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仗剑》一池星斗

89、情殇

　　云归但见自己带出的兄弟，大部分已被红姣飞镖射杀，怒从中来，一摔长剑道：

　　“左护使这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式还真是高明，但不知庄主若是知晓了该当何罪？”

　　红姣见他脸色不善，又想到夏观凌那张脸，心里虽怯，嘴上依然强硬，

　　“原本就无需出手，如今这事，只能怨你们自己。”

　　云归道：

　　“什么你们我们，左护使这是要离间山庄与黑鹰堂了。”

　　红姣失了言，一阵心慌，忙顾而言他道：

　　“都怪那贱人，若不是她突然出现打乱计划，我们何至于如此？”

　　“若不是五师兄，怎么又能知道这个太子是假的？若不是左护使你有意拖延，后又有意伤害，她也不至于被俘。”

　　红姣自知理亏，不敢多言。

　　笑南被后梁带到宅院，先是让太夫看过伤势，再让嬷嬷照看着，以礼相待。饭菜送进来，笑南一把抹下桌，老嬷嬷见了忙过来劝，

　　笑南不理会她，沈晏卓从外面进来，依旧是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李小姐，又见面了。”

　　笑南满脸鄙夷，

　　“假仁假义，滚！”

　　骂得干脆利落，阔别多日，脾气长了不少，沈晏卓不怒反笑，

　　“小姐身上有伤，不可动怒，可是这些下人照顾不周，惹你生气了？孤一会就去治他们的罪。”

　　“你害死我父母兄长，若真想治，不若你自戕，这样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你父兄乃是你们皇帝下令处决的，与我无关呀。”

　　沈晏卓顿了顿又道：

　　“对了，听说前段时日盗尸和杀害蔡仲丞相的人已经查出来了，就是与小姐在一起的那位李公子，现朝廷已下了文书，正四处捉拿他呢。”

　　见笑南脸上担忧之色，沈晏卓接着道：

　　“小姐也不必担心，我可以帮你。”

　　笑南警觉道：

　　“你这梁国奸贼，别指望我为你做些什么。”

　　“不敢劳驾小姐，只是有个小小请求。我听说你与盟剑山庄有些渊源，这盟剑山庄号令武林，庄主更是武林至尊，这不，正好我也喜欢结交一些江湖朋友，我想请小姐为我引荐一二。”

　　笑南不知他打得又是什么主意，想到云归带人伏击，也断不会与后梁同流合污。现自己落入他手中，不若先假意应了他，且看他下一步动作，再见机行事，于是道：

　　“我的确师从盟剑山庄，只是离开多年，你要结识盟主，实在不该找到我。”

　　“只要小姐肯帮忙，一切都好说，而且，我会帮你那位如意郎君洗清罪行，让你们远走高飞。”

　　笑南听沈晏卓说了半日，心道：原来这群恶贼不但想要攻克朝廷，连武林也要一并拿下，看来真的是要将煊赫连根拔起。见她心有所动，沈晏卓又是一番好言相劝，第二日便赶往盟剑山庄。

　　笑南由着简枫等人陪同，说是陪同，实际跟押解没有实质区别，一路无语。她时时想着如何脱身。赶了几个时辰路，人困马乏，行至一溪边，众人饮马歇息，或坐或躺。

　　笑南捧水洗了把脸，抬头见那简枫表面客气，盯她却是半刻也没放松过，正一筹莫展之际，就见天空中升起一丝黄色烟雾信号，逐渐扩散，她认得是山庄暗号，心中欣喜。

　　果不出所料，片刻功夫，大帮人杀出，后梁侍卫骁勇善战，见有偷袭，也未乱阵脚，忙抽出兵器抵抗。笑南一见有机可行，刚要行动，脚踝一紧，猛地一绊，扑倒在地，随即一股大力将她拖拽而起，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便被吊了起来，悬空倒挂于一棵粗壮的大树之上。

　　地上一片混乱，红姣慢悠悠走过来，抬头看向笑南，目光中闪着怨毒，想到这些年自己在夏观凌身边出生入死，却什么也不是，而这个女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像给他灌了迷魂汤一般。嫉妒像一坛陈年老醋，越酿越酸，今天说什么她也不会放过这个女人。

　　但不能让她死得太痛快，怎么也得先在她脸上划个十刀八刀。利刃出鞘，红姣嘴角上扬，笑南心中暗叫不妙，但见她眼中杀机闪过，白光晃动，脸上如一阵轻风拂过，随之有温热的液体滴下，才感到一阵疼痛，她知落在这人手中没有什么好下场，

　　“妖女，你不去杀后梁贼人，却来害我。”

　　云归欲要来救，却是被拖住了不得脱身。红姣笑得邪恶，

　　“不急，后梁我也是要对付的，不过要先要把你变成丑八怪。”

　　说着一挥手就要划来第二刀，“铮然”一声，刀被一股大力震偏，顺带着将她人也带出几步远。红姣虎口生疼，笑南自袖中掣出匕首，将红姣逼退。旋即腰上发力，蜷身向上，手中匕首送出，将捆住脚踝的绳索斩断。红姣回身刚要开骂，一道白影掠来，她惊慌之下，闪身避开。

