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红颜乱》夜雨红烛

4、翩翩公子 俊俏太子，

　　齐僖公自征战纪国大败归来，一直郁郁寡欢，每日都在思想如何才能灭纪报仇。
　　僖公思忖，以现在各诸侯国群立的局势来看，联合强国，成为友国，才是壮大自己的上策。
　　僖公想到当年在石门和郑庄公有过盟约，将小公主文姜许配给郑国太子郑忽。不如，派使臣出访郑国，让太子前来结亲。齐、郑两大强国联姻，齐国便能成为强大的实力派国家了。当齐国足够强大时，消灭纪国之事，就会变得容易了。
　　僖公当即修书一封，派使臣出访郑国。

　　却说郑庄公接到齐僖公的婚约修书，也是大喜。春秋乱世，本就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争夺。这种轻易就能化干戈为玉帛的好事，两在强国联姻，如虎添翼，郑庄公当即一口答应了，并设酒席热情招待来使。

　　郑国太子郑忽年方十八，长得极为俊俏，高大的身材因为长年习武，显得非常健壮。太子的培养各国国君都极为重视，因此郑忽不仅武能举刀，亦文能弄墨。饱读史书让郑忽平添了几分飘逸的气质。真可谓，郑国有忽，翩翩公子！
　　这日，郑忽和贡子正在花园试剑。那贡子是太子的陪读，也是出生于显赫的官宦人家，因做了太子陪读，为了早晚起居方便，国君便赐贡子居于太子宫中，平日里宿于太子宫的偏殿。
　　只见郑忽手持一柄青铜利剑，看那剑身锃亮，便知是一支新铸的好剑：“贡子，和我走剑三回合，如何？”
　　贡子转身拿起放在草坪上的佩剑：“说定了，只走三个回合！”
　　郑忽一笑：“多谢贡子陪我练剑！看剑了！”
　　说着，抬手一剑，看那力道，快而不利，饶是手下留情了。
　　只见贡子眼疾手快，反手一剑，将郑忽的剑“铛”地一声格开。
　　郑忽转身又挥来一剑，贡子快速回旋身子避开锋芒。
　　“最后一回了！”郑忽说着，又举剑挺身，向着贡子刺来。
　　眼看着剑势犀利，就要刺进贡子的胸前了，谁知贡子也不大力躲避，只微微地侧身。剑到胸前，郑忽猛地止住。
　　这一剑，郑忽用了九成力道，他知以贡子的武艺，定能轻松地躲过。但哪知贡子只是随意一躲，不由地慌了神，连忙收住剑势，是以自己也随着收剑的力道踉跄着往侧面摔了过去。
　　贡子大惊，抢上前一步，抱住快要摔倒的郑忽。
　　郑忽借着贡子一抱之力，足尖点地，重新跃起，立稳了身子：“贡子，你刚才怎么不躲？我差一点就收不住，刺到你身上了。”
　　贡子黯然道：“太子，怪我比剑之时分神了！想到国君和齐国使臣现在相谈甚欢，石门的盟约就要去实现，我心里怎么会不难过！”
　　郑忽收剑，上前拉住贡子的手：“贡子，来！我们坐在这石椅之上细说。”
　　两人在花园的石椅上坐定。
　　郑忽道：“我知道你的不舍，我若与那齐国公主成亲之后，自然不能和你朝夕相处了。我们已经盟誓，此生两不相负，所以，我是一定不会娶齐国公主的。”
　　“那你不是已经答应国君，明日就要随相亲使团出使齐国了？”
　　“相亲使团必须要去齐国！我作为儿子，还是要成全父君的颜面的！”
　　“那太子该如何成全呢？”
　　“我郑国和齐国早有石门之盟，这是父君和齐僖公早就定下的盟约。现齐国派来婚使，父君若不派出相亲使团前往齐国，就是父君背信弃义了，这是其一。”
　　“在父君的心里，我的婚姻其实也是借着齐国的力量壮大郑国的势力，父君的霸主之心一日不息，这桩齐国的婚事，他就一日不会反悔，这是其二。所以，相亲使团必须要走一次齐国！”
　　郑忽伸手，挽住贡子的肩膀：“贡子，我自有妙计，既能保全父君颜面，又能退掉齐国的婚事！”
　　贡子不解：“此话怎讲？”
　　“你想，我若不去齐国接亲，齐僖公会认定是我父君郑庄公拒婚，背弃誓言。我去齐国接亲，当面向齐僖公恳请，齐大非偶。只要我一意推辞，那齐僖公也拿我无法，他只会认为是我不遵父命，错在于我，而不在于父君。这样，父君颜面可保，婚事也可退掉。因此，明日之行，我是非去不可的。”
　　郑忽似又想起一事：“贡子，在接亲使团的名单里，我特意加上了你的名字。明日，和我同行，也可让你亲眼目睹我退亲的决心！”
　　贡子握住郑忽的手：“太子，他日齐国朝堂拒婚，这让齐国丢脸的事，谁都难以预料齐君会做何反应，风险实在太大了！贡子希望能有更稳妥的办法才好。”
　　郑忽笑了：“越是危险的棋局，越有活路可觅。你只要相信，我郑忽今生定不会负你！”
　　“太子，我信！”贡子双手环住太子的腰，静静地和太子依偎着，看着眼前的万树桃花。
　　夕照桃林里，两位俊俏的少年郎坐成了一副美丽的剪影。

