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红颜乱》夜雨红烛

9、连妃献计

　　连妃的新婚之夜是一个人和衣而卧度过的。第二日，她在睡意朦胧中清醒过来，发现太子姜诸儿已不见踪影。
　　唤来宫奴一问，才知太子酒醒之后就出宫去了，至于去了哪里，没有人敢问。
　　连妃不觉怅然，嫁给这个齐国最帅气的男人，同时也是将来齐国最有权势的男人，是多少齐国少女的梦想啊！当连妃听到哥哥连称告诉她和太子的婚事已定时，她的心里是充满了多少的期待，可想不到婚礼之时却被公主奚落，新婚之夜，夫君却对自己不闻不问，她不觉伤心落泪。
　　连妃郁闷地在宫里独自呆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她日思夜想的夫君，太子姜诸儿居然回来了。
　　连妃虽是恼怒夫君的疏离，但听说夫君回来了，还是抑制不住惊喜，高兴地迎了上去。
　　纱帘一挑，姜诸儿淡淡地走了进来。他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穿着一身素白的罗纱，眉宇间是一丝淡漠的神情。随着姜诸儿的走动，那白罗纱上绣着的几只仙鹤翩然若舞。
　　夫君正是俏儿郎，连妃看得不觉痴了。她抑制住砰砰地心跳，上前施礼。
　　姜诸儿依旧是散漫地一挥手：“免礼！”
　　姜诸儿的冷漠此刻在连妃眼里都是潇洒帅气的模样。
　　姜诸儿又道：“今夜我在这里用餐，让厨房去准备些酒菜。”
　　连妃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太子今晚竟然愿意留在宫中！她急忙命婢女去通知厨房备餐。
　　酒过三巡，天色已晚。姜诸儿倒也直接，对一旁伺候的婢女说：“你们都退下吧！我和夫人要歇息了！”
　　众宫女连声诺诺，收拾好碗筷退了下去。
　　屋里只剩下连妃和姜诸儿两人了，连妃坐着等了姜诸儿半晌，发现姜诸儿只在红烛下把玩一只玉制小兽，并无搭理自己的意思。
　　连妃起身，走至诸儿身边：“太子，早些歇息吧！”
　　诸儿闻言抬头：“好，你先去睡吧，我一会儿过来。”
　　连妃有些不明白太子的淡漠，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要紧紧地抓住眼前的这个男人，这是她在宫中立足的根本，也是她的母家能够兴旺昌盛的基础。一念至此，连妃也顾不得羞涩了，她走至床边，脱下了衣衫，只留一件大红绸缎的肚兜，外罩一件薄纱长衫。随着连妃的走动，那白色轻纱罩着大红肚兜，若隐若现的曲线让连妃看上去增添了几分动人。
　　连妃重又走至太子面前，双手搭着诸儿的肩膀：“太子！”
　　诸儿抬眼，红烛闪烁，连妃轻纱下妙曼的身材充满了诱惑。
　　这个肌肤如雪的女人和白日里的连妃截然不同，诸儿不禁起身，一把抱起连妃，向着那张红绸绫罗的大床走去。
　　连妃双手环住诸儿的脖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少年夫妻，新婚燕尔，姜诸儿自和连妃结婚之后，倒也在连妃处留连了一些时日。但是新鲜感过去之后，姜诸儿又懒于去连妃屋里过夜了。他知道自己日思夜想的还是婴儿妹妹。婴儿若是与连妃相比，那连妃的姿容实在是不值得一提。有这样一个绝色佳人和自己卿卿我我，诸儿渐渐地对去连妃处留宿感到十分地厌烦了。
　　连妃自和太子有了夫妻之实后，倒也过了一段舒心的日子。那一度，连妃认为自己已经将太子的人和心都拴在了身边，只要日后生下长子，那将来立长子为太子也是大有可能的，自己也能母凭子贵，成为君夫人指日可待。
　　可谁知那姜诸儿却渐渐地不再过来了，最后竟十天半月才来一次。有时来了，坐坐便走了，有时连妃挽留，也是勉强在连妃房中留宿。
　　连妃每日独坐诺大的宫殿，望着红墙绿瓦的院落，看着那些婢女宫奴来来往往，不由地黯然神伤。
　　这日连妃知那姜诸儿定不会过来，也懒于梳妆，独坐窗前发呆。昨日姜诸儿来宫里坐了会儿，连妃想挽留他过夜，姜诸儿却说只是经过，来看看她，还有要事要处理，便匆匆离去，连妃特意嘱咐宫婢璧儿送来的糕点也不曾动一下。
　　此时，门帘一挑，璧儿端了一碗碧玉人参粥进来：“夫人，请用早餐！”
　　连妃头也不回，懒懒道：“放桌上吧，我吃不下。”
　　璧儿劝道：“夫人，自昨日太子来过之后，您一直都没有吃东西，多少吃一点吧！”
　　“我吃与不吃，又有谁怜？”连妃幽怨地自语。
　　璧儿跪了下来：“夫人！恕奴婢多嘴，您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您可知太子那边如何呢？”
　　连妃听璧儿提到了太子，便紧着追问：“太子如何了？”
　　“夫人，您在这儿对太子苦苦思念，不思茶饭，太子却在外边日日笙歌欢宴！您又何苦折磨自己呢！”
　　“你说什么？太子和谁日日笙歌？”
　　“这……奴婢也是听说。太子日日去文姜公主宫里欢宴，两人同进同出。宫奴们都在悄悄传言，说……”
　　“说什么？”
　　“说，太子兄妹相爱！”
　　“咣！”连妃将妆台上的一枚玉饰抚到了地上，碎成数片。璧儿此言，是她最不想听到的。
　　璧儿吓得双手拉着连妃的衣袖：“夫人！您别生气！奴婢也只是听说，说不定这是宫奴们在乱嚼舌头，都是胡话！”
　　“宫奴们说的是事实！”连妃想起大婚那日文姜没由来的嘲弄自己，最终还是拒绝接受她作为新嫁娘的敬酒。这对于新嫁娘来说，被夫家的人拒酒是一种莫大的耻辱。但在这盛大婚礼之上，却无一人出来指责文姜，连自己的丈夫姜诸儿也似乎在责怪自己。现在想来，那应是文姜姜诸儿早有私情，故而文姜在婚礼上这般为难自己。
　　从大婚之日，连妃已看出文姜公主在宫里的地位非同一般，这自然有国君齐僖公的宠爱，也少不了太子姜诸儿的关照。如果太子所爱之人是旁的女人，那她连妃还可与之争风，可太子所爱之人是文姜，连妃知道自己无论从地位上，还是样貌上，都注定是无法抗衡的。
　　“璧儿，我满心欢喜嫁来太子府，总想着从今往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哪知命运造化弄人，现在要面对如此的局面！”连妃想到伤心之处，不由地落泪。
　　璧儿是连妃的陪嫁丫头，从小就伺候连妃，知道连妃和哥哥连称感情很好。她想了想，劝解连妃道：“夫人，我们不如找连将军来商议此事！总比我们在这里伤心的好！”
　　连妃闻言，止了哭泣：“也对！我立刻修书一封，璧儿你带给将军。哥哥定会帮助我解困！”
　　连妃起身，研磨展纸，将宫里的情形详细写了下来。蜡封之后，交给璧儿：“你想办法回一趟连府，务必将此信亲自交给将军！速去速回！”
　　璧儿领命，将封蜡之信藏入胸襟，快速离去了。