　　那身影到了树下骤然停下，稳稳接住坠下的身子。眼见来人，红姣惊诧不已，原来是李兴赶到，及时救下了笑南。李兴满脸冰霜瞪她一眼，笑南擦去脸上血丝，眼望红姣，挥剑斩去。

　　后梁侍卫渐渐显出疲态，见人多势众，弃了兵刃纷纷逃窜。

　　红姣不知时隔几年，笑南武艺已精进了不少，被打得狼狈不堪。几十个回合已败下阵来，云归眼见笑南气势汹汹，一剑就要了结她性命，忙上前制止。

　　笑南想起这恶女人对自己做的一切，恨不能立刻斩了她。她剑指着躺着地上却仍旧猖狂的红姣，那眼神没有半点愧疚，笑南剑尖往前一送，云归道：

　　“五师兄，她如今是盟剑山庄之人，你不能杀她，我会禀明庄主，请他定夺。”

　　眼见云归眼神中的肯求，尽管对这女人恨之入骨，笑南内心挣扎一番，终是放下了剑。

　　一番道别，云归率众人而去，剩下李兴笑南二人，李兴看她一眼，心中有千言万语，但一个字都讲不出来，随即转身便走，笑南知他是因为自己不告而别生气，忙快步追了过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他，李兴止了步，心里全是怒气，却怎么也不忍心对她发作。笑南理屈词穷，嘴里只是一个劲重复着“对不起”。

　　李兴叹了口气，回身抹去她脸上泪痕，心疼道：

　　“下次不要自作主张，有什么事先和我商量。”

　　笑南点点头，突然顿悟：从他爱上自己以来，每次分离，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会历经千险万难来与她相遇，笑南一阵心酸，他为自己付出那么多，为什么还要去折磨他？心道：从此以后再也不与他分开了。二人紧紧相拥。

　　红姣不敌笑南，被猛踹了一脚，心窝里一阵阵疼痛，回到盟剑山庄歇了半日，便被夏观凌“请”了过去。红姣忍着心口痛，强打精神过去。刚到门口，就见云归从厅内出来，云归面无表情地与她打了个照面，红姣突觉内心一阵发怵。

　　进入厅内，夏观凌不言不语，一张脸阴森得可怕。红姣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几斤几两，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夏观凌冷硬的目光投射过来，

　　“山庄那些弟子都是你伤的？”

　　红姣不置可否，夏观凌一步步走近她，

　　“那么多条人命，你打算怎么交待？”

　　“我并非有意，情势危急，实在是迫不得已。”

　　夏观凌重重哼了一声，

　　“那危机之中，要毁人容貌，也是迫不得已？你的心肠尽是如此的歹毒。”

　　红姣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本还打算低头认错，自己如今还带着伤，他却为了那个女人来责怪自己，顿时酸楚、委屈、不甘涌上心头，笑了笑道：

　　“几条人命，在你眼里又算得了什么？你正真在乎的是那个永远也得不到的贱人吧？”

　　她眼里满是嘲讽，夏观凌习惯了她的迁就，对于这种逆天行为更为震怒，笑南本就是他心中的痛，红姣这话无异于给他伤口上撒盐。

　　“我只恨自己一时糊涂，没能及时杀了她，只要她活着，我就永远不会罢休，我一定再找机会，我要毁了她。”

　　红姣越说越激动，夏观凌怒吼道：

　　“够了。”

　　红姣却像没有发现他的怒意，

　　“你迟早也要毁在这个女人手里，你在这里日夜想着她有什么用，她早就对你那三师弟投怀送抱了，两人卿卿我我，不知道多快活，她永远也不会多看你一眼，除了我，谁愿意搭理你？你刚出生就被师门抛弃，后来又被一个女人抛弃，真是个可怜虫……”

　　红姣话语突然一顿，不可置信地低头，铁爪深深嵌入她腹部，又快又狠，随即深入又是一紧，红姣浑身颤抖，抬眼死死瞪着夏观凌，双手抓着他，努力喘.息着，声嘶力竭道：

　　“你，你居然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杀我？”

　　夏观凌手上没有丝毫放松，心如铁石，将她拉近自己，在她耳边低声道：

　　“你做了那么多令人讨厌的事，我一忍再忍。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鹰嘴山就是你故意通风将笑南引了过来，你知道我有多恨吗？念在你一心帮我的份上，我一直留着你。偏你要自己作死。”

　　这也许是夏观凌第一次如此温柔地对她讲话。

　　“夏观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好，你在下面等着。”

　　说完，手上力道加重，又是致命一击，红姣再也支撑不住，贴着他的身子软绵绵地倒下去。夏观凌脱了铁手套，扔在她尸身上。

　　“庄主！”

　　外面金甲的声音响起。

　　“进来！”

　　金甲推门刚要开口，突然瞥见地上已毫无生气的尸体，吓得三魂丢了六魄，忙跪下不敢抬头，夏观凌冷冷道：

　　“什么事？”

　　金甲吞了口唾沫道：

　　“后……后梁……有使者来求见……”

　　夏观凌越过他，已走到门外，回头道：

　　“收拾一下！”

　　金甲忙应了，夏观凌转眼去了。金甲又望了眼红地上的左护使，额上已布满一层细汗。