她回家,然后再回自己家看看。昨夜虽然是值夜班,不用回家,可是经过一场生死,总想回去看看,给自己的一个安慰。
至于他……
满脸郁闷的应不悔再次将目光对准发呆中的男人。
等把孩子送走以后,再慢慢跟他耗吧!反正这个救命之恩一时半会儿也还不了。
随便在男人的房子里找了件大衣把自己一身破烂衣服给遮住,在抱着孩子出门时,应不悔特意地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发现这个地方是城里少数单家独院的小居别墅之一。
果然是个大款!她撇撇嘴,准备用魔力探查出孩子的住址……
不是吧!
应不悔看着自己没有丝毫反应的左手,心中泛起了不祥的疑云。
会不会是跟那只小爬山虎打的太用力,把身体里的力量用光了?一连三次都没能聚出一丝魔力的应不悔猜想着原因。
这下可好玩儿了!大敌未去,自己却是由半人变成了完人……难道说以后的日子只能偷偷摸摸的过?从醒来后说第一句话就开始抽搐的嘴角,在发现这种情况后抽得更厉害了。
人生最大的不幸,不是年纪轻轻就要死翘翘。而是在死的时候被人救了,连高兴都还没来得及却发现自己还得再死一次。
摸出破衣服里仅余的零钱打了个出租将小女孩送到了当地派出所,在民警有色的怀疑目光中,从未以这样的凡人之姿面对警察盘问的应不悔,脸上的“纯洁”笑容一直没有退下来过。
在经过简短的问话后,应不悔留下了自己的身份证号和联系电话,总算是将一直都睡着不愿醒的小女孩丢给了“民警叔叔”。
揉揉已经笑得快要僵掉的面颊,应不悔看着手中最后一个钢板儿,叹着气坐上了011路公共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