　　璧儿来到连府，连称牵马正要出门，见妹子的帖身婢女璧儿匆忙前来，知道必有要事。
　　连称不等璧儿开口，就说：“和我到书房再议。”说着，将马僵绳交于立在门侧的小厮，带着璧儿快步向书房走去。
　　在书房中展开连妃的来信，连称阅后脸色大变：“璧儿，你先回去告诉夫人，就说三日后我必有应对方法。”
　　璧儿领命，两人当下约定三日之后，以连府家奴送鲜花饼给夫人尝新为由，传递书信。
　　商议好后，璧儿也不敢停留，即刻回宫去了。

　　三日之后的清晨，阳光明媚，绿枝招摇，气候宜人。连府的小厮抬着一大笼鲜花饼来到连妃宫门前。
　　那璧儿一早就在宫门处候着，见连府送来的的鲜花饼已到，忙将来人和饼笼迎进厅堂。
　　待屏退左右之后，璧儿打开饼笼，在一盒帖着“敬献连妃娘娘”字样的饼盒底部摸到了连称的回信。
　　连妃忙展信阅读。
　　连妃读罢书信，命璧儿立刻烧毁。
　　连妃向璧儿道：“哥哥之计甚好！只需将那文姜嫁去鲁国，便可轻松断了太子的念想，我也不必在此担惊烦忧了！”
　　璧儿不解：“可这公主出嫁，就是由鲁国前来求婚才对，我们国君是不会主动上门求婿的。”
　　“这个没有问题，哥哥已经连夜派人到访鲁国，秘密向鲁国国君推荐文姜。想那文姜貌美之名早已传遍诸侯国，那鲁国国君定是乐意攀上这门亲事的。只是为了万无一失，这事还需要君夫人再助推一把，我们还需要和君夫人周旋一番才成。”
　　连妃吩咐璧儿准备好鲜花饼，令宫奴抬着，同去见君夫人邓妫。