　　再说齐国这里，齐僖公已经接到喜报，郑国郑庄公十分重视石门之约，将派出两百余人的相亲使团出访齐国，迎娶文姜公主。
　　僖公大喜，齐郑姻缘一成，两国就是血浓于水的亲家之国了。到了齐国攻伐纪国之际，郑国必来支援，哪怕不来支援，也决不会前来攻打齐国。想到这一节，齐僖公心情大好，吩咐立刻摆驾养和宫，他要尽快把这好事告诉文姜的母亲宁姬夫人。
　　齐僖公来到宁姬的卧室，宁姬正在为僖公编织着一根玉壁腰饰，见僖公悄悄地走了进来，吃了一惊，嗔怪道：“主公来了，也不通知一声！你看，我都没有梳妆呢！”
　　“哈哈哈，我的姬儿天然出芙蓉，梳妆不梳妆都是好看！”僖公说着，张开双臂，大袍袖一甩，坐在了床上。
　　“主公，我刚在为你编织腰饰。这玉壁据说是与和氏壁产自同一块石头，我看着这通透的白色里隐隐约约的绿色极为好看，就想着给主公编一条腰饰。主公你来了，正好试试。”宁姬说着，走上前去，拉起僖公，把玉壁腰饰在僖公腰间试戴。
　　僖公看着面前的宁姬虽已将至中年，但粉面朱唇，婀娜身姿，还像二十岁的少女般清丽，不由心神摇曳，拥住宁姬：“姬儿，我今日前来，是告诉你一件大喜事！我们的婴儿将要和郑国太子成亲了！”
　　“那可真是一件大喜事啊！”宁姬顺势依在僖公怀里，也不由兴奋地抱住了夫君。
　　僖公于是将郑忽使团即将前来迎娶婴儿的事情详细地和宁姬说了一遍。

　　真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齐国公主婴儿正要去看望母亲，走到母亲卧室的帘后，恰巧听到僖公和宁姬正在谈论自己的婚事。刚想进去，又看见父母相拥着，谈得正欢，想了想，还是不便打扰他们，便独自回房去了。
　　公主文姜本就饱读诗书，心高气傲，这次听说父君将自己许配给了郑国太子，倒也欢喜。只是，不知那郑国太子长相如何？才能又如何？是否是自己喜欢的模样？
　　文姜公主婴儿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明眸善睐，娇艳无比的自己，她可不甘心和一个模样和才能都比不上自己的男人过一生。如果那个男人无才无貌，纵然是太子，我也不嫁！
　　婴儿拿定主意之后，心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冒险的想法！
　　她当即唤来了贴身婢女长齐和少齐。
　　婴儿吩咐二人道：“今日父君已将我许配给郑国太子，太子的相亲使团应该就要到达我国了。我想在太子朝堂求婚之前，亲眼看一看我未来的夫君是何等模样之人。如果不才，恳请父君不要在朝堂之上接见太子，这样我还有机会不嫁！不然，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婴儿拒婚，令齐郑双方都很难堪啊！”
　　长齐问道：“那公主有何好主意呢？”
　　婴儿道：“你们现在立刻分头为我做二件事情。长齐去准备三套寻常人家的衣裳，再加一张吊睛白额大虎的虎皮；少齐去打听清楚郑国太子的行程，大约何时可到我齐国的地界！此事你们二人要注意保密！”
　　长齐不解：“公主，三套寻常人家的衣服好找，可是，这吊睛白额虎皮我去哪里寻啊？”
　　“你傻啊？多带上些银两，出宫去寻猎户人家，高价收购回虎皮即可！”略思忖了一下，婴儿又道：“你可以叫上胥童一起前往，遇上大事小事也可与你有个帮衬。”
　　婴儿示意长齐去唤伺候在门外的宫奴胥童，不一会儿，胥童前来跪听公主吩咐。
　　“胥童，你和长齐即刻出宫去寻找虎皮，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带回宫里，明白吗？”
　　“明白，公主！”这胥童年纪在十五六岁，一身轻衣短打扮，十分的精神。他低头叩礼，和长齐急速地离去了。
　　“公主，那少齐也先告退了！”
　　“好，快去吧！”婴儿挥手让少齐速去办事。
　　屋里只剩下婴儿一个人了，她来到临窗的书桌前坐定，她需要好好谋划一下这件事关自己终身幸福的冒险计划。

　　少齐带回来的消息是，郑国太子的相亲使团已经快到齐国的边界了。婴儿决定，立刻出发，前往齐国边界等候郑国的使团。
　　此时，长齐也成功地购买回了一张硕大的虎皮。胥童抱着卷成一团的虎皮来到婴儿寝宫时颇为吃力，婴儿就知道这是一张上好的虎皮了。
　　长齐上前，接过胥童手里的包袱，取出虎皮，用力一抖，一张吊睛白额的斑斓虎皮就趴在了地上。
　　婴儿见长齐手脚利落，知她这些时间功夫又有长进，又见趴在地上的虎皮栩栩如生，不由地喝了一声彩：“好！”
　　“万事既已具备，那长齐和少齐随我更衣，我们立刻出发去边界吧！”
　　婴儿吩咐胥童留在宫中，万一父君、母妃召见，胥童也好打个掩护，拖延些时间也是好的。

　　春天的日头照在人身上虽说暖和，但到了正午，却开始变得分外的炎热。婴儿三人在灌木丛里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长齐有些无聊，便用长木棍挑起虎头，试着钻进了虎皮之中：“公主，你瞧瞧，这样可像猛虎？”
　　婴儿跳出灌木丛一看，摇着头说：“不太像啊！你这样只撑着虎头，虎尾都耷拉着，这个样子很奇怪啊！”
　　“那我来撑虎尾吧！少齐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杆，比了比长度，感觉还合适。
　　少齐手握树杆，钻进虎皮之中，撑起了虎尾。
　　婴儿看了，这才点头称像：“你们先出来吧，等一会儿相亲使团来了，你们再钻进去！”
　　少齐钻出虎皮，有些疑惑：“公主，我有些不明白，我们装扮成大老虎又怎么去试探郑国太子呢？”
　　婴儿一笑：“当然可以了！我可以试探出太子的胆识和才能！”
　　“你想，在使团必经之地出现一只吊睛白额大虎，那郑忽要是害怕逃跑，必是胆小无能之人；若是不跑，别的都不说，光是那胆量，就很好了！”婴儿说着，羞涩一笑，“再说了，那郑国太子必华服金冠，居于主位，我一眼看去，便知太子是谁。要是一位丑陋之人，我必不嫁！”
　　“那要是一位翩翩公子呢？公主嫁不嫁啊？”少齐逗笑着问婴儿。
　　“公主，快看！”长齐忽然大声呼唤婴儿，“你看那山坡之顶，尘土弥漫，似有大队人马正朝这里走来！”
　　婴儿和少齐闻声，向山坡处望去，只见尘土飞扬，从尘土迷漫的面积推测，来人必在百人以上。这国家的边界本就荒凉，少有人迹，突然出现这么多人，绝对是相亲使团没有错了。
　　“快点！”婴儿急忙让长齐、少齐钻入虎皮，蹲下身子，用木棍将虎皮高高地挑起。
　　婴儿闪身躲入了一株粗壮的老树背后。

　　山坡那边的人马渐渐出现，郑国的锦绣大旗高高地竖立着，旗下华服金冠的少年骑在高头大马上，虽然隔着远了，还看不清面貌，但那身形是风度翩翩，婴儿偷眼看去，先自有了几分好感！
　　只见那队人马渐渐地近了，华服少年和一青袍少年并驾齐驱，似正商讨着什么问题。忽然，人群大乱，使团众人争相后退。
　　华服少年和青袍少年却并不退却，而是和一年长男子并排站在一起，三人一起举起了弓箭，对准猛虎。
　　只见郑国太子从背后拔出三支箭，搭在大弓之上，凝神屏气，瞄准了灌木丛中的猛虎……
　　现在，太子离婴儿只有一箭之地，婴儿看清了太子的面貌，浓眉大眼，粉面朱唇，和哥哥姜诸儿有得一比，也是英俊的少年！婴儿不禁满心地欢喜。她屏着气，想看看太子如何应对。
　　婴儿看太子弯弓搭箭，倒也并不惊惶，长齐和少齐早已算好树杆的长度，她们以灌木丛为掩护，高举着的虎皮里她们远着呢。按一般人的箭法，是无论如何不会射到她们的，除非，射箭之人技术实在太差，倒也可能射的太偏，导致二齐中箭。为了以防万一，二齐贴身都穿上了软盔甲。
　　只见郑国太子郑忽举箭，却迟迟不射。他回头吩咐高渠弥和贡子：“这只老虎看着很古怪，悄没声息地出现，不符合常理！待我过去看个究竟！”
　　郑忽举着箭，仍旧瞄准着猛虎，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走到二齐藏身的灌木丛边，郑忽止步：“什么人！还不快出来！”
　　二齐听得郑忽这样喊话，知道他已识破了这只假虎，便放下虎皮，站起了身。
　　这一情节纯属意外，没有在二齐的计划之中，公主不在身边，下一步该如何呢？长齐、少齐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郑忽眼见得猛虎皮下钻出二个绝色少女，也是非常意外，一时也愣在那里！
　　婴儿本来不想现身，可没有想到郑忽不仅不惧怕猛虎，更是发现了猛虎的破绽，足见他有勇有谋。心下欢喜，又见二齐不知如何面对这个场面，便从树后跳了出来：“这位公子，我的两位妹妹顽皮不懂事，拿着父亲猎得的虎皮玩耍，冲撞了公子，还请多多包涵！”
　　郑忽正自发愣，又见老树之后跳出一位少女，那少女比之眼前的二位姑娘，更是明艳不可方物，虽然一身粗衣布衫，但却掩不住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美艳！
　　那少女上前向他施施然行了万福赔礼！
　　郑忽连忙抱拳回礼：“不敢当！我也是差点误伤了这二位妹妹！”
　　郑忽见眼前少女巧笑嫣然，正盯着自己看，不由地脸上一红：“姑娘，这里是齐国边界，人迹稀少，不安全！我送你们回城可好？”
　　婴儿一想，也好，让郑忽带她们到城门即可，再向城里走，恐露出了破绽。她正想和郑忽多相处一些时间，也好乘机多了解了解这位太子。
　　“那多谢公子了！我家是猎户人家，就住在城外，公子将我们姐妹送到城门口即可。”
　　“也好！”郑忽向婴儿躬身施了一礼，“三位姑娘请随我来！”
　　这边，贡子和高渠弥见猛虎原来是二位姑娘所扮，也就放心了，不再顾及郑忽了。两人分头去召集散乱的众人，这时，已经将使团队伍重新集结好了。
　　郑忽将婴儿三人带到一辆马车边，婴儿见迎亲队伍甚是壮观，各种金银丝帛装了数十车，每相隔一段距离，均有健壮的武士护卫。心想郑国如此重视这次相亲，想来眼前这个俊朗的太子也是非常情愿和自己结为百年之好的。
　　郑忽对三位姑娘拱了拱手：“这辆车上的物品少些，只放了一些丝帛，请三位姑娘将就一下。”
　　婴儿心里高兴，连声说：“没有关系啦！这里很好了。”说着，第一个钻进了车厢。
　　长齐和少齐也紧跟着婴儿爬上了车。
　　郑忽见姑娘们上了车，便告辞向车队前方走去。
　　当下无话，走了不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婴儿掀开车帘，远远地看见齐国的接亲使团已经等在大路口了。
　　婴儿一惊，暗想糟糕，齐国的接亲使团怎么来的这么早！
　　长齐也看见了齐国使团：“公主，齐国使团中可是有许多人都认得公主的，这可怎么办？”
　　婴儿本想和郑忽再说几句话，现在看来，这是不可能了。为了避免被认出，还是不告而别比较合适。
　　婴儿对二齐说：“我们逃吧！”
　　“嗯！”长齐和少齐会意，两人跳下了马车。婴儿也随后跃下。
　　车边随行的郑国婢女见三人跳下马车，一时有些怔愣。
　　婴儿上前：“姑娘，请转告公子，我们想起还有一件急事要办，先不进城了，多谢公子！”
　　说完，三人急急地离去了。
　　那婢女见婴儿三人离去，也不敢怠慢，快步向队伍前面跑去，跑到队伍前列的太子面前，急忙禀报：“太子，刚才三位姑娘有急事要办，先离去了！让奴婢来和太子说一声，说多谢太子了！”
　　郑忽闻言，向身后看去，只见远处的山坡上有三个婀娜的身影，轻快地前行。郑忽想到还没来得及问她们姓氏名谁，心里隐隐升起了一丝惆怅……

　　下回提要：太子朝堂拒婚，风雨一肩担！
　　美貌无双齐文姜，成为史上第一个被公然拒婚的公主！
　　且看下回分解《朝堂拒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