　　君夫人邓妫自太子成亲以来，便盼望能早日抱上孙子，见宫奴通报媳妇儿连妃到访，自是欢喜。
　　连妃进殿拜过君夫人后，婆媳两人落座。
　　连妃道：“这鲜花饼是连府的家传名点，甚是好吃。儿臣想这春日时节，正是制作鲜花饼的好时光，便托信家人，特意制作这些鲜花饼给君夫人尝鲜。”
　　邓妫见连妃乖巧懂事，时刻惦记着自己，不由更加高兴：“那我不客气了，呈上来尝尝吧！”
　　璧儿遵命，取出一盘鲜花饼呈放在案桌上。
　　邓妫取来，咬了一口，赞不绝口：“果然是好！外酥里嫩，兼有花香饼香，软而不腻！”
　　连妃见君夫人高兴，便又介绍起来：“君夫人看，这鲜花饼是用十二种时令鲜花制作，每盘十二只饼，各采不同的花香精髓制作，一饼一花香，是鲜花饼的特色。君夫人喜欢，过些时日，儿臣再让府里送些过来。”
　　君夫人点头：“那是甚好！连妃有心了！”
　　停了停，君夫人又问起太子之事：“太子久未来我宫中了，他这些时日可好？”
　　“君夫人！儿臣不知！”
　　“你怎会不知？难道太子也不来你宫里？”
　　连妃低头，不再接话。
　　君夫人见连妃不语，知道太子是没有去连妃处了。她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宫里关于太子和公主的传言，君夫人也不是没有听说，私下里，她也问过儿子，但一来她宠爱儿子，儿子不承认，她也不便发作；二来那文姜虽是庶出的公主，但深得国君宠爱，她也不便将那文姜如何。况且这事说起来，她儿子也不吃亏，所以时日长了，也不再深究此事了。但现在，看来儿子沉迷于文姜，不理会连妃，这对于皇家一脉的开枝散叶已经造成影响了，这是君夫人不愿看到的局面。
　　君夫人试探着问连妃：“太子为什么不来你宫里？你可是听到什么传言了？”
　　连妃见君夫人既然已经提起这个话题了，不妨再推一把，以促成计划。
　　连妃故作沉吟，犹豫着，低声道：“是听到一些传言。但儿臣想，那些传言也只是宫奴们胡说的吧。儿臣从不往心里去的。”
　　“嗯，你做的很好！传言是不用往心里去的。”君夫人显然很满意儿媳妇的回答，“只是，流言可恶，惑乱人心！”
　　连妃见君夫人这样说，知道对于传言，君夫人还是心存芥蒂的。她见时机成熟，便乘机进言道：“君夫人，儿臣有一计，可彻底消除流言！”
　　“噢，你可说来听听！”
　　“文姜公主自郑国太子拒婚以来，一直没有另许他国，儿臣这一计，一来为消除流言，二来也为文姜公主的终身大事计划。君夫人可请求国君将文姜公主许配给鲁国国君。当今世上，诸侯大国只有我齐国，外加郑国、鲁国、宋国，郑国太子已经拒婚，自不必说。宋国国君早已婚配，只有鲁国公尚未娶君夫人。公主嫁去鲁国，也是门当户对的姻缘。”
　　经连妃一提醒，君夫人也觉得此计甚好。她作为国君的正夫人，关心公主的婚事也是理所当然，况且将公主早日远嫁，也可断了诸儿的念想。当下，君夫人道：“这样甚好！鲁国强大，文姜嫁过去成为君夫人，也是她的福份！只是，这嫁女儿一事，该由鲁国来提亲才对！”
　　“这个不难。我听说，鲁国公早已慕名文姜公主的才貌，只要君夫人和国君商议停当，我们将文姜公主招婿的榜单向天下公布，那鲁国公自会上门提亲。而我们不需理会那些小国，只将文姜公主许配给鲁国即成。”
　　“连妃说的有理！文姜公主能够嫁到鲁国，也有利于我齐鲁两个大国强强联手，国君是一定会赞同这门亲事的！”君夫人觉得文姜嫁鲁，利人利已利国，无一处不是，不觉又夸赞起了儿媳妇，“连妃聪慧，有心了！”
　　“是君夫人教导有方，儿臣只是边学边做！”
　　“好！”君夫人起身，“那哀家也不多留你了，我这就去找国君商议此事！”
　　“是，儿臣告辞！”连妃站起身，恭送君夫人。
　　那君夫人走到门边，又回身和连妃叮嘱：“有时间多去太子那里走走，别一直呆在自己屋里！”
　　“是！儿臣谨记教诲！”连妃屈身下跪，望着君夫人远去的背影，她想，自己的好日子应该就要来了！

　　下回提要：公主比武招亲，齐公明里耍赖
　　鲁国公喜洋洋抱得美人归
　　且看下回分解《鲁